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陶映真批完最后一本作文,才拿起手机。
庄嘉阳发了条朋友圈。
小叔订婚快乐!
附图是九宫格。
庄柏言与顾明宜并肩站在红色背景板前。
顾明宜穿着浅色礼服,手里捧着花,庄柏言一身深色西装。
后面几张,是两人单独合影,以及和双方长辈拍下的照片。
陶映真将照片看完,点进庄柏言的朋友圈。
里面什么都没有,也许他本来就没发,也许只是没有给她看。
她退出页面,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倒计时从九十多天变成六十天,又变成三十天。
这三个月里,陶映真没有再见过庄柏言。
他们的聊天停在十周年聚会的场地名单上。
他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理由找他。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陶映真回到空下来的教室,摘掉已经归零的倒计时牌,收起讲台旁最后一张座位表。
上海那边通知她六月底报到,她开始整理办公室。
庄嘉阳回校领取毕业材料时,看见桌边封好的箱子,明显愣了一下。
“陶老师,你不带下一届了?”
陶映真将材料递给他:“我要去上海交流。”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庄嘉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陶映真把志愿填报说明会的通知一并交给他:“时间和地点都在上面,别迟到。专业有不懂的地方,直接联系学校老师。”
他低头看着材料,最终只说:“陶老师,一路顺利。”
“谢谢。”
第二天,父母送陶映真去车站。
母亲替她理好衣领,又反复叮嘱她到了上海先报平安。
检票广播响起,她拖着行李走进闸口。
列车驶出站台后,熟悉的街道慢慢退远。
陶映真点开庄柏言的头像。
她看了片刻,最终按下了删除。
……
三天后,殡仪馆。
庄柏言站在台阶下,将纸巾递给面前的红着眼睛的顾明宜。
“节哀。”
今天是顾明宜爷爷的葬礼。
顾明宜接过纸巾,看着庄柏言:“爷爷临终前还在问我,嫁给你以后会不会幸福。我不敢回答。”
庄柏言没有接话。
随后,顾明宜摘下订婚戒指,声音有些哑。
“订婚前你就说过,只能试着接受我。这几个月,你也确实尽力了。”
“我知道你看我的时候,只有责任,没有爱。我不要这样的感情。”
顾明宜将戒指塞进他手里:“婚约取消吧,以后还是做合伙人。”
庄柏言沉默许久,低声应道:“好,对不起。”
顾明宜红着眼笑了一下,走下台阶前,她还是停住了。
“你一直喜欢的人,是陶映真吧?”
庄柏言没有再否认:“是。”
顾明宜看着他:“喜欢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为什么从来不联系她?”
庄柏言垂下眼:“她不喜欢我。”
十年前高考前夕,学校里传出两人早恋的流言时。
他曾听见陶映真对别人严肃纠正说:“我们只是同桌,你们别再乱说了。”
那是庄柏言第一次看见她那么生气。
于是他主动提出换座。
后来填志愿时,陶映真问他,还想不想一起去上海。
他以为她只是顾及曾经的约定,就回答:“不用勉强。”
十年来,他一直相信,那就是她想要的距离。
庄柏言回到家时,庄嘉阳正坐在客厅里整理毕业材料。
看见他进门,庄嘉阳立刻从桌边拿起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玻璃瓶。
“小叔,这个你帮我带给陶老师吧。”
“学校在翻新操场花坛,清理老榕树树根时挖出来的,我今天正好路过,看见上面写着陶老师的名字就带回来了。”
庄柏言接过来,看见瓶身外侧已经褪色的名字。
陶映真。
他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她三天前去上海了。”
庄嘉阳低头整理资料,“你过几天不是要去上海转机去新加坡吗?你问问她重不重要,重要的话,正好顺路给她。”
庄柏言握着玻璃瓶,没有出声。
庄嘉阳没察觉他的异样,说完就抱着资料回了房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庄柏言拆开外面的旧报纸。
玻璃瓶在地下埋了十年,瓶底已经裂开一道细纹。
他刚擦掉上面的泥,瓶底沿着原有的裂纹崩开一角,卷在里面的纸条随着碎玻璃落了出来。庄柏言弯腰捡起。
泛黄的纸面上,是陶映真十年前的字迹。
高考后,我想勇敢一次,告诉庄柏言,我喜欢他很久了。
——陶映真写于2016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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