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何以成为巴菲特?
在很多人眼里,巴菲特是一个近乎神话的名字:他是股神,是奥马哈先知,是价值投资的代名词。但神话往往省略了过程:巴菲特并非一开始就拥有完整的投资体系,他走过弯路,也推翻过自己,在漫长的阅读与实践中不断重塑自己的判断。真正让他成为巴菲特的,除了天赋和勤奋,同样不容忽视的是他在不同阶段所遇见的那些改变他思想的人。
在芒格书院编著的新书《巴菲特书单》里,你会看到巴菲特如何一步步形成自己的投资体系,也能看到价值投资的演进历程。在这条脉络里,除巴菲特自己以外,有四个人尤其重要:凯恩斯、格雷厄姆、费舍尔和芒格。
凯恩斯从宏观预测走向企业研究,格雷厄姆建立起价值投资最基础的方法论,费舍尔把研究重点推进到企业质量和长期成长,芒格则进一步改变了巴菲特选择企业、评估价格乃至配置资本的方式。今天我们熟悉的巴菲特,正是在这些思想的影响下慢慢形成的。
《巴菲特书单》
芒格书院 编
202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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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斯:
从“算宏观”到“看企业”
提到凯恩斯,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经济学家,其实他还长期管理过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资产。凯恩斯早年的投资方式主要是研究利率、经济周期、汇率和宏观形势,希望借此判断市场涨跌。但经历20世纪20年代末的股市崩盘后,他逐渐减少宏观预测,把更多时间放到具体公司上,研究企业的资产、盈利能力和长期前景,然后集中买入少数真正了解、价格合适的公司,并长期持有。
巴菲特一直很重视凯恩斯,在历年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和股东大会上,凯恩斯的名字出现过上百次。“困难不在于接受新思想,而在于摆脱旧观念。”“宁要模糊的正确,也不要精确的错误。”巴菲特经常挂在嘴边的这些句子同样出自凯恩斯。他认为凯恩斯是“最值得一读的实用主义经济学家”,并特别推荐《劝说集》和《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他尤其推荐《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第12章的内容,盛赞其“入木三分地刻画了市场的运作机制,揭示了股市的本质”。
格雷厄姆:
“市场先生”与“安全边际”
到本杰明·格雷厄姆,价值投资有了完整的体系。格雷厄姆年轻时进入华尔街,很快取得成功,但随后在大萧条中遭遇重创。连续几年的亏损,让他重新思考一个基本的问题,即买股票究竟在买什么?他意识到,价格和价值之间存在区别,股票每天都有报价,企业却有相对独立于市场情绪的资产、利润和经营价值。1934年,格雷厄姆与戴维·多德出版《证券分析》;1949年,他又写出了《聪明的投资者》。两本书系统地讲述了内在价值、安全边际、市场先生这些如今耳熟能详的概念。
“市场先生”的比喻尤其经典。你可以想象,有一个情绪极不稳定的人,每天来给你的股票报价,有时候兴奋得出奇,有时候又悲观得什么都想卖。投资者没有义务服从他的情绪,只需要在报价对自己有利时利用他。安全边际也是同样的思路,既然判断一定会有误差,买入时就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余地。
1950年,沃伦·巴菲特读到了《聪明的投资者》,他立刻觉得“这是有史以来的投资论著中最杰出的一本”。“自视甚高”的巴菲特,何以一下子就拜服于格雷厄姆的思想?在投资上摸索过几年的他,已经把奥马哈公立图书馆里每一本关于股票和投资的书全都看过了,但一直没有找到那套能让他理解、认同并据此做出投资决策的思想框架。终于,格雷厄姆告诉他,投资就是“以40美分买进1美元的东西”,这一理念是格雷厄姆凭借多年的投资实践,通过系统的逻辑分析之后得出的。于是,巴菲特经历了一个几乎是顿悟的时刻,他描述自己服膺于格雷厄姆时用的那个词就是——“瞬间”。
为了跟格雷厄姆学习,他专门去了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巴菲特甚至提出愿意免费替格雷厄姆工作,结果被拒绝了。几年之后,格雷厄姆终于把他招进自己的投资公司。格雷厄姆教会巴菲特的是一种看待股票的方式,即股票代表的是一家企业的一部分,投资者要做的,是判断这家公司值多少钱,再看市场价格有没有留下足够的安全边际。
费舍尔:
不捡“烟蒂”,改种“大树”
年轻时的巴菲特几乎严格按照格雷厄姆的方法投资。他喜欢那些便宜得离谱的公司,即便生意一般,只要资产价值明显高于股价,就可以买下来。后来他把这种方法形容成“捡烟蒂”:地上有一支别人不要的雪茄,还剩最后一口,捡起来吸完就走。这套方法曾给巴菲特带来非常好的收益,但随着资金规模越来越大,局限也逐渐显现。有些公司虽然便宜,生意本身却在不断恶化,原本的安全边际会一点点消失。
这时候,菲利普·费舍尔为巴菲特提供了另一个视角。1958年,费舍尔出版《怎样选择成长股》。相比一家公司现在拥有多少资产,他更关心未来能够赚多少钱,也更关注研发能力、管理层、销售体系、竞争优势和行业空间。他著名的“闲聊法”,就是通过客户、供应商、竞争对手和行业人士,从不同角度了解一家企业。费舍尔对摩托罗拉的长期投资正是这一理念的体现。当时很多人看到的是电视和收音机业务,他更看重摩托罗拉在通信技术上的积累和持续研发能力,他持有二十五年间,摩托罗拉始终跑赢标普500。
巴菲特大约在1960年前后读到费舍尔的书,之后还去专程拜访他。最开始,巴菲特说自己是85%的格雷厄姆,15%的费舍尔。几十年来,人们在各种场合反复问他现在是多少百分比。于是他在1995年股东大会上干脆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百分比……现在我是100%的菲利普·费舍尔和100%的本杰明·格雷厄姆,他们两人的观点并不冲突,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芒格:
“别那么小气!”
格雷厄姆给了巴菲特价格和安全边际的纪律,费舍尔让企业价值在他的投资体系中的分量增加,查理·芒格则让巴菲特扭转了想法,成为彻底的价值投资者。
芒格小时候曾在巴菲特祖父的杂货店工作,这是他最早与巴菲特产生交集的地方。1959年,芒格回奥马哈料理父亲后事,在晚宴上与巴菲特第一次见面,二人一见如故,交谈甚欢,话题涉及商业、金融和历史等,此后两人维持了长达六十多年的伙伴关系。芒格很早就看到了“烟蒂投资”的天花板。他不断劝巴菲特,别总盯着那些价格低得惊人的普通公司,优秀的商业模式、强大的品牌、定价权和长期资本回报率,值得支付更高的价格。
2014年度致股东信中,巴菲特回顾伯克希尔50年的历史,把芒格称为今天伯克希尔的“建筑师”,还把芒格给他的蓝图概括为一句话:“忘掉以极好的价格买普通公司,要以合理的价格买伟大的公司。”巴菲特紧接着写道,芒格从不厌倦地向他重复这些关于商业和投资的道理,且他的逻辑令人无法反驳,“因此,伯克希尔是按照查理的蓝图建造的”。
喜诗糖果就是这个变化的关键案例。1972年,巴菲特和芒格买下喜诗时,他们过去更习惯关注账面价值和有形资产,而喜诗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是品牌、客户忠诚度和提价能力。巴菲特后来多次承认,当年如果卖方再多要一点钱,他很可能就放弃了。2017年的股东会上,他甚至直接说,如果价格再高500万美元,自己可能不会买;2019年,他又回忆说,自己当年差点错过喜诗,是芒格告诉他,“别那么小气”。
芒格对巴菲特的影响,很难只用某一笔投资来解释。他影响的是巴菲特判断一家企业究竟是否值得长期拥有的标准。价格仍然重要,但企业质量的重要性大大提高;安全边际仍然存在,但它越来越多地来自竞争优势、品牌、管理层和企业持续创造现金的能力。巴菲特曾经说,烟蒂策略在小资金时代非常有效,但它不适合用来建立一家庞大而持久的企业。是芒格帮助他跨过了这一步。
从凯恩斯到格雷厄姆,再到费舍尔与芒格,一代代投资者不断修正、拓展价值投资的边界,巴菲特在这些投资大师的影响下,最终整合出了属于自己、也影响了整个投资世界的完整体系。如果你顺着这些思想源流回溯,就会发现今天我们看到的巴菲特,从来不是天生的“股神”,而是一个始终在学习、始终在摆脱旧观念接受新思想的实践者。所谓的价值投资也正是一代代人在实践中不断迭代、不断生长的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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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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