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牌桌底下那只穿着红色平底鞋的脚踢到我的时候,我手里的二饼差点掉进火锅里。

陈莉坐在我对家,手里码着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丈夫周强坐在旁边那桌,正跟人碰杯喝白酒,嗓门大得能把包间天花板掀翻。

我媳妇小燕在隔壁商场加班,说好了九点半来接我,现在八点四十。

陈莉又踢了我一下。

这回我看清楚了,她是在桌底下把一张牌推过来。

我低头瞄一眼,是张八万。

我缺的就是八万。

我没动。

“李哥,该你摸牌了。 ”陈莉抬头看我,眼睛干净得像玻璃珠子。

她扎着低马尾,鬓角有碎发贴在脸上,穿一件浅灰色薄毛衣,袖口磨得起球了还在穿。

我摸了一张,不是八万。

打出去五条。

周强那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胳膊往陈莉肩膀上一搭。

“媳妇,手气咋样? 输了算我的。 ”满嘴酒气喷在她头发上。

陈莉把他胳膊拿开。

“你少喝点,待会儿还要开车。 ”
“开啥车,叫代驾。 ”周强拍拍我肩膀,“李哥,我媳妇牌技不行,你多让着点。 ”
我说行。

那天晚上陈莉输了三百二,周强输了八百多。

散场时小燕正好到楼下,我下楼的时候看见陈莉站在路边等代驾,周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冷风把她毛衣下摆吹起来,露出腰上一截皮肤,上面有块淤青,发紫发黄。

我只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每个周五晚上,固定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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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组的局,在他家楼下棋牌室,抽十块钱台费,管茶水。

我、老赵、陈莉,加上老赵媳妇的妹妹小刘,正好一桌。

周强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了就跟隔壁桌喝大酒。

打了两个月,我跟陈莉熟了。

她话不多,出牌利索,从不悔牌。

小刘嘴碎,老打听陈莉家里事。

“你老公做啥生意的? ”“建材,门面在建材市场东头。 ”“挣钱不少吧? ”“够花。 ”
后来小刘就不问了,因为陈莉说“够花”的时候,手里攥着牌,指关节发白。

有一回打到十点半,周强没来。

陈莉接了个电话,走到门外去说了十几分钟。

回来的时候眼睛红,坐下继续打牌,出了一张三条。

老赵说:“你出错了,刚打二条你咋又拆三条? ”
陈莉说:“没注意。 ”
我看她一眼,她把牌理了又理,手有点抖。

那天散场我最后一个走。

棋牌室老板娘在拖地,陈莉坐在门口塑料凳上穿外套。

外套是件黑色旧羽绒服,拉链坏了一半,她用别针别着。

“李哥。 ”她叫我。

我站住。

“你媳妇在超市上班? ”
“嗯,收银。 ”
“一个月多少钱? ”
“三千六,扣完保险。 ”
“够花吗? ”
“凑合。 ”
她低头把别针重新别了一下。

“我闺女下学期上幼儿园,私立的,一个月两千八。 ”
我没说话。

“周强说让我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 ”她把拉链位置对齐,按了按,“他一个月给我三千,菜钱、水电、孩子衣服,全在里面。 ”
我说:“那不够。 ”
她没接话,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墙角。

“走了,李哥。 ”
我看着她骑电动车走的。

车是旧的小牛,后座绑着个粉色儿童座椅,座椅上贴了张卡通贴纸,边角卷起来了。

下一个周五,陈莉没来。

老赵说她婆婆住院了,她去陪床。

小刘嘴快:“她婆婆三个儿子,就逮着陈莉一个人使唤。 周强大哥开厂的,二哥在机关,就周强做小买卖,老太太偏挑她伺候。 ”
我说:“那她老公呢? ”
小刘撇撇嘴:“周强? 他说他得看店。 看啥店,天天在店里跟人斗地主。 ”
那天牌局三缺一,老赵拉了他连襟来凑。

打到九点多,棋牌室门被推开,陈莉进来了。

她穿着那件别针羽绒服,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

“李哥,你出来一下。 ”
我放下牌跟她出去。

楼道里声控灯一亮一灭,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周强打的借条,二十万。 ”她把纸递给我,“他跟人合伙倒腾建材,钱是借的,我不知道。 现在人跑了,债主找上门了。 ”
纸在她手里抖。

我看着上面周强的签名,歪歪扭扭。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
她抬起头,眼眶是干的。

“李哥,我知道你以前在法院干过。 ”
“我干的是后勤,管食堂。 ”
“你认识人。 ”
我看着她,楼道灯灭了,只有棋牌室门缝漏出来一点光。

“陈莉,你直说。 ”
“帮我看一眼这张条子,有没有毛病。 周强说对方是放贷的,利息三分。 ”
我把纸接过来,借着门缝的光看。

借款人周强,出借人张某某,金额二十万,月息三分。

下面是日期和签名。

“这利息超了,法院不支持。 ”我说,“借条本身没问题,签名是真的就行。 ”
她点点头,把纸折好塞回兜里。

“还有,”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婆婆住院押金五万,周强让我回娘家借。 我娘家妈退休金两千二,攒了三年才攒了一万八,都给我了。 ”
她说完这句,转身回棋牌室了。

我跟在后面进去,老赵问咋了,陈莉说没事,家里事。

她坐下码牌,手不抖了,出牌比之前还稳。

那之后每周五照常打牌。

陈莉再没提过家里事,牌桌上该说说该笑笑。

只是她开始带饭盒来,棋牌室管茶水不管饭,她带一盒蛋炒饭,用旧保温袋装着,打到七点半趁换人的空档吃几口。

有一回我媳妇小燕来接我,看见陈莉在吃蛋炒饭,饭盒里只有鸡蛋和米饭,连根青菜都没有。

小燕回家路上说:“你这牌友也太省了。 ”
我说:“她家孩子上私立幼儿园。 ”
小燕没再问。

过了一周,小燕收拾衣柜,翻出两件她穿着瘦的毛衣,让我带给陈莉。

“看着跟我身量差不多,旧是旧点,没起球。 ”
我把毛衣给陈莉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下周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

小刘说好看,陈莉说李哥媳妇给的。

小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十二月最后一个周五,牌局散得早。

老赵媳妇腰疼,小刘要回去给儿子辅导作业。

我帮着收拾桌子,陈莉在门口穿那件别针羽绒服。

外面下雪粒子,打在棋牌室玻璃窗上沙沙响。

她没走。

“李哥,你上次说那个利息超了法院不支持,我去问了律师。 ”
“嗯。 ”
“律师说借条可以打官司,但周强外面欠的不止这一笔。 还有三张条子,加起来四十六万。 ”
她靠着门框,雪粒子落在她头发上。

“他把门面也押出去了,我不知道。 前几天有人来量门面,说要收房,我才知道。 ”
“他人呢? ”
“在家。 天天在家躺着刷手机,说让我别管,他能解决。 ”
棋牌室老板娘在里头喊:“关门了啊,灯我关了啊。 ”
我们走出去,站在楼道口。

雪下大了,地上白了一层。

陈莉的电动车座垫上积了雪,她拿手套擦了几下,擦不干净,就那么骑上去了。

“李哥。 ”她在雪里回过头,“你说我该咋办? ”
“你自己咋想的? ”
她没回答,骑着车走了。

雪天路滑,她骑得很慢,粉色儿童座椅上积了雪,她没擦。

那天晚上我回家,小燕还没睡,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跟她说陈莉家的事,小燕听完坐起来。

“她娘家知道不? ”
“她妈给了一万八,没了。 ”
“那她婆婆呢? 住院押金五万,谁出的? ”
“陈莉借的,跟同事。 ”
小燕把手机放下。

“李哥,这女的要是你妹,你咋办? ”
我说:“我没妹。 ”
小燕瞪我一眼。

“你就说,你帮不帮? ”
“咋帮? 我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八,你三千六,咱儿子房贷咱还帮衬着。 拿啥帮? ”
小燕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起身去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存单。

“这是两万,我攒的,本来想明年换车。 你先拿去借她。 ”
我看着那张存单。

“你跟她又不熟。 ”
“是不熟。 ”小燕把存单塞我手里,“可她闺女上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跟我当年供咱儿子上高中一样。 我知道那滋味。 ”
第二天我把存单给陈莉,她没要。

“李哥,我不是找你借钱。 ”
“那你要啥? ”
她站在棋牌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存单,攥得紧紧的。

“我要你告诉我,这官司咋打。 周强说他要跑,去南方,债主找不到他,让我跟闺女在老家顶着。 ”
“他真这么说的? ”
“昨晚说的。 还说我要是跟他离婚,他就把闺女带走,让我一辈子见不着。 ”
楼道里棋牌室的人在喊:“陈莉,来不来? 三缺一! ”
陈莉没动。

“李哥,我不打牌了。 下周开始我去超市找活干,夜班理货,一个月四千二。 ”
“那闺女呢? ”
“我妈来带。 ”她把存单还给我,“李哥,谢谢你跟嫂子。 这钱你们留着,我不借。 ”
她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又停住。

“李哥,你告诉嫂子,那两件毛衣我穿着正好。 ”
后来陈莉真没再来打牌。

老赵又找了个搭子,是个退休老师,出牌慢得要命。

小刘念叨过两回,说陈莉在超市干得不错,就是瘦了好多。

有天我路过那家超市,进去买酱油,看见陈莉在货架前码罐头。

她穿着超市红马甲,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妆,嘴角有点干裂。

她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结账的时候,收银台旁边的促销架上摆着儿童牛奶,买一送一。

我拿了两排。

出门的时候陈莉追出来。

“李哥,你等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

“借条复印件,律师说可以起诉。 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毛病。 ”
我接过来,站在超市门口看。

雪早就化了,地上湿漉漉的,顾客进进出出,自动门开开合合。

“没问题。 ”我说,“能打。 ”
她点点头,转身回去上班了。

红马甲后背印着超市名字,大了一号,晃晃荡荡的。

我拎着酱油和牛奶往家走。

路过棋牌室,老赵他们正打得热闹,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里头有人喊“碰”。

我没进去。

到家小燕在做饭,我把牛奶放桌上。

“看见陈莉了? ”
“嗯。 ”
“她咋样? ”
“在超市理货,瘦了。 ”
小燕没说话,往锅里倒了把青菜。

那两件毛衣,陈莉后来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板板正正,让她闺女送到我家。

毛衣上别了张纸条,就一行字:谢谢嫂子,我穿着正好。

纸条现在还在我家电视柜抽屉里,跟存单放在一起。

存单还是两万,没动。

麻将桌上认识的人,散了就散了。

可我有时候摸到八万,会想起陈莉把牌推过来的那只脚,穿着红色平底鞋,旧得鞋底都磨偏了。

她那时候是想让我和牌,还是想让我看她过得多难。

我没问过她。

有些牌推过来,你没接,就再也没机会接了。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输钱输牌,是你明明看见有人掉坑里了,你伸了手,可坑太深,你胳膊不够长。

你只能站在坑边,看着她自己往上爬。

爬不爬得上来,全看她自己的腿有没有劲。

陈莉的腿有没有劲,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闺女幼儿园下学期的钱,她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