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场袭击,一次搜错,一个被意外揭开的真相。
沙特首都利雅得的民用航空设施遭遇袭击,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内发生爆炸,现场监控画面里,乘客正排队通过安检闸机,火球腾起的瞬间,机场随即暂停运营。
袭击造成多人死伤,国际社会迅速发声谴责。
这是事件的A面。
但真正让这起事件在中文互联网上持续发酵的,是它的B面,无数海外用户在搜索引擎里键入利雅得机场时,屏幕上跳出来的除了袭击现场的新闻,还有另一座机场的巨幅效果图。
萨勒曼国王国际机场T6航站楼,承建方之一,中国电建。
一个被炸的机场,一个在建的机场,两个完全不同的项目,两个不同的位置。
但搜错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刻意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它意味着在利雅得的航空基建版图里,中国企业的存在已经达到了绕不开的程度。
你搜机场,就必然搜到中国制造。
这背后藏着一组更让人意外的数字:沙特有约3万中国务工人员,100多家中资企业。
而到后来,这个数字变成了约750家中企在沙运营,40多家中国企业在沙特设立了区域总部。
美国人分不清利雅得哪个机场是哪个,这很正常。
但他们搜出来的结果,却结结实实地指向了一个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在这片沙漠上,中国人已经建了十几年,而且建的东西,正在成为这个国家经济转型的骨架。
02
要理解这件事的冲击力,得先搞清楚一个基本事实:被炸的哈立德国王机场和正在建设的萨勒曼国王机场,到底有什么区别。
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是利雅得现有的主要民用机场,承担着沙特首都的航空客运任务。
而萨勒曼国王国际机场,是沙特2030愿景下的核心战略基建项目,总投资达300亿美元,占地约57平方公里,计划建设6条平行跑道,目标是在2030年世博会之前将利雅得打造成全球物流与航空枢纽。
这个项目还将整合现有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
换句话说,被炸的那个机场,未来会被并入中国参与建设的新机场体系里。
这个项目的治理结构很有意思。
核心业主是受沙特主权财富基金支持的萨勒曼国王国际机场发展公司,美国被委任为航站楼项目的交付合作伙伴,英国负责整体交付管理,机场总体规划由英国 + 操刀。
这是一个典型的业主+ +三层治理结构。
意味着承包商面对的不只是施工难度,而是一个高度制度化、决策链条复杂的项目治理体系。
美国公司、英国公司、中国公司,在同一个项目里各司其职,但中国公司拿到的是什么位置?
萨勒曼国王国际机场开发公司公布T6航站楼项目首轮筛选结果时,三家联合体入围阶段。
中国电建与沙特本地建筑商组成的联合体,是入围的唯一中企。
同场竞技的还有意大利与土耳其、沙特Al-的联合体,以及卡塔尔与希腊的联合体。
欧洲、中东、中国,三个地区的顶级建设水平,在同一个项目上正面竞争。
更早的时候,中国土木工程集团与沙特的合资公司已经拿下了T6航站楼的地基和下部结构工程,合同金额约8亿沙特里亚尔,约合2.13亿美元。
阶段是什么概念?
它要求承包商在无确定收益的情况下持续投入工程化资源,参与施工可建造性研究、模拟、供应链规划以及成本估算。
这不是简单的投标报价,这是在比谁的工程体系能力更扎实。
中国电建能进入这个阶段,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在沙特最核心的基建项目上,中国企业不是来打酱油的,是来抢主角的。
03
但要说中国基建在沙特最广为人知的标志性工程,还不是机场,是高铁。
连接麦加和麦地那的麦麦高铁,全长450.25公里,途经吉达、拉比格、阿卜杜拉国王经济城,设计最高时速360公里。
这是世界首条穿越沙漠地带的时速最高的双线电气化高速铁路,由中国企业与沙特等国企业以联合体形式参与建设。
从开工到正式通车运营,这条铁路用了将近十年。
麦加到麦地那的行车时间从4个多小时缩短到2小时以内,年客运量突破1500万人次。
这条高铁的建设难度极高。
沿线大多是沙漠山峦,路况复杂,沙特对环保、节能要求近乎苛刻,穆斯林国家宗教禁忌森严,业主和合作方在开斋节和朝觐期间不工作,这些都成为施工进度的拦路虎。
麦加车站特大桥是全线的重点控制性工程。
大桥全长1556米,横跨5条公路,桥梁最大宽度72.6米,相当于20辆中型轿车并排行驶的宽度,属世界高速铁路桥梁宽度之最。
铁路桥处于地震带上,年极端高温达到55度,风沙频繁。
中国工程师在梁体中埋设温度传感器及应变计,对超宽箱梁的温度场及应力场进行测量,研究其分布规律,避免箱梁出现裂缝。
同时采用封闭的剪力匙设计施工技术,在梁体张拉完成30天后进行浇注锁定,既满足了设计要求,又降低了施工难度、节约了成本。
中铁十八局在沙特同时参与了南北铁路、麦加轻轨、麦麦高铁三条轨道工程。
同一企业在同一国家同时承建三条铁路,创下了历史纪录。
麦加轻轨曾创造单向每小时运送11万人次的世界地铁最高载客纪录,还登上了沙特国家邮票。
沙特方技术顾问巴哈·爱丁的评价颇具分量:我们与中国企业合作得非常愉快,从他们那里我们学到了很多好的技术和管理经验。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客套,而在于一个技术顾问说学到了很多好的技术和管理经验。
这不是甲方对乙方的礼貌夸奖,这是同行对同行的专业认可。
有人坐过麦麦高铁之后说,乘坐体验和从北京到石家庄无比相似。
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细想一下:一条穿越沙漠、穿越宗教圣城、穿越极端高温地带的高铁,坐上去的感觉和国内高铁一样稳当,这本身就是最硬核的技术证明。
04
但高铁、机场、港口这些宏大工程背后,站着的是人。
中国驻沙特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披露的数据显示,沙特有100多家中国企业和大约3万中国务工人员,业务多涉及工程承包。
到后来,中国驻沙特大使陈伟庆在《中资企业在沙特阿拉伯履行社会责任报告》发布仪式上表示,目前已有100多家中资企业在沙开展业务。
而更近期的数据显示,已有约750家中企在沙运营,40多家中国企业在沙特设立了区域总部,业务范围早已从工程承包延伸到了投资、运营、电信服务、生物医药和园区开发。
这3万务工人员,构成了中国基建在沙特最底层的支撑。
他们的生活状态,才是这件事最真实的切面。
一位在利雅得工地工作的土建工程师老赵,每月税后工资一万八人民币,包吃住和机票。
利雅得下午三点气温高达47度,工地上鞋底踩在柏油路上感觉软绵绵的。
合同里写着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小时,高温期可能调整,但以现场需要为准。
老赵后来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他住在工地旁的板房里,六个人一间,上下铺,空调开着但依然很热,床单是灰的,冰箱坏了三天没人修。
普工的工资更低,大约四千到六千人民币,印巴来的工人还要更低。
老赵的故事很典型。
在国内月薪七千,房贷四千二,孩子上初中,老婆在超市理货,去年春节兜里只剩下三百块。
中介介绍他到沙特做土建工程师,月薪一万八,签合同时他喝了半斤白酒。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出海故事,这是被房贷、孩子学费、日常开销逼出来的选择。
但正是这群人,在沙特的高温下建起了麦麦高铁、萨勒曼国王港、吉达综合开发项目、萨勒曼国王知识区等一批标志性工程。
萨勒曼国王港的全球最大升船机由上海振华重工建造,最大提升能力36400吨,相当于一艘轻型航空母舰的重量,长245米,宽45.4米,占地面积相当于26个标准篮球场。
吉达综合开发项目由中国港湾承建,总面积570万平方米,9.5公里海岸线,用VR和AR技术做数字化施工。
项目经理说现场动工之前,所有流程都在电脑上模拟完了。
萨勒曼国王知识区由中建六局承建,总建筑面积34万平方米,包括萨勒曼国王大学、嘉佩乐酒店、沙特王室博物馆、萨勒曼图书馆。
在能源领域,中国石化石油工程建设公司承建的沙特国家天然气管网三期管道项目,第六、七标段全长约700公里,建成后将大幅提升沙特东气西输的管线日输气能力。
项目采用包括国产自动焊接机在内的6个焊接机组,广泛应用智能装备,不断刷新沙特最大口径油气管道施工纪录。
项目总体进度已超过80%,累计完成超678公里管道焊接施工。
项目部践行管理国际化、用工当地化策略,为当地累计培养5000余名标准化管道施工技能人才。
05
这些工程和数字摆在一起,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就浮出来了:为什么是沙特?
为什么是中国人?
沙特之所以成为大量中国务工人员的聚集地,最核心的推动因素是沙特2030愿景转型计划。
沙特要降低对石油产业的依赖,非石油要往上走,基础设施是抓手。
机场、高铁、港口、新城,这些项目需要有人能在极端高温下干活,需要有人能在不影响现有设施运营的情况下把新工程塞进去,还需要有人把成本控制在沙特主权基金能接受的范围内。
西方公司当然能做,但他们习惯的模式是交钥匙走人,建完就撤,后续运营另算。
中国企业走的是另一条路:建完了不走,继续参与运营、维护、升级,甚至跟当地企业搞合资。
这种扎根的方式短期内看起来不如交钥匙痛快,但时间一长,嵌进去的深度完全不一样。
一座机场、一条管道、一套通信网络,一旦融进了当地经济的日常运转,替换的成本就高得让人不想去算这笔账。
这才是美国人真正没想到的地方。
他们搜利雅得机场,搜出中国电建,觉得是个乌龙。
但这个乌龙的背后,是一个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的建设进程,是一整套从工程承包到投资运营的深度嵌入。
当你的高铁穿越了他们的圣城,当你的升船机托起了他们的船厂,当你的焊枪连接着他们的东气西输大动脉,这种嵌进去的深度,就不是一次搜错能够消解的了。
中国长期是沙特最大贸易伙伴,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沙特2030愿景高度契合。
沙特奈斯马基础设施与科技公司首席战略官、中国沙特科技创新中心主席拉延·阿穆迪表示,随着沙特2030愿景深入推进和中沙经贸科技合作不断升温,越来越多沙特企业开始将中国视为重要技术来源地、投资合作对象和长期发展伙伴。
中国驻沙特大使常华指出,中方视沙特为中东外交优先方向,期待同沙方一道推动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沙特2030愿景深度对接。
从中国务工人员的角度来看,出国务工的动力同样直接。
在国内建筑市场就业机会与工作量双降的背景下,出国务工正被越来越多建筑工人纳入考量。
经由国内房地产几十年高速发展锤炼出的中国建筑工人,在国际市场上更受青睐。
这种双向奔赴的背后,是一个朴素的逻辑:有钱挣的地方,一定会有中国人。
沙特如此,阿联酋也是如此。
在阿联酋,超过30万中国公民在该国生活和工作。
迪拜一地就聚集了四五万浙江商人,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餐饮等行业。
在伊朗,尽管局势持续紧张,仍有华商坚守。
伊朗军事冲突爆发后,伊朗华人华侨联合会安排了5批人撤退,累计约400人,而自局势复杂化以来,累计撤离中国公民超过3000人。
但即便在战火中,仍有中国商人留在德黑兰开酒店、做生意。
停火协议达成后,多名在伊朗工作的中国民众表示正在观望,等待谈判落实后再返回。
在伊拉克,有中国商人从伊拉克战争爆发后就逆着人流走进战火,与当地人共同生活。
在以色列,中国工人在战争期间选择留下,因为出去就是为了挣钱,很多人交给劳务公司的钱都是借的或垫付的,只能继续干。
一位长期研究中东问题的学者观察到:整体看,中国人在中东分布不均,迪拜最多,埃及、土耳其也不少,他们各自打拼事业,也努力融入当地社会。
06
现在回过头看,利雅得机场的那一声爆炸,炸出的是一个已经持续了十余年的建设进程。
当美国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利雅得机场时,中国基建就这样意外地出现在了遇袭新闻的信息流里。
这不是算法推送的结果,而是现实推出来的存在感。
3万中国务工人员、100多家中企、麦麦高铁、萨勒曼国王港、吉达综合开发项目、萨勒曼国王知识区、天然气管网、光伏电站,这些工程和数字构成的,不是一两个孤立的项目,而是一整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经济转型的骨架。
中国企业在这片沙漠上浇筑的,不只是混凝土和钢结构,更是一种不可替代性。
这种不可替代性,不是靠宣传喊出来的,是靠一公里一公里的高铁、一吨一吨的钢结构、一米一米的管道焊出来的。
它不需要任何人去搜索,它就在那里,每天运送着数以万计的乘客,每天输送着维持经济运转的天然气,每天支撑着一个国家的转型梦想。
美国人搜错了机场,但他们搜出来的结果,恰恰是一个他们不愿面对的事实:在沙特这片土地上,中国人已经建了十几年,而且建的东西,正在成为这个国家绕不开的基础设施。
存在感不是搜出来的,是建出来的。
07
最后浅谈三点看法。
第一点,中国制造的深度嵌入已经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基础设施底层逻辑。
沙特2030愿景的核心是经济转型,而转型的前提是基础设施先行。
机场、高铁、港口、管道、通信网络,这些不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品,是经济运转的血管和骨架。
当这些血管和骨架的建造者、运营者、维护者里都有中国人的身影时,沙特的经济转型就和中国制造深度绑定了。
这种绑定不是政治选择的结果,是工程能力、成本控制、执行效率综合比拼之后的市场选择。
西方公司能做设计,能做管理,但在极端高温下干活、在不影响现有设施运营的情况下塞进新工程、把成本控制在主权基金能接受的范围内,这些事情上,中国企业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这种优势一旦形成,替换的成本就高得让人不想去算这笔账。
第二点,这件事暴露了一个他们不愿承认的盲区。
西方公司习惯的模式是交钥匙走人,建完就撤,后续运营另算。
这种模式在短期内看起来很高效,但长期来看,它没有形成真正的嵌入。
中国企业走的是另一条路:建完了不走,继续参与运营、维护、升级,甚至跟当地企业搞合资。
这种扎根的方式短期内看起来不如交钥匙痛快,但时间一长,嵌进去的深度完全不一样。
一座机场、一条管道、一套通信网络,一旦融进了当地经济的日常运转,替换的成本就高得让人不想去算这笔账。
美国人搜利雅得机场搜出中国电建,觉得是个乌龙,但这个乌龙的背后,是一个他们已经无法忽视的现实:在全球基建市场上,中国企业的存在已经达到了绕不开的程度。
这种存在感不是靠航母舰队维持的,是靠一公里一公里的高铁、一吨一吨的钢结构、一米一米的管道焊出来的。
它不需要任何人去搜索,它就在那里。
第三点,这件事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存在感不是搜出来的,是建出来的。
3万中国务工人员、100多家中企、麦麦高铁、萨勒曼国王港、吉达综合开发项目、萨勒曼国王知识区、天然气管网、光伏电站,这些工程和数字构成的,不是一两个孤立的项目,而是一整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经济转型的骨架。
中国企业在这片沙漠上浇筑的,不只是混凝土和钢结构,更是一种不可替代性。
当你的高铁穿越了他们的圣城,当你的升船机托起了他们的船厂,当你的焊枪连接着他们的东气西输大动脉,这种嵌进去的深度,就不是一次搜错能够消解的了。
有钱挣的地方,一定会有中国人。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背后是无数像老赵一样的普通人,在47度的高温下,踩着软绵绵的柏油路,一砖一瓦地建起了中国制造在海外的存在感。
这种存在感,不需要任何人去搜索,它就在那里,每天运送着数以万计的乘客,每天输送着维持经济运转的天然气,每天支撑着一个国家的转型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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