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
罗坪村后山的云台庙荒了快二十年。铁链拴着的庙门锈得发黑,门板缝里塞满了灰。6月19号夜里,庙里传出了哭声,门板在门框上一撞一撞,哐当哐当的闷响顺着山脚传出去老远。
老赵是第一个听见的。他从村外水泵房回来,走的是庙前那片竹林边上的土路。那天晚上一点风都没有,空气又闷又潮,汗衫贴在胸口,黏得人发慌。走到半截,他忽然听见哭声。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女人拿手捂着嘴哭,细丝丝的一段接一段,从庙门里透出来。他后颈汗毛刷地立起来,手电筒照过去,光柱刚落在门板上,门正好往外弹了一下,铁链哗啦一响,又砸回去,门框震得灰土往下掉。锁头挂得端端正正,铁链绕了两圈,缠得结结实实。他拔腿想跑,脚下一踉跄,差点栽进排水沟。刚站稳,身后又传出哭声,这回还夹着指甲刮木板的细响,刺得他后槽牙发酸。老赵一口气跑回村,拍开村支书家的门,喉头像安了风箱,半天只挤出三个字:“庙里头……”
村支书刘永胜披衣坐起来,眉头拧成一团。他当了二十年支书,见过林子里失踪的牛,见过被野猪拱翻的菜地,就是没见过庙里有人哭。他给老赵倒了杯热茶,说等天亮再去看。
天一亮,庙门口围了七八个人。门还是锁着的,铁链上的锈没有新碰掉的印子,锁头也看不出有人动过。可门板外侧面多了几道白茬,木屑发白,像刚被指甲抠出来的。有个年轻人试着把手指头往门缝里塞,门缝最宽的地方只有两厘米,指头塞不进去。年轻人不服气,掏出手机伸进门缝录像,屏幕里黑漆漆一片,录了四十多秒,耳机里却传出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有人正把嘴贴在门板另一边。视频回放,一行人都听愣了。不像是风,风声不会一顿一顿的。有人当场脸色就变了,嘀咕着说趁早回去,别惹事。
村里的老人蹲在门槛边看老半天,说八成是黄鼠狼。后山黄鼠狼多,叫起来像小孩哭,钻进庙里出不去,在里面闹腾。老赵当场反驳,说他在山上守过夜,听过黄鼠狼叫,那是拖长音的尖嚎,跟庙里那种呜咽的抽泣完全两回事。再说了,庙门锁着,窗子钉着木板,黄鼠狼总不能从房顶窟窿钻进去又出不来吧?房顶确实有三个窟窿,最小的也有碗口粗,黄鼠狼要钻早钻了。
也有人说是风。可6月19号那天夜里,山下镇上的气象观测点记录的是静风,树叶都不动。住在庙对面山腰的王婶说她一晚上没睡实,推开窗户试过,外面一丝风都没有,竹叶都垂着不动。可门板还是隔一会儿响一下,隔一会儿响一下,像有人专门等村里安静下来才推。她不信是风。
刘永胜听了一圈,拍板开锁。铁链太粗,剪刀拧不动,有人从家里搬来角磨机,磨了十几分钟才磨断。推开庙门,一股霉味裹着香灰味扑出来,呛得人眼睛发酸。庙里地面是土夯的,积了厚厚一层灰。正中的神像歪倒了大半截,泥胎裂开好几道口子。香炉冷得透底,只剩干灰。灰尘里,神像前有一大片凌乱的痕迹,像有人跪着挪动过,膝盖印、手掌印都清清楚楚,指甲还在土面划出细沟。最扎眼的是一摊水渍,就挨着膝盖印,大约脸盆大小,摸上去凉丝丝的,没颜色也没气味。
庙里能藏人的地方全翻了一遍。神像底座是空心的,里面只有几块碎砖和一只死老鼠。墙角草堆里没有被褥,没有吃食,连个烟头都没找到。屋顶三个窟窿边缘的瓦片都结了一层壳,没有新攀爬的痕迹。窗板是前年村里防火统一钉的,钉子锈进了木头里,没有拔出来的迹象。门锁是老式挂锁,锁芯锈死了,全村唯一一把备用钥匙在支书家抽屉里,当场拿出来试,插都插不进锁眼。锁鼻上也没有新鲜撬痕。
照这么看,近期没人进过庙。可地上的手印、抓痕、水渍,又明明是新留下的。村里上了年纪的人翻起了旧话,说这座云台庙早年香火还旺的时候,住过一个看庙的老师傅。老师傅走得突然,连被褥都没收,有人说他在庙后埋了一个坛子,坛子里装的什么没人知道。后来庙荒了,也没人真去刨过。刘永胜说眼下要查的是哭声和脚印,不是陈芝麻烂谷子。但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打了个寒战,因为那些手印和抓痕的位置,正好在旧香炉正前方,就是当年老师傅打坐的地方。
刘永胜心里没底,回家拿了一袋石灰粉,沿着门槛内外撒了一层,重新找铁链把门拴上,挂了一把新锁,钥匙他自己揣兜里。第二天一早去查看,石灰粉上有一溜脚印,光脚的,从门槛一直往里走,走了四步,到院子中间就没了。脚印轮廓清清楚楚,脚掌大、脚趾圆,是人的形状。可周围石灰粉平整光滑,没有踩踏,没有拖行,脚印就像从第五步开始被人从地面上抹掉了。老赵蹲在脚印跟前,指尖发凉,摸了一下石灰印子,愣了半天没起来。
第三天下午,一个后生绕到庙后撒尿,一脚踢出来一只布鞋。老赵看见那只鞋,脸色当时就白了,说这是他三年前的旧鞋,鞋底磨穿,他亲手扔进了村口垃圾坑,怎么会在这儿。大家把鞋捡起来,发现鞋底那个洞不是磨烂的,边口是硬茬,像是被什么尖东西从鞋膛里往外顶穿。鞋帮上沾着一层干泥,不是前几天雨后的湿泥,说明这鞋被搁在草丛里有些日子了。村口垃圾坑离破庙两公里多山路,谁会翻一双破鞋,专门丢到庙后头?老赵嘴唇发白,当天晚上就发起烧,躺了三天,白天不敢出屋,天黑连窗都不敢开。他老婆说他夜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鞋底有个洞,鞋底有个洞。”
那只鞋被村长拿回村委会,放在窗台上,说等看有没有人来认。第二天早上,鞋没了。窗台上留下一个湿印子,轮廓跟鞋底一模一样,水汽还没干透。可那一夜没下雨,也没露水,村委会院门夜里锁着,看门狗没叫过一声。鞋是谁拿走的,怎么拿走的,没人接得上话头。
后来云台庙又拴上了铁链,换的是新锁。入秋后的一天夜里,王婶听见庙门又响了几声,她壮着胆子拿手电往山上照,看见庙门口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像个人,又像被风吹起的破布,再看一眼,没了。第二天她约了几个妇女一起上山,锁头好好的,铁链好好的,可门板外侧面又多出几道白茬,和6月19号那晚留下的印子一模一样。老赵听说后,脸一下子煞白,从此再没上过山。有人问到底咋回事,他摆摆手,半天挤出一句:“别问了,那门不是人推的。”
注:文中内容是根据民间闲谈艺术加工而成,纯属虚构故事,不具备现实参考价值。
#奇闻异事 #民间见闻 #山野怪事 #地域见闻 #未解现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