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九十载岁月峥嵘,长征精神薪火相传。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赓续红色血脉,讲好新时代长征故事,成都传媒集团策划推出“红色坐标 时代答卷——传媒人重走长征路”大型联动融媒采访活动。 集团所属成都日报锦观新闻、成都商报红星新闻、每日经济新闻、红星新闻网组成采访团队,联动江西日报大江新闻、南国早报、贵州日报天眼新闻、龙岩市融媒体中心、张家界市融媒体中心、凉山彝族自治州新闻传媒中心、延安市融媒体中心、定西市融媒体中心、长汀县融媒体中心、宝兴电视台、泸定县融媒体中心、桑植县融媒体中心、通渭县融媒体中心、吴起县融媒体中心、冕宁县融媒体中心,分四条线路奔赴长征重要历史旧址,以脚步丈量信仰高地,在回望峥嵘岁月中记录革命老区的时代蝶变。

红星新闻记者丨胡闲鹤成都传媒集团特别报道组

编辑丨张莉审核丨王光东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8.6万余人在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集结,渡过于都河,踏上长征路。出发前,当地群众到于都河畔为红军送物资、妇女唱歌挥别丈夫的故事被传颂。

90多年后,于都河畔的那场告别仍在被反复讲述。东门渡口,情景剧《告别》形成常态化演出;黄麟乡井塘村,留守红军当年搭建的戏台被复建,“井塘会演”的更多细节被红军后代提起;集结大桥下,民众自发唱歌弹琴;长征源合唱团坚持唱《长征组歌》16年,演出730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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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剧《告别》宣传牌

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红星新闻记者走进于都。在这里,于都人从用歌谣告别红军,到用戏剧传承红色文化,再到发展出千亿产业,这座长征集结出发地正在焕发时代的新生。

东门渡口“告别”红军

10月10日上午,于都河畔的东门渡口,复现于都群众当年为红军送行的情景剧《告别》正在上演:集结号响起,各路红军集结、列队,穿着粗布旧衫的村民们一排排站在河畔的石阶上,朝着队伍挥手,队伍里的红军与亲人相互凝望。

不到10分钟的演出,母送子、妻送郎、托孤跪别的几幕场景依次呈现。不少外地的观众被剧情与配乐感染,情绪高涨。在现场广播的指挥下,演员们再次完整演绎了一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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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东门渡口,《告别》正在上演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向南渡过于都河,被称为“长征第一渡”。官方资料记载,当年10月17日,中央红军按照中革军委颁布的《野战军渡河计划》,分别从十个渡口南渡于都河。数以万计的男女老幼伫立在各渡口为红军送行,老乡们一面跟着红军走,一面将鸡蛋、糯米团等往战士口袋里装。

在“长征第一渡”的故事里,有一首歌谣常被提起。据当地流传的讲述,1934年,于都青年肖文董参加红军,准备随队伍出发。怀有身孕的妻子刘淑芬来到于都河边,唱起《送郎调》,挥别丈夫。每年到送丈夫长征出发的那天,刘淑芬就来到河畔那棵老榕树下,点燃一对香烛,盼着丈夫平安归来。15年后,刘淑芬等来了新中国的成立,也等来了一块沉甸甸的“烈士家属光荣牌”。

于都县文化馆原副馆长、戏曲音乐专家刘文力介绍,《送郎调》是赣南采茶戏中的一个曲牌。赣南山歌、采茶戏在当地有着自己的传统,乡亲们也习惯用歌声表达日常生活中的情感。这首曲牌的情绪与送别的场景非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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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都河畔

后来,时任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团长的杨得志在回忆录中写道:于都河畔送行的群众中,“大人们的脸上都挂着愁容,有的还在暗暗地流泪。老表们拉着我们的手,重复着极简单的话……连我们十分熟悉的高亢奔放的江西山歌,此时此地也好像变得苍凉低沉了”。

“一送呀啀格郎呀,送到里格大门前,一条里格大路,直显里格郎眼帘,满路个鹅卵石实难走,郎要脚踩卵石直向前……”新中国成立后,对《送郎调》的传承与记忆也未中断。刘文力介绍,家喻户晓的《十送红军》便汲取了《送郎调》的养分。

中央苏区最后一场文艺演出

1934年10月,红军主力部队渡河离开,也有部分队伍留了下来。另一段与红军告别有关的往事,藏在于都县黄麟乡井塘村的老宅里、戏台上。

井塘村新屋组有一座清代同治年间建起的大宅,上下两层共60多间房。“很多木头柱子还是原来的,黑色的旧板壁没有换过。”1934年12月,中共中央分局、中央政府办事处从宽田乡迁驻于此。作为中共中央分局、中央政府办事处旧址,此处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0月9日,宅子原主人的后人、七旬退休教师钟福林,带着记者穿过老宅的天井和堂屋,一一指认当年红军领导人在此办公、居住过的不同房间。钟福林说,爷爷曾告诉他,红军主力离开于都后,村里曾举行过一场文艺会演——后被称为“中央苏区最后一场文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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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福林讲述先辈的故事

井塘村的“长征历史步道”宣传牌上介绍,1935年2月,留守红军在井塘村举行了一场文艺会演。会演由瞿秋白负责,组织中央工农剧社下属的三个剧团参加。表演形式多样,既有话剧、舞剧等,也有大鼓词、小提琴独奏、口琴独奏、乐器合奏等。新搭的简易戏台下挤满了群众,中央分局的领导人都站在人群中间。

“我爷爷跟我讲过,晚上大家打火把来看戏。”钟福林介绍,戏台就搭在旧址前,节目有唱歌,也有唱戏,“唱山歌、唱红军歌都有”。井塘会演连演三天,白天开会、晚上演戏。会演期间开公审大会时,宰了两头牛,来看戏的红军家属和群众都分到了牛肉。

如今,在会演的旧址上,复建了一个标有“井塘会演”牌匾的新戏台。“演出一方面鼓舞了苏区军民的斗志,另一方面迷惑敌人,使国民党军未能准确判断留守红军的实力,有力配合了主力红军的战略转移。”刘文力表示,这场由留守队伍举办的会演,对红军长征胜利同样作出了巨大贡献,会演的故事值得被更多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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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建的井塘会演戏台

在钟福林的家族记忆里,会演不只是会演。他的大伯、幺爷爷都参加了红军,随大部队开启长征。“当时大家认为当兵是好事,有吃有穿,比家里好。”钟福林说,幺爷爷和大伯离家时,家人送到村口就回来了,以为只是平常任务,后来才知道那是永别。

钟福林说,幺爷爷读过书,当兵前在小学代课。幺奶奶认为丈夫有文化,坚信他能够回来,一直保留丈夫的衣物舍不得丢,直到90多岁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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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福林在“红军纪念墙”上指出大伯、幺爷爷的名字

多形式文化产业传承红色基因

90多年前,中央红军主力在歌声中从于都渡河出发。今天,人们仍在以戏剧讲述关于远行、送别和等待的故事,也以音乐记录和分享身边的生活,自然生长为一种生活方式。

东门渡口的情景剧《告别》,2021年起由长征源演艺团常态化演出,演员大多是红军后代和志愿者。70岁的王慧群在剧中饰演“表嫂”,已演出800多场。她的父亲当年连夜从于都河渡口出发,踏上长征路。王慧群说,每次站在渡口前,音乐一响,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剧本,而是奶奶在夜色里为父亲送别的画面。

晚上,走到于都河的集结大桥下,还能看到不同于舞台演出的音乐活动。每晚7点到9点,当地天海艺术中心的师生自带音响和乐器在此,没有门票、没有专业舞台,本土音乐爱好者自发献唱,市民游客席地而坐、挥灯相和,也可以登台互动。演唱的有红歌、民歌,也有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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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集结大桥下的音乐会

于都县文化馆馆长邹伟民告诉记者,这类活动最初有自发参与的特点,随着前来观看的人增多,相关部门开始改善现场环境、提供服务,并在群众自发活动的基础上组织更多文化活动。河边的公共空间,也逐渐成为市民演奏和欣赏音乐的场所。

于都还有一支2010年成立的长征源合唱团,成员来自各行各业,大多是红军后代。邹伟民介绍,合唱团始终以“激活红色基因、传承红色文化、弘扬长征精神”为宗旨,已在全国各地开展《长征组歌》公益演出达730余场。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合唱团已对接长征沿线多地,走进社区、学校开展公益巡演。

大型红色文旅史诗剧《长征第一渡》,则以1934年中央红军夜渡于都河开启万里长征为历史原点,融合话剧、戏剧、赣南本土民族特色舞蹈等多种演绎形式,并将科技与红色叙事深度融合,以沉浸式、场景化的全新演绎吸引广大观众,助力红色文旅提质升级。

演出不仅解答了红色文化有效传播的时代命题,更深耕在地资源,成为推动革命老区文旅产业升级的核心支点,强劲拉动了于都及周边区域的餐饮、住宿、交通及研学等全链条消费。

“长征集结出发地”奔向新生

在这片红色土地上,历史的记忆正在发生更多新时代的蝶变。

祁禄山镇,全长19.34公里的红军长征小道深藏大山,是赣南保存最完好、原貌最完整的原生态红色行军通道。当地立足“保护优先、修旧如旧、活化赋能”的思路,将红五军团总军医处、战前指挥所等红色旧址整修好,新建了游客集散中心、红色驿站,把分散的红色景点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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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长征小道 图据“于都文化旅游”公众号

“灵芝茶,尝尝看。自家种的,清甜回甘!”秋日时节,在祁禄山镇红军长征小道入口处,村民袁健丰吆喝着。她的小摊上,灵芝茶、土蜂蜜、高山笋干等货物整齐码放。

资源活了,游客来了。袁健丰瞅准商机,在家门口开了“农家小卖部”,守着店就有游客上门。“不用外出务工,守着景区就能增收,每个月能多赚三千多元,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我还用抖音分享日常,不少外地游客看完视频,特地过来买山茶油。”她说。

在长征小道沿线,民宿、农家乐兴起20余家。借红色旅游的“人气”,祁禄山镇大力发展林下经济,集中连片发展灵芝、茯苓等中药材产业,曾经少有人至的荒山野径,如今年均接待研学团队及游客超30万人次。

2025年,于都县全年接待游客1864.68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179.98亿元,红色旅游成为县域经济的核心引擎。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里,还陈列着一台手摇缝纫机。它的主人是于都裁缝葛接调,当年他挑着这台缝纫机跨过于都河,走上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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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中陈列的老式手摇缝纫机 图据新华社

于都与纺织服装的缘分,从当年那台手摇缝纫机就开始了。如今,这份缘分已经“织”成了千亿产业:3850余家纺织服装企业集聚于都,为300余个品牌代工,全行业营收突破1000亿元。30万于都纺织服装人中,已有8万人在本地稳定就业。

28岁的于都青年刘芳在接受采访时称,没想到自己如今能在老家操作起“高大上”的智能生产线。3年前,她还在广东的服装加工厂,每天重复着枯燥的缝纫工序,月薪5000元出头。除去食宿等开销,一年下来攒不了多少钱。如今,作为赢家时装(赣州)有限公司数字化设备操作员的她,月薪可以拿到6000余元,“而且就在家门口上班,开销也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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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都智能化生产车间 图据央广网

产业的变化不只在规模。在江西卫棉纺织集团的5G+智能工厂里,62台细纱机全速运转,每一枚纱锭都搭载智能传感器,断线信息通过5G网络实时上传。传统10万锭纺纱企业需用工3000余人,而智纺云链用工不足200人,生产效率提升超80%。

从90多年前的告别,到今天的新生活,于都河畔的故事从未中断。当年送郎当红军的老区人民,正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着先辈们为之奋斗的幸福生活。渡口的歌声没有停,只是歌里唱的,除了远行和等待,又多了归来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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