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刑核12345678号复核刑事裁定书》、《番禺持枪抢劫运钞车案》、《"番禺1500万大劫案"追踪:陈恂敏被核准死缓判决》、《番禺1500万大劫案画上句号!最后两名落网者中一人被判刑15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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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5日下午,云南瑞丽,团结建材市场。

冬日的瑞丽阳光稀薄,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在店里整理瓷砖样品。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温吞吞,动作不紧不慢。

街坊邻居都叫他"莫眼镜",因为他总是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跟那种街角随便能找到的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没什么两样。

那天下午,几个穿着便衣的人走进店里。

领头的广东警察掏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店里炸开了:"陈恂敏,我们是广州番禺警方,你被拘捕了。"

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警察,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柜台上。动作从容得就像他平时出门买菜之前要脱掉外套一样。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建材店老板,身上背着一桩震惊全国的千万劫案,以及多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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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禺风云:从建筑老板到劫匪

陈恂敏,1969年8月7日出生在广东清远阳山县的一个农村家庭。

阳山县在粤北山区,山多地少,日子过得紧巴。

陈恂敏家里不算特别穷,但也没什么钱,属于那种温饱有余、致富靠命的普通农家。

他上面有几个兄弟姐妹,家里条件有限,能供他读书已经算是破费了。

可陈恂敏从小就聪明。

他读书不用大人操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后来考上了广州大学桥梁建筑专业——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并且读到工科,在村里是件了不得的事。

亲戚邻居逢人就夸:"老陈家出了个大学生!"

陈恂敏也确实没辜负家里的期望。

毕业后进了建筑行业,凭着专业本事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日子过得还算红火。

他承接了不少工程,身边也慢慢聚拢了一帮人。

有人叫他"陈总",有人叫他"敏哥",听起来挺有面子。

可建筑行业这潭水,深得很。

到了1994年,陈恂敏接了一个206公里的公路工程。工程不小,合同金额也不低,可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材料要钱,人工要钱,机械设备要钱,方方面面都要钱。

可工程款还没到账,银行又不肯贷款给一个刚起步的工程队。

陈恂敏四处筹钱,能借的地方都借了,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可资金缺口还是越来越大。

工地上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材料商天天上门催账,上游的发包方又拖拖拉拉不拨款。

陈恂敏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室里的烟灰缸永远满得溢出来。

有一天深夜,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单和合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盯着办公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搞到一笔钱,不用还利息的那种,该多好。

这不是普通的想法。

这是一个正在往深渊里滑的人,迈出的第一步。

他开始琢磨怎么搞到一笔"不用还利息的钱"。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目标上——运钞车。

在陈恂敏看来,运钞车就是"移动的银行金库"。

每天固定路线、固定时间、固定金额,就像一只肥硕的羔羊,在狼群的眼皮子底下走来走去。

他之前做工程的时候,经常路过银行和储蓄所,对运钞车的路线和时间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堂弟陈恩年说了。

陈恩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个人关系铁得很。

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长大了一起混社会,陈恂敏说什么,陈恩年基本上都不反对。

陈恂敏把计划一说,陈恩年沉默了很久,抽烟的手都在抖。

陈恩年最终点了头。

两个人开始四处物色人手。

陈恂敏这个人,脑子转得快,嘴皮子利索,最会拉拢人。

他先后找到了何永新——一个曾经在建设银行押钞部门当过股长的人,对运钞车的流程熟得像自己家客厅。

何永新一听这计划,脸色都变了。

可陈恂敏一句话把他拿捏住了:这事儿成了,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干了。

半辈子不用干——这句话对任何人都有诱惑力。

何永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接下来,陈恂敏又找来了何伟光。

这个人是个退伍军人,一身胆气,性格也比较莽。陈恂敏看中了他手上的胆量和执行力。

还有一个叫刘光的人,是建设银行清远分行的保卫科科长。

陈恂敏通过何永新认识了他,然后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搞定他。

用钱,也用女人。

刘光最终把7支"五四"式手枪和一批弹药交给了陈恂敏。

至此,一个足以震惊全国的犯罪团伙,正式成型。

陈恂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摆着的枪支弹药,嘴角微微上扬。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枪就能改变命运。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会把他的人生彻底拖入深渊。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场抢劫,将会夺走至少两条无辜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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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2·22惊天劫案:不到两分钟的疯狂

1995年10月到12月期间,犯罪嫌疑人陈恂敏、陈恩年与何伟光、何永新、袁长荣、吴兆全、何冬海等人共同策划持枪抢劫银行运钞车,并多次到番禺市桥踩点,拟定了周密的作案计划及逃跑线路。

陈恂敏负责策划和踩点,他亲自带着何伟光等人,反复勘察运钞车的路线、停靠点、周围的环境。

他们在储蓄所附近租了一间屋子,从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运钞车的动向。

1995年12月22日7时25分许,原番禺市农业银行市桥信用合作社北郊储蓄所门口,一辆车牌号为粤AR0747的运钞车准时停靠。

车上装有人民币13216021.94元、港币2103921元、防暴枪10支、"五四"式手枪2支以及各种银行票据、印章等物品。

何伟光、何冬海、袁长荣、何永新、吴兆全等5人携带5支"五四"式手枪及炸药、麻袋等作案工具,突然从侧面冲出,手持枪支冲向运钞车。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

"不许动!都他妈别动!"带头的何永新一声怒吼,5支"五四"式手枪同时指向押钞员。

9声枪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护送解款车的经警郭锦昌当场中枪死亡,司机许伟成被击成轻伤。另外两名押钞员也被打伤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整个过程,从冲出面包车到控制现场,不到30秒。

剩下的时间里,劫匪逼迫押钞员打开了运钞车的车厢。

里面整箱整箱的现金堆得满满的——人民币1321.6万元,港币213.4万元,总价值约1500万元。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一起武装抢劫运钞车案件。

劫匪们动作极快,把现金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麻袋里,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2分钟。

是的,你没看错,从开枪到抢完钱跑路,总共不到2分钟。

抢完钱之后,劫匪们驾驶着运钞车直奔顺德市伦教镇乌洲渡口码头。

而陈恂敏,并没有跟兄弟们一起跑。

他早就提前在码头等候,安排好了接应的船只。

可现金实在太多,一艘小船装不下。

陈恂敏当机立断,做了一个让后来警方都不得不佩服的反侦察决策——他决定分头跑路。

他亲自开着运钞车,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在伦教镇霞石工业区把车弃掉,制造出"劫匪从陆路逃跑"的假象。

而真正的逃亡路线,是通过水路。

同案犯温石其、温玉坤驾驶"阳机397"号船,载着大部分赃款沿江逃窜。

这一招"调虎离山",确实迷惑了警方好一阵子。

当晚,劫匪们在另一个码头汇合,瓜分了赃款。

陈恂敏分到了相当可观的一份——据后来警方查证,他个人分得了约200万元。

200万,在1995年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普通工人几十年的工资,是一个农村家庭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可陈恂敏知道,这笔钱烫手。

他必须马上离开。

分完钱,陈恂敏跟兄弟们约定:各自逃亡,断绝一切联系。谁也不许再跟谁联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群一起干过大事的兄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大多数人。

因为不出十天,这些人就会一个个被抓回去,其中五个直接被执行死刑。

而他,将会成为唯一一个跑掉的人。

一个跑了21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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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网恢恢:兄弟一个个被抓,他消失在人间

陈恂敏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跑赢警察。

可他低估了警方的办案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案发第二天,12月23日,警方就在顺德河道边发现了那辆被遗弃的运钞车。

车里有一具尸体——那个反抗的押钞员郭锦昌,还有部分没有被抢走的现金。

现场留下了大量的痕迹物证。

指纹、脚印、弹壳,每一样都是指向凶手的铁证。

尤其关键的是,劫匪在慌乱中遗忘在运钞车后座的一支作案用枪,成为了破案的关键突破口。

警方顺藤摸瓜,通过枪支来源锁定了一条完整的犯罪链条。

12月24日,警方通过现场提取的指纹和脚印,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是何永新和何伟光。

案件取得了重大突破。

接下来的几天,警方展开了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12月底,何永新在广西柳州被抓,何伟光、袁长荣、何冬海在清远阳山被抓,吴兆全在广西藤县被抓。

1996年1月,5名直接参与抢劫的嫌犯全部落网。

证据确凿,法院迅速判决:何永新、何伟光、袁长荣、何冬海、吴兆全,全部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刘光因为提供枪支,被判了刑。

两个帮忙运船的船夫温石其、温玉坤,被判了无期徒刑。

案子看起来已经破了。

可广东番禺警方心里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没有抓到——陈恂敏,还有他的堂弟陈恩年,这两个关键人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陈恂敏确实在消失。

案发后,他跟陈恩年一起,先是从广东逃到了广西,然后又辗转去了福建、陕西、海南。

一路上,他们不敢坐火车,不敢住正规旅馆,能走路就走路,能偷渡就偷渡。

有一次他们在海南被警察盘查,陈恂敏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就露馅了。

好在对方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摆了摆手就放走了他。

那一次,他回到临时躲藏的地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不是后悔,是怕。

怕得要命的怕。

可逃亡的路上,恐惧如影随形。

有一次他们在陕西的一个小镇上躲着,晚上听到远处有警笛声,陈恂敏直接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跑出去几百米才发现,那不过是救护车。

他站在路灯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他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可回头?回头就是监狱,就是死刑。

他只能继续往前跑。

跑着跑着,他跑到了越南边境。在那里,他做了一个后来让他追悔终生的决定——偷渡去缅甸。

他以为缅甸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不知道,那其实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口。

而陈恂敏,选择了继续逃。

逃亡的日子比陈恂敏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朋友,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游荡在南方各省的角落里。

【四】缅甸惊魂:从富翁到乞丐的坠落

缅甸边境,热带雨林的湿热空气裹挟着蚊虫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陈恂敏站在边境线上,看着眼前这片茂密的丛林,心里五味杂陈。

他来缅甸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找了一个蛇头,求对方把自己偷渡到缅甸境内。

他听说那边玉石资源丰富,只要挖到一块好石头,就能发大财。

200万虽然花了不少,但剩下的钱也够他重新开始。

可蛇头拿到他五六万块钱之后,并没有把他带到边境口岸,而是带着他走了两天两夜,翻山越岭、蹚河涉水,避开村落和关卡,把他带到边境一处荒无人烟的破屋前。

蛇头说:"你在这里等,我去联系车辆,很快回来。"

然后蛇头就消失了。

陈恂敏在破屋里等了一天一夜,不见蛇头的人影。

他跑到外面四处张望,除了茂密的丛林和远处的山峦,什么也没有。手机早就没信号了,他像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被困在这片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岭。

他明白了——他被骗了。

身上的钱全没了,人被困在荒山野岭,连返程的路费都没有。

饥饿、口渴、疲惫,像三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身体。

他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眼前荒芜的山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两个自称是"玉石矿场工头"的华人走了过来。

他们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自己在缅甸边境的玉石矿上做事,正在招人。

陈恂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答应下来。

连日来的饥饿和疲惫让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他只想找一份活计,安稳下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也是骗子。

带着他走了一段偏僻的山路后,见四周荒无人烟,这两人突然翻脸,抢走了他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然后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此时的陈恂敏,身上分文全无,衣服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

从意气风发的建筑老板,到被蛇头骗走五六万,再到被假工头洗劫一空,短短几天内,他经历了一场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噩梦。

他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眼前荒芜的山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绝望之中,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折回瑞丽。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方的路通向缅甸深处,后方是让他恐惧的边境线。

他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朝着缅甸深处的方向走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缅甸的日子里,他还犯下了一件让他永远无法释怀的罪行,而在遥远的广东,一张巨大的天网正在悄然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