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司紫韵
来源 / 节点美妆
今天下午,华熙生物发了一篇讣告,很短。郭学平先生走了,61岁。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工位上翻一篇原料稿子,愣了几秒。61岁,对于一个做了一辈子科研的人来说,真的太早了。
可能很多读者对这个名字不熟。但你如果用过润百颜、夸迪,或者接触过水光针、玻尿酸填充剂,那你其实一直在用他的东西。他是华熙生物的原首席科学家,是中国透明质酸产业化的关键人物。说直白点,没有他,玻尿酸可能还停留在从鸡冠里提取的年代,贵得要死,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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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行做美妆报道没几年,但采访过几个做原料的工程师。每次聊到透明质酸,绕来绕去都会绕到郭学平。有个老工程师跟我说过一句话:“郭老师那代人做研究,是真的能坐冷板凳的。”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郭学平1980年考入原山东医科大学药学专业,师从我国生化药物奠基人之一张天民教授。1987年硕士毕业后,他一头扎进透明质酸研究,这一扎就是近四十年。
那时候,透明质酸在国内还是个冷门方向。生产工艺极其落后,主要靠从鸡冠、脐带等动物组织中提取,成本高、产量低。一支进口眼科用透明质酸注射液要卖两百多美元,普通患者根本负担不起。郭学平选了一条难走的路,但他走通了。
1990年,他在国内最先开展微生物发酵法生产透明质酸并取得技术突破,先后被列入国家“八五”和“九五”科技攻关计划。发酵法用微生物来“生产”玻尿酸,效率远超动物提取,成本大幅下降。他后来在采访中透露,最新的技术已能实现每升发酵液提取70克透明质酸,是此前产业化效率的4倍。
这还没完。2012年,郭学平团队又在全球首次实现酶切法规模化生产小分子和寡聚透明质酸,拥有国内外6项发明专利,并荣获“中国专利金奖”。
百年间,玻尿酸生产经历了从动物组织提取、到微生物发酵法、再到酶切法精准控制的三次产业革命。而华熙生物研发团队引领了后两次。说郭学平是中国透明质酸产业化的“开创者”,不是客套话,是事实。
郭学平给华熙生物留下的最深遗产,不只是一套技术,而是技术带来的全球话语权。
02
今天,华熙生物的医药级透明质酸占据全球70%的市场份额,化妆品级透明质酸全球份额达44%,彻底打破了海外企业对高端原料的垄断。全球每10支水光针、软组织填充剂中,就有7支的核心原料产自华熙生物。这种“卡住上游”的位置,是华熙生物过去二十年最坚固的护城河。
但郭学平没有停下。2025年1月,他到龄退休,不再担任华熙生物副总经理职务。可他没闲着,转身去做了华熙唐安生物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继续在合成生物学领域探索。
华熙唐安聚焦活性糖类分子生物合成及创新药物开发,已在全球率先实现肝素聚糖的公斤级生物合成,所制备的抗凝血活性较动物源肝素提升10倍。这说明郭学平在退休后,仍在尝试把在透明质酸上积累的方法论复制到新的品类上。他还是那个他,换个赛道继续钻。
我有时候会想,一个科学家到底能给一家企业留下什么?是专利?是技术?是市场份额?都是,但又不全是。
郭学平那一代科学家,身上有一种今天越来越稀缺的东西:他们可以花几十年只做一件事,不追风口,不看估值,就是埋头把技术从0做到1,再做到全球领先。这种“慢变量”的积累方式,恰恰是今天很多企业最缺的耐心。
华熙生物今天在合成生物领域的布局,从透明质酸到肝素聚糖,从原料到终端产品,背后其实都是同一种逻辑:用底层技术的突破,去撬动一个又一个应用场景。这套逻辑,郭学平是最早的实践者,也是最好的证明。
我采访过的一些年轻研发人员,提到郭学平时,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是“纯粹”。他不怎么出现在聚光灯下,很少接受采访,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但每次行业里有技术难题,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让我想起一个细节。郭学平曾经在采访里说,做科研最重要的是“坚持”和“耐心”,不要总想着走捷径。这句话听起来很朴素,但在今天这个什么都讲究快的时代,反而显得特别有分量。
03
美妆行业这几年很热闹,新品牌、新概念、新流量,一波接一波。但真正撑起这个行业的,从来不是那些热闹的东西,而是像郭学平这样的人,在一个冷门方向里,一蹲就是一辈子。他让玻尿酸从奢侈品变成了大众消费品,让中国在这个原料领域有了全球话语权。这件事,值得被记住。
送别郭学平先生,不仅是送别一位科学家,也是在送别一种做企业、做技术的态度:真正的壁垒从来不是资本堆出来的,而是时间熬出来的。
华熙生物接下来要走的路,可能不再有郭学平这样的人物来兜底了。但一支真正有生命力的研发团队,不应该永远依赖某一个人的光环。郭学平留下的技术体系、研发方法论,以及那种“坐冷板凳”的精神,会继续影响着这家公司,也会继续影响着这个行业。
郭学平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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