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提前下班,推开门看见老公和我闺蜜躺一块,我拎着包就下了楼,5年后菜市场碰见他,他颤声问为啥不听解释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厂里机器坏了,车间主任挥挥手说都回去吧,我骑着那辆骑了六年的电动车往家赶,车筐里还放着一斤半韭菜,两块七一斤,我挑的是最便宜的那一捆。上楼的脚步很轻,我想着趁他还没回来把饺子包出来,他爱吃韭菜鸡蛋的,不爱放虾皮。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没反锁,客厅里他的皮鞋和一双女式凉鞋并排摆着,那双凉鞋我认得,是我去年生日拉着闺蜜一起去挑的,打完折一百三十八。卧室门虚掩着,床腿压在地板上的四个印子从门缝底下露出来,我推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床头柜上那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罐壁上的水珠还没干透。他俩躺在我结婚时买的那床红色四件套上,那床单洗了太多次已经起了毛球,我闺蜜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我老公的手搭在她胳膊上,俩人睡得很沉,屋里一股酒味混着汗味。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手里的韭菜塑料袋勒得我手指头生疼,然后我把包往肩上一挎,转身就下了楼,连门都没给他们带上。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听见楼上有动静了,是他喊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我脚步没停,到楼下把那斤半韭菜扔进了垃圾桶,韭菜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绿得扎眼。
那年我四十二岁,在城东一家服装厂做质检,一个月三千二。他四十五,跑货运,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回来就是睡觉、喝酒、看手机。我闺蜜比我小一岁,在超市做收银员,离了婚,自己带着个闺女过,平时下了班没地方去,常来我家坐坐,我包了饺子总要给她留一碗。我们仨认识快十年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在厂里的宿舍住了下来,六个人一间的上下铺,晚上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头一个星期他给我打了四十多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后来他改成发短信,一条比一条长,说他那天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说我闺蜜是来借钱的,说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最后一条短信写的是: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吗。
我没回。我把手机号换了,厂里办了停薪留职,去了城南一家小饭馆帮人洗碗,一个月两千八,管吃管住。我谁也没告诉,连我娘家人都不知道我在哪。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厂里派我出去学习半年,她说那你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那段时间我老做一个梦,梦见我推开那扇门,他俩坐在客厅里喝茶,我闺蜜穿着我的拖鞋,脚趾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整整齐齐的。我问她指甲油什么时候涂的,她说前天。前天我正好上夜班。梦到这儿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躺着听上铺翻身,听窗外过车,听自己心跳。
城南那个小饭馆的老板娘姓周,五十多岁,人胖胖的,说话大嗓门,她男人前年得病走了,她自己撑着这个店。她知道我大概是有事才出来打工的,从来不问,就是每天中午让我多吃一碗饭,说脸色不好看。我在她那儿干了小半年,后来她侄女要生孩子,她关店去伺候月子,走之前多给了我一千块钱,说妹子,有事别老憋着,憋久了要出毛病。
我没憋住。有一天晚上我给我妹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一句:姐,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我说我看见他们躺在一起,都睡着了。我妹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有事。我说我就是知道。
我妹没再说什么,过了几天她坐火车来看我,给我带了一包我妈腌的咸菜,还有一双新布鞋。她坐在我租的那间小屋里,环顾了一圈说,姐你瘦了。我说没事。她说妈问你好几回了。我说你就说我挺好的。
那时候我已经换到一家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六,每天搬货上架,胳膊上练出了腱子肉。超市隔壁有个卖早点的大姐,她男人也是跑货运的,常年不在家。有一回聊天她说,跑货运的男人,十个里面有八个在外面有人,剩下两个是没那本事。我说那我以前那个应该是剩下的两个。她笑了笑说,妹子你太实在了。
我没接话。我在超市干了快两年,慢慢升了组长,工资涨到三千五。我租了个一居室,买了台二手洗衣机,阳台上养了两盆绿萝,日子好像也能过下去了。有时候晚上下班回来,煮碗面,开着电视听个响,吃到一半走神,想着那床红色四件套不知道他扔了没有。
后来我还是没忍住,托我妹回去看了一眼。我妹说家里还是老样子,他还在跑货运,人瘦了一圈,门口那双皮鞋还是擦得干干净净摆着。我妹说没看见那个女人再来过。我说哦。
我妹又说,他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怎么说的。我妹说我说我不知道。我妹说完看着我,姐,他好像真的找过你,跑了好几个地方。
我说那又怎么样。
第三年的时候我娘家的邻居张婶来城里看病,顺道来看我,坐下来就说,你那个闺蜜啊,去年嫁人了,嫁到隔壁县去了,男人是开小卖部的。张婶说,她走之前来我家坐了一下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她对不起你,说那天真是什么都没发生,三个人喝了酒她就在你家睡着了,你老公睡在另一头,她醒了看见你站在门口,想喊你你转身就走了。
张婶说完看着我,闺女,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婶子不劝你。我给她倒了杯水,说张婶你喝水。张婶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我那天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着张婶的话。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些年算什么。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为什么嫁到外地去。我想到我闺蜜那个闺女,以前老来我家吃饭,叫我姨,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那孩子现在该上初中了。我又想到我老公,跑货运这些年腰不好,下雨天老犯疼,以前我在的时候每晚给他贴膏药,不知道现在谁给他贴。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掐自己大腿,掐完了接着上班。
第四年冬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了以前厂里的同事刘姐,她拉着我的手说哎呀你可算出现了,你那个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老公这几年可没少找你。我说找我干什么。刘姐说你走了以后他跟你那个闺蜜也闹翻了,听说吵得挺厉害,具体为什么不知道。刘姐又说,他去年把货运的活辞了,在城北开了个修车铺,生意还行。
我说哦。
刘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没接话,拎着菜回了家。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床没了,衣柜没了,墙上结婚照的钉子眼还在,墙上落了一层灰。我站在空屋子中间,听见楼下有车喇叭响,趴窗户一看,是他在楼下站着,仰着头看我,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我听不见。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第五年开春,三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地皮还没湿透就停了。我去城北的农贸市场买排骨,想炖锅汤。市场里人挤人,我低着头挑排骨,听见旁边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发颤。我一抬头,是他。
他瘦得我差点没认出来,头发白了一大半,穿着件灰夹克,拉链头掉了,用一根铁丝别着。他手里提着一兜西红柿,塑料袋勒得手指头都红了。他站在我面前,嘴张了两下,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这些年去哪了。
我说没去哪,就在这边。
他说我找过你,你厂里说你走了,你娘家说你没回去,我到处问都问不着。
我说你找我干什么。
他没回答,眼睛红了,攥着那兜西红柿,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旁边卖肉的师傅拿刀剁着排骨,一下一下的,震得案板直晃。
他又说,那天的事,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句。
我看着他。五年了,这句话他发了四十多条短信,我一条都没看。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人瘦了,老了,夹克拉链坏了,手里那兜西红柿一看就是挑的便宜的,跟我当年那斤半韭菜一样。
我说你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出一句:那天她来借钱,她闺女要交学费,她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就来找我。我喝了酒,她说让我先睡会儿她坐坐就走,后来我也睡着了。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他说完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我说那你们为什么都睡在床上。
他说她可能也困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去哪说。
市场里人挤来挤去,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往旁边让了让,手里的排骨袋子晃了晃。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旁边卖豆腐的吆喝声一浪一浪的。
我说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
他不说话了。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兜西红柿,个头不大,有几个还带着青,跟我当年挑韭菜一样,专挑便宜的。我突然想起来我闺蜜那个闺女,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那孩子现在该上初中了。
我说你那个修车铺生意好吗。
他说还行,一个月能挣个四五千。
我说那你好好干。
他说你回来吧。
我没接话。旁边卖肉的师傅把剁好的排骨递给我,我接过来,付了钱。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又叫住我,说你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
我站住了。市场门口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从人缝里扫过来又没了。我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等他回来,看见车灯从窗帘缝扫过去又没了,就知道他今天不回来了。
我说我考虑考虑。
他说好。
我说西红柿你拿回去自己吃。
他说好。
我拎着排骨往市场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西红柿袋子换了个手提着,人缩在灰夹克里,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太太,推着一车绿萝,叶子油亮亮的,跟我阳台那两盆一样。我走过去买了一盆,十块钱,老太太说这花好养,浇点水就能活。
我抱着那盆绿萝往家走,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落在叶子上,聚成一小颗一小颗的水珠。我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单元门口贴着一张电费催缴单,三楼那户,欠了八十三块七。
我上楼,开门,把绿萝放在阳台上,跟那两盆摆在一起。三盆绿萝,叶子都朝着窗户的方向歪着。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我要是站在门口多问一句,是不是后面这五年就不一样了。可我当时就是不想问,一句话都不想问。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事,一句话憋了几年,最后憋成了另一个人的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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