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政协网《何香凝(1878—1972)》；今日中国《宋庆龄的钱——她为中国革命倾尽所有》；人民日报《环球人物》2012—2015年相关报道；中国新闻网《宋耀如倾家支持革命》《1971年宋子文葬礼 宋氏三姐妹为何没能相聚》；中国宋庆龄基金会《宋氏三姐妹》《宋庆龄同志亲属介绍》；党史频道《何香凝：傲骨铮铮 坚毅刚正》；中国人大网《廖承志和他的母亲何香凝》《宋庆龄：生命的最后一抹光彩》；光明网《宋子文：被制造出来的"世界首富"》；民革中央《何香凝："粗茶淡饭我也一样过得惯"》；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大革命的失败及经验教训》《伟大女性、"国之瑰宝"》；黄埔军校同学会《1925年8月20日，廖仲恺遇刺》；澎湃新闻《民国金融业乱象与风险启示》；人民网《1967年8月16日 孔祥熙病逝》；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中国共产党大事记·1927年》；财新网《蒋经国"打老虎"——画说金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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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深秋，香港半山地利文台附近的一栋老式洋房里，两位老人对坐无言。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灯火星星点点铺在海面上。
壁炉里的炭火将熄未熄，屋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其中一位是何香凝，这一年八十七岁。
她刚从北京来香港小住，随身带了几幅未完成的画稿和一方旧砚台。
另一位是宋庆龄，这一年七十二岁，她是应何香凝之邀专程从上海赶来见面的。
两个人认识将近半个世纪，从同盟会时代走到新中国，中间经历了太多的风浪与离散。
那天下午她们谈了什么，没有留下正式记录。
但从何香凝后来写给儿子廖承志的家信里，从宋庆龄晚年跟身边工作人员的零星回忆中，后人大致拼出了那场谈话的轮廓——两位老人聊到了孙中山，聊到了廖仲恺，聊到了宋耀如，聊到了当年在上海莫里哀路的小洋楼里几个人围坐一桌、讨论如何推翻满清的岁月。
话题最终落在了一个让人胸口发闷的事实上：她们这一代人拿身家性命换回来的那个"革命"，到了她们的后代手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宋耀如当年倾家荡产支持孙中山，他的大儿子宋子文后来当了国民党的财政部长和行政院长，下台以后携巨资定居美国。
廖仲恺一辈子管财政两袖清风，1925年在广州被人当街枪杀，留下的全部家当不够办一场体面的丧事。
孙中山临终前留下遗嘱说"余因尽瘁国事，不治家产"，他的夫人宋庆龄此后一辈子拒绝来自宋家和孔家的任何接济。
这笔账，何香凝算过，宋庆龄也算过。
两个人算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革命的果实，没有落到当初干革命的人手里。
【一】两个富家子弟的逆路
1861年10月17日，广东琼州文昌县昌洒镇古路园村，韩家生了一个男孩，取名韩教准。
韩家是当地的书香人家，祖上据说追溯到北宋名臣韩琦，但到了韩教准父亲韩鸿翼这一辈，家道已经中落，靠着小本生意勉强维持生计。
文昌这地方台风多、耕地少，清末年间又赶上了战乱和饥荒，日子过得紧巴巴。
1875年，十四岁的韩教准跟着一位舅父远渡重洋去了美国。
这位舅父姓宋，在波士顿开了一间丝茶商号，做的是从中国进货、卖给本地白人的生意。
韩教准过继给舅父当儿子，从此改名宋嘉树，字耀如。
他在波士顿的丝茶铺子里当了几年学徒，心里头不安分，后来跑了出来，在一艘缉私船上帮工，辗转到了北卡罗来纳州，受了洗，皈依了基督教，教名查理·琼斯·宋。
1881年，宋耀如进入北卡罗来纳州圣三一学院读书，后来又转学到范德比尔特大学神学院。
1886年他被派回上海，在浦东一带传教，同时做起了印刷和面粉生意。
这个人脑子活泛，传教之余开了一家印书馆印圣经，又办了面粉厂，没几年就成了上海滩小有名气的实业家。
1892年他正式辞去了牧师职务，专心经商。
1894年，宋耀如在上海结识了孙中山。
两人一聊就是一整夜，宋耀如当场决定出钱支持孙中山的反清事业。
从那以后，他的印书馆成了革命党人的秘密联络点，他的账户成了革命经费的提款机。
孙中山后来在日本组织同盟会、在两广发动起义，背后都有宋耀如输血的影子。
辛亥革命成功后，孙中山从海外回国就任临时大总统，宋耀如全程参与了筹款和后勤工作。
宋耀如和倪桂珍结婚后生了六个孩子：宋霭龄1889年出生，宋庆龄1893年出生，宋子文1894年出生，宋美龄1898年出生，宋子良1899年出生，宋子安1906年出生。
六个子女全部送到美国留学，接受最好的教育。
宋耀如原本指望他们学成归来报效国家，没想到后来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宋霭龄1904年赴美，进入佐治亚州梅肯市威斯里安女子学院，1910年毕业回国。
1912年她开始给孙中山当英文秘书。
1914年9月，她在日本横滨与孔祥熙结婚。
孔祥熙是山西太谷人，1880年出生，祖上开设钱庄票号，是山西有名的富商。
孔祥熙本人毕业于耶鲁大学，获经济学硕士学位，辛亥革命后曾任山西都督阎锡山的经济顾问。
这桩婚事在当时被看作是宋家与山西财阀的强强联合。
再说何香凝。
她1878年出生在香港，父亲何炳桓是香港有名的地产商人，家里一妻五妾、十二个子女，家境富庶。
何香凝从小不肯缠足，长大后由家人做主，1897年嫁给了廖仲恺。
廖家是客家归侨，廖仲恺的父亲廖竹宾在旧金山做过商人，去世后家道中落，廖仲恺和哥哥一家住在广州，经济上并不宽裕。
两个人结婚以后，借住在廖仲恺哥哥廖恩焘家的阁楼上。
那间小阁楼在顶层，夏天热得像蒸笼，何香凝却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双清楼"。
1902年，何香凝变卖了自己的嫁妆首饰，凑了三千块大洋，供廖仲恺东渡日本留学。
廖仲恺到日本后进入早稻田大学经济预科，后来转入中央大学政治经济科，在那里结识了孙中山，1905年加入同盟会，成为最早的一批会员。
何香凝本人也在同年加入同盟会，是同盟会第一位女会员。
从1905年到1925年这二十年里，宋耀如和廖仲恺何香凝夫妇是孙中山最核心的财政支持者和军事助手。
宋耀如出大钱，廖仲恺管党务和财政，何香凝做妇女动员和宣传。
三家人在上海、广州、东京之间来来往往，私交甚笃。
宋耀如的二女儿宋庆龄1914年接替姐姐给孙中山当秘书，1915年10月在东京与孙中山结婚。
这门亲事宋耀如夫妇本来不同意——孙中山比宋庆龄大二十七岁，而且已有妻室——但宋庆龄态度坚决，最终还是嫁了。
没有人想到，这种牢固的革命同盟关系，会在二十年后被金钱和权力撕得粉碎。
【二】两桩丧事与两个寡妇
1925年3月12日上午9时30分，孙中山因肝癌在北京铁狮子胡同行辕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临终前他签了三份遗嘱，其中《家事遗嘱》写道："余因尽瘁国事，不治家产。
其所遗之书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均付吾妻宋庆龄，以为纪念。
孙中山留下的所谓"住宅"，是上海莫里哀路29号的一栋五层小洋楼，那是宋耀如早年出钱购置、作为女儿陪嫁的。
除此之外，他的遗物就是两千多册书、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手稿。
宋庆龄此后一生没有再嫁，也没有自己的职业收入，靠国家安排的工资和待遇维持生活。
孙中山的《国事遗嘱》和《致苏联遗书》由汪精卫、宋子文等人笔录，宋庆龄在场签字见证。
孙中山去世才五个月，廖仲恺又出事了。
1925年8月20日上午8时许，廖仲恺和何香凝乘车前往广州越秀南路惠州会馆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准备参加中央执行委员会第106次会议。
途中遇到国民政府监察委员兼《广州国民日报》编辑陈秋霖，三人一同前往。
车停在会馆门口，何香凝先下车去找妇女部的同事说话，廖仲恺和陈秋霖往门里走。
刚踏上第三级石阶，会馆骑楼底下突然窜出六名枪手，举枪齐射，一共打了二十多发子弹。
廖仲恺身中四弹，一颗击中头部，一颗击中腰部，两颗穿入背部，全部命中要害。
他的卫士当场还击，击伤一人，其余凶手四散逃走。
何香凝闻声跑过来，抱住倒在血泊中的丈夫。
廖仲恺在送往广东公医院的途中去世，年仅四十八岁。
陈秋霖也中了枪，两天后不治身亡。
廖仲恺遇刺前的几天已经收到了风声。
8月18日在国民政府的一次会议上，汪精卫递给廖仲恺一张纸条，告诉他有人要对他不利。
廖仲恺看了以后一笑了之，说"我们都是天天怕死的人，怕什么"。
他当时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工人部长、农民部长、黄埔军校党代表、广东省财政厅长，是国民党左派的核心人物，也是苏联顾问鲍罗廷最信任的中国人。
他的死，背后牵涉到国民党右派和军阀势力的联合清洗，但案件最终不了了之，凶手没有被绳之以法。
廖仲恺死后，广州的工人和农民自发上街送葬，送葬队伍从惠爱路一直排到东郊驷马岗，绵延十几里。
一个国民党的核心领导人，死了以后老百姓自发来送葬，这在整个民国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但何香凝面对的现实是残酷的。
廖仲恺去世后没有留下任何存款，广州东山百子路那栋"双清楼"是她用父亲遗产盖的，跟廖仲恺的官俸没有关系。
她带着两个孩子——女儿廖梦醒十七岁，儿子廖承志十七岁——开始了漫长的寡居生活。
此后几年，何香凝的日子过得极为拮据。
1928年她为了躲避国民党右派的迫害，流亡到了欧洲，先到法国巴黎，后又转往德国。
在巴黎期间，她靠卖画和华侨接济维生。
她画梅花、画狮子、画山水，作品主要卖给当地华侨。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她回到上海，继续投身抗日救亡运动。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她到香港与宋庆龄合作成立了"保卫中国同盟"，向海外华侨募捐，支援八路军和新四军。
1941年香港沦陷后她又流亡到桂林，在桂林期间以卖画为生，一幅画卖几块钱法币，勉强够一家人吃饭。
宋庆龄那边同样不好过。
孙中山去世后，她在广州和武汉之间奔走，坚持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清党，宋庆龄当天就和多名国民党左派人士以及毛泽东、董必武等共产党人联名发表《讨蒋通电》。
7月14日，她又在武汉发表《为抗议违反孙中山的革命原则和政策的声明》，宣布退出武汉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
8月1日，她和邓演达、毛泽东等二十二名国民党中央委员联名发表《中央委员宣言》，谴责武汉和南京的国民党当局"皆已成为新军阀之工具"。
8月22日，她离开上海前往苏联，9月6日抵达莫斯科，此后在欧洲旅居了将近四年。
在莫斯科期间，宋庆龄拒绝接受来自宋家和孔家的任何经济援助。
她大姐宋霭龄派人送钱，她退了回去。
她靠共产国际发的生活费和自己的一点积蓄度日，冬天连一件像样的皮大衣都没有。
1931年8月她才回到上海。
两个寡妇，一个在欧洲流亡卖画，一个在莫斯科挨冻。
她们的丈夫为革命丢了性命，她们本人则为了坚守丈夫的理想，过着清贫甚至困苦的日子。
而这时候，宋耀如的其他子女——宋霭龄、宋子文、宋美龄——正一步步走上另一条路。
【三】1927年的那场分裂
1927年是宋家和廖家命运的分水岭。
这一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清党，大规模捕杀共产党人。
宋庆龄当天就和多名国民党左派人士以及毛泽东、董必武等共产党人联名发表《讨蒋通电》。
7月14日，她又发表了那份著名的声明，措辞极其严厉，直接指责蒋介石和汪精卫背叛了孙中山的三大政策。
宋子文这时候的态度是犹豫的。
他1912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1915年获哈佛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1917年从哥伦比亚大学回国，先在上海做股票经纪人，1923年到广州投奔孙中山，担任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英文秘书。
1925年孙中山去世后，他接任广州国民政府财政部长。
1927年他跟着武汉国民政府到了汉口，但对蒋介石的清党做法并不认同，一度打算跟着宋庆龄去苏联。
但宋霭龄把他叫到上海，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知道姐妹俩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宋子文就改变了立场，转而支持蒋介石。
宋霭龄的算盘打得很清楚：蒋介石掌了军权，她丈夫孔祥熙懂财政，宋子文有金融背景，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就能掌控整个中国的经济命脉。
1927年9月，宋庆龄到达莫斯科。
同年12月1日，宋美龄在上海大华饭店与蒋介石结婚。
这桩婚事宋庆龄坚决反对，她没有参加婚礼，此后与蒋介石政权彻底决裂。
宋霭龄和孔祥熙则全力支持这桩联姻——孔祥熙从此搭上了蒋介石这条线，1928年就任国民政府工商部长，1933年升任财政部长。
从1927年底开始，宋家三姐妹分成了两个阵营：宋庆龄留在左派一边，宋霭龄和宋美龄站在蒋介石一边。
宋子文虽然名义上是蒋介石的财政帮手，但和大姐二姐之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种分裂在此后几十年里再也没有弥合过。
宋庆龄在欧洲一直住到1931年。
她在莫斯科和柏林期间，研读了马克思主义著作，与邓演达、陈友仁等人讨论中国革命的出路。
1927年11月1日，她和邓演达、陈友仁在莫斯科发表了《对中国及世界革命民众宣言》，提出组织"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这就是后来的"第三党"。
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后，宋庆龄回到上海。
她回到上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谴责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
1932年12月，她和蔡元培、鲁迅、杨杏佛等人组织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专门营救被国民党逮捕的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
1933年6月，同盟的总干事杨杏佛被国民党特务暗杀，宋庆龄本人也多次收到死亡威胁信，但她没有退缩。
何香凝这一时期也在上海。
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她和柳亚子、经亨颐等人组织"寒之友社"，举办画展筹款慰问十九路军。
她自己也多次到前线慰问士兵，给伤员送药送衣。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她到香港与宋庆龄合作成立了"保卫中国同盟"，向海外华侨募捐，支援八路军和新四军。
两个人在香港期间再度并肩工作。
那是她们在1927年分裂以后第一次重新走到一起。
宋霭龄、宋美龄这时候也暂时放下了分歧，三姐妹在1940年前后一起出现在重庆，共同参加抗日募捐活动。
这短暂的合作被当时的媒体称为"宋氏三姐妹共赴国难"。
但这种合作只是表面的。
底层的分歧——关于金钱、关于权力、关于革命的初心——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过。
【四】国库的黑洞
1933年孔祥熙接任国民政府财政部长。
他这一任就坐了十年，一直到1944年才因为"美金公债案"被迫下台。
在这十年里，他把国民政府的财政系统变成了孔家的私家钱柜。
孔祥熙上任以后，首先把财政部的关键位置全部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他的大外甥贾景德当了财政部直接税署署长，他的连襟温毓庆当了邮政储金汇业总局局长，他的心腹高秉坊当了财政部税务署署长。
整个财政系统从上到下都是孔家的人。
1942年，美国政府向国民政府提供了五亿美元贷款。
这笔钱在当时是一笔天文数字——相当于国民政府全年财政收入的好几倍。
孔祥熙主持这笔钱的分配：三亿美元用来在美国购买黄金，一亿美元作为发行美金储蓄券的准备金，另一亿美元作为发行美金公债的准备金。
问题就出在这一亿美金公债上。
当时法币对美元的官方汇率是20比1，但黑市价已经炒到了110比1。
孔祥熙指使手下以官价购入美金公债，再拿到黑市上抛售，一倒手之间赚了大约一百一十五亿法币。
这笔钱去了哪里，没有人说得清楚。
案件败露以后，国民党参政会的参政员傅斯年等人联名弹劾，孔祥熙被迫在1944年辞去了财政部长职务，但他并没有受到任何法律追究。
孔祥熙下台以后，宋子文接掌了国民政府的财政大权。
他1945年出任行政院长，同时兼任财政部长。
这时候抗战刚刚胜利，国内通货膨胀已经非常严重。
1946年初，上海的物价指数已经是战前的一万二千倍。
宋子文拿出的对策是"开放黄金市场"。
他手里的底牌是中央银行库房里的九百万两黄金、十亿美元外汇储备和大量美援物资。
他打算把这些黄金和外汇逐步抛向市场，回收泛滥的法币，以此压制物价。
从1946年3月开始，中央银行在上海通过指定的几家金号和字号，按官价对外抛售黄金。
最初的效果还不错，但很快就失控了。
消息灵通的达官贵人提前得到了风声，用官价吃进黄金，转头到黑市里高价卖出。
参与其中的有宋子文的亲戚、孔祥熙的家眷、财政部和中央银行的高级官员。
有人甚至从重庆空运黄金到上海倒卖，一天之内就能赚几十万法币。
最猖獗的时候，中央银行一天抛售黄金十万两，库存照样见底。
到了1947年2月中旬，上海库存的黄金已经只剩下二百三十多万两，美元储备也接近枯竭。
蒋介石听到报告后大发雷霆，1947年2月8日下令宋子文停止抛售黄金。
2月15日，中央银行正式公告停止黄金抛售。
这一停，上海市场当场炸了锅。
黄金和美元的黑市价格一天之内翻了倍，米价和其他物价跟着暴涨，元宵节刚过，上海的物价平均上涨了百分之八十，有些商品涨了两倍。
市民排队抢购黄金，中央银行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民国史上著名的"黄金风潮案"。
1947年3月1日，宋子文被迫辞去行政院长职务。
监察院派出调查组介入，审计部门清查国库账目时发现，九百万两黄金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抛出去了将近七成，其中相当一部分通过黑市流入了私人腰包。
美国联邦调查局战后曾秘密调查宋家和孔家在美的资产，杜鲁门总统后来在一次私人谈话中提到，宋子文在1943年前后在美国的资产已经达到七千多万美元。
而当监察院的调查人员最终把那本厚厚的国库审计报告合上、准备向上提交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份报告的每一页数字背后，都是被通货膨胀洗劫一空的老百姓的积蓄。
1947年春天的上海，米价一天三涨。
拿着法币的市民排队去中央银行门口换黄金，排了一整天，换不到几钱。
而那些提前得到消息的达官贵人，早就在黑市上把黄金倒手了几十轮，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民国末年的现实：有权有势的人发国难财，无权无势的人吃糠咽菜。
宋子文下台的时候，监察院的调查报告里写着：国库九百万两黄金，不到一年抛出去了六百七十多万两，其中将近三分之一流向了不明账户。
这个数字背后，是几百万个家庭的积蓄化为乌有。
但没有人为此负责。
宋子文去了广东当省主席，孔祥熙早就去了美国。
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老百姓。
而当那本审计报告最终被锁进档案柜、再也没有人翻开的时候，远在香港的何香凝正在桂林的出租屋里画梅花，准备第二天拿去卖钱。
她不知道国库里的黄金到底去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的退休金不够吃饭。
她更不知道，那些从国库里流出去的黄金，有一部分正在变成她的外甥女婿宋子文在纽约曼哈顿公寓里的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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