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存续的几十年里,朝堂局势从来没有安稳过。
换皇帝、换权臣、派系洗牌,几乎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多数官员都会顺势调整自己的姿态,尽量避开祸事,保住仕途。
高柔在曹魏做官整整六十年。
从曹操时代一直活到曹魏末年,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管刑狱、理律法。相比于台前争功的谋士武将,他的仕途,安静得很不一样。
高柔最初并不是曹操的嫡系人马。
他是陈留人,早年跟着堂兄高干在河北做事,依附袁绍势力。曹操平定河北后,高干归降,没多久又起兵叛乱,最后兵败败亡。
这件事牵连很广,沾亲带故的人大多被追查问责。
高柔没有跑路躲避,也没有四处托人求情,直接主动前去请罪。曹操当时对他十分忌惮,心里本有处置的想法,只是没有找到由头。
之后曹操安排他负责繁杂的文书狱案,算是暗中观察。
高柔不抱怨、不辩解,每日埋头梳理积压案卷。大大小小的案子逐一核对,条理清清楚楚,任职许久,从没有冤案积压的情况。日复一日的踏实做事,慢慢打消了曹操的戒备。
曹丕登基之后,高柔被提拔为廷尉,手握全国司法审理的实权。
曹丕性情偏急,常常带着个人情绪处理朝政,遇上惹自己不快的臣子,总想跳过正规流程直接定罪。
黄初七年的鲍勋案,最能看清当时的朝堂状态。
鲍勋为人耿直,多次直言进谏,屡屡触怒曹丕。曹丕心里积怨已久,后来抓住一点微小的过失,执意要处死鲍勋,还特意下令,不许廷尉府复核案情。
满朝文武全都沉默不言,没人敢触怒皇帝。
唯独高柔不肯遵旨。他按着司法规矩,坚持要审讯取证、走完整套流程。曹丕接连下诏书催促,他依旧一次次据理力争,不肯草草结案。
曹丕被顶撞得恼羞成怒,直接把高柔临时调离廷尉岗位。
绕开所有司法程序,私自将鲍勋处决。即便没能保住人,高柔自始至终,没有顺着皇权随意变通规矩。
曹叡在位期间,大肆修建宫室、扩充楼台。
朝廷常年从各地征调民夫,无休止的徭役压得百姓难以度日。很多百姓为了活下去,只能逃离家乡,躲避劳役。
当时的律法严苛,逃亡百姓本人要受重罚,家属还要连带治罪。
地方官吏为了凑齐抓捕指标,经常随意抓捕无辜百姓充数,各地冤情越来越多。
高柔每日阅览各地上报的卷宗,亲眼见了大量实情。
他直接上书朝廷,把民间现状如实说明。百姓出逃,都是劳役过重、生计艰难导致,并不是有心作乱。一味严刑追责、株连家人,只会让更多百姓流离失所。
曹叡看完奏疏,采纳了他的建议。
朝廷放宽了逃亡相关的刑罚,废除了不少不合理的株连条例,民间冤屈少了很多。
曹魏后期,司马懿势力彻底崛起。
高平陵事变突发,一夜之间曹爽集团倒台,朝堂风向彻底逆转。朝中大批官员迅速改换立场,依附司马氏自保。
事变当天,司马懿将符节交给高柔,命他临时接管曹爽军营。
那一刻,他手握兵权,处在最容易站队捞功的位置。只要顺势清算旧人、迎合新主,仕途只会更加稳固。
高柔没有做任何跟风的动作。
接管军营之后,他只负责稳住军心、维持秩序。只处理有明确实证、确实涉案的人员,不胡乱罗织罪名,不扩大清算范围,更不借机牵连无辜朝臣。
翻看曹魏六十年的朝堂更迭。
得势的重臣数不胜数,有人靠逢迎上位,有人靠站队夺权。可绝大多数人,都躲不过政局变动的反噬,起落只在数年之间。
高柔的仕途没有波澜壮阔的高光时刻。
一辈子守着律法本职,遇事只按规矩来。皇帝越权乱法,他就据理阻拦;朝堂掀起清算风潮,他就安分守己,绝不落井下石。
史书只平实记录下他一件件履职的过往。
没有夸张的评价,没有刻意的修饰。仅凭始终不变的处事方式,让他稳稳熬过曹魏所有的权力风波,成为整个魏国最长久的朝堂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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