日军占了山西的县城,修了据点,控了公路,按理说这地方就算拿下了吧。
可山西偏偏不是这么回事。
从1937年到1945年,整整打了八年,日军能占一座城,却很难真正控制城外的山,更压不住山里的人。
我看完这些资料,最大的感受是,日军在山西碰上的,压根不是一支打完就走的军队,而是一整个不跟他们合作的地方社会。
沁源那件事最能说明问题。
1942年,日军再次占领沁源县城,这地方是太岳抗日根据地的重要区域,日军想在这儿搞一个所谓的山岳剿共实验区。他们想把沁源做成样板,控制成功了,再把这套办法推到别的根据地去。
可沁源军民的做法完全出乎他们预料。
不跟你守县城,人先撤。城关和周边二十多个村镇,3200多户,1.6万多人,全部转移进山区。粮食带走,能用的东西也尽量搬走。目的就一个,让日军占到一座空城,找不到百姓,也找不到补给。这叫空室清野。
日军很快就发现,占沁源和控沁源是两码事。
你守在据点里,外面到处都是八路军、地方武装、游击队,还有民兵。沁源全线划了多个战区,组成13个游击集团。
白天你出来有人盯着,晚上你运粮有人伏击。公路上埋地雷,据点旁打冷枪,补给线不断被袭扰。
日军想抢粮,沁源军民反过来抢,甚至有人晚上摸进敌人控制区,把粮食重新背回来。
这场仗就这么从攻城战变成了持续两年半的围困。
日军不断收缩,补给越来越难。到了1945年春天,沁源军民开始最后的总围困。
4月11日,驻沁源日军在一千多名援军接应下撤走。
这场仗前后两年半,沁源军民大小作战2700余次,歼灭日伪军四千余人。
更让我震动的是,整个围困期间,沁源全县没有一个村建立维持会,没有一个人投降。
一个县,被占了两年半,没一个人投降。说实话,我觉得这比打死多少敌人都难。
但山西付出的代价太惨了。抗战时期,山西全省人口大约1147万,相关史料统计,战争期间全省居民伤亡约276万人。平均下来,每四个山西人里就有一个在战争中伤亡。
一次杀害千人以上的惨案就有12起。山西人不是天生好战,是被战争逼到了家门口。村子被烧,粮食被抢,亲人被杀,退到最后只能打。
1942年5月,日军调集三万余兵力向太行抗日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目标之一就是八路军总部。
5月25日,辽县麻田附近,八路军总部和中共中央北方局等机关紧急突围,负责掩护转移的是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
突围过程中,左权被日军炮弹弹片击中,牺牲在十字岭一带,37岁。他是抗战时期八路军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之一。
他牺牲的地方当时叫辽县。
左权牺牲后,当地军民提出把辽县改名,用将军的名字记住这场战争。
1942年8月,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正式决定辽县更名为左权县。
9月18日,当地举行易名典礼。从那以后,中国地图上多了一个以抗日将领名字命名的县。
可光讲左权,看不完整个山西抗战。
真正撑起这场战争的,是数量更庞大的普通人。
抗战时期,山西有六十余万青壮年参加人民军队,还有数百万群众加入民兵自卫队、运输队、担架队和各种支前组织。他们可能没有军衔,也没留下照片。
有人给部队送粮,有人送情报,有人抬伤员,有人站岗放哨,有人埋地雷,还有人就在自己村口盯着日军什么时候出来。
所以日军后来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军队了。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太行、太岳、吕梁、晋察冀,无数村庄和无数普通人。
我自己觉得,山西抗战最值得记住的,不是山西人比别人更不怕死,也不是这片土地有什么神奇力量。而是当战争压到家门口以后,越来越多人发现,今天不抵抗,明天可能连家都没了。
于是有人拿枪,有人拿地雷,有人送粮,有人守山口,有人把整个村子搬进大山,有人甚至把自己的县名变成一位牺牲将军的名字。
今天再说山西八年抗战,真正该记住的,不是一句山西人真能打,是1147万人口背后约276万人的伤亡,是沁源两年半的围困,是十字岭上37岁的左权,也是那些没留下名字的普通百姓。
日军能占县城,能烧房子,能暂时控一条公路,但他们始终没做到一件事,让这里的人接受侵略。
我觉得,这才是山西八年抗战最难被摧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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