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城市老街,藏着一段改写近代中国的家国往事。走在南明区护国路上,车流人流往来不息,市井烟火扑面而来。这条普通的城市街巷,名字里直接镌刻着“护国”二字,它把课本里的护国运动,落到了贵阳的土地上,让遥远的近代史,变得触手可及。

翻开统编版初中八年级历史上册,课本这样记述护国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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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记录下时代大势,但很多和贵州息息相关的人物,对今天不少贵阳读者来说,并不算熟悉。我们怀着平实的心态,简单认识这些当年的参与者,看他们在时代浪潮里做出的选择。

戴戡:贵定人,早年和蔡锷交好,参与天津秘密筹划反袁的会议。1916年来到贵阳,串联各方力量推动贵州独立,之后担任滇黔联军右翼军司令,指挥北路黔军奔赴川东作战。

王伯群:兴义人,王文华的兄长。曾在北京洞察袁世凯称帝的阴谋,赶回贵阳,在贵阳会文路(今护国路)家中联络志士,秘密谋划反袁,王伯群故居至今还保留在护国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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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华:王伯群的弟弟,黔军年轻将领,刘显世的外甥。当时贵州高层大多犹豫观望,他力主起兵护国,敢于把家国大义放在亲属关系之上。贵州独立之后,统领东路黔军出征湘西战场。

刘显世:当时的贵州护军使,掌握贵州军政大权。一开始顾虑北洋势力强大,持观望态度,在戴戡、王文华以及贵阳民众请愿的多重推动下,最终同意贵州宣布独立,通电反袁。他的立场前后有摇摆,是那个时代很典型的地方军政人物。

熊其勋:黔军将领,戴戡麾下北路黔军指挥官,带领两千黔军将士出征,在綦江九盘子战斗当中带队冲锋,取得大捷。

吴传声:黔军第三团团长,心怀共和理想。出征湘西前立下誓言,愿意为国战死。在攻打沅州的战斗中身先士卒,冲锋时中弹牺牲,把生命留在了湖南的战场上。

说起旧时代的黔军,后世流传着“双枪兵”的说法,不少人印象里旧黔军孱弱涣散。但我们要知道:同一支队伍,不同时代境遇完全不一样。护国战争时期的黔军,展现出非常强悍的战斗力。那时不少士兵出身贵州山地农家,长年翻山越岭,熟悉山地丛林作战;虽然武器简陋、粮饷不足,却有捍卫共和的信念,敢打硬仗、不怕牺牲。这是贵州子弟战斗力实实在在的一段历史。

硝烟还没有降临贵阳城的时候,城内的博弈早已暗流涌动。云南宣布起义的消息传到贵阳,贵州地方军政高层却犹豫不决。护军使刘显世顾虑北洋军实力强大,害怕以一省之力对抗中央会招来大祸,不少官员也主张观望自保,说贵州对抗袁世凯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议事厅气氛沉闷之时,年轻将领王文华明确表达立场:袁世凯背叛民国,是国人共诛的国贼!今日只商议出兵讨贼,如果起兵失败,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倘若成功,全部功劳归于刘显世。

这条如今的护国路,当年名叫会文路,也叫双槐树。王伯群、王文华兄弟的宅院就坐落在此。深宅的灯火常常彻夜通明,志士们围坐一堂,书信、密电在街巷之间往来穿梭。任可澄就住在这条街上,挥毫写下慷慨激昂的讨袁檄文,历数袁世凯的罪状,一纸电文传遍全国。

庙堂之外,普通贵阳百姓也没有置身事外。1916年1月17、18日,贵阳两千多名市民、学生、各界人士走上街头集会请愿。普通的教员、商人、青年学子聚集起来,递交请愿书,催促贵州尽快宣布独立,捍卫共和。民间汹涌的呼声,成为推动时局的一股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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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戴戡抵达贵阳。他一到贵阳,便联络王伯群的弟弟、黔军将领王文华,二人同心协力,多方斡旋,共同促使贵州督军刘显世下定决心宣布贵州独立。1916年1月27日,贵州正式通电全国宣告独立,成为全国第一个响应云南起义的省份。

1916年1月28日,蔡锷、唐继尧、刘显世联合通电全国,任命戴戡为滇黔联军右翼军司令。贵州全省六个团七千余人的兵力,改编为护国第一右翼军,分为东路黔军和北路黔军两大部分,归护国军滇黔联军总司令蔡锷统一指挥。

北路黔军,由戴戡统领,熊其勋实际指挥作战,以第五、第六团编组而成,共计两千人,从遵义开赴松坎,向川东、重庆方向进军,进攻綦江。作战目标是配合川南护国军主力,威逼重庆,捣毁北洋军曹锟总司令部,截断北洋军在叙永、泸州一线部队的后路,阻拦敌军逃窜。

东路黔军,由王文华率领,以第一、二、三团组建,约四千人,自黔东镇远挥师入湘西,任务是截击从湖南过来围剿滇黔联军的北洋军主力。

戴戡率领刚刚组建的北路军梯团两千多人出征之时,贵阳各界人士敲锣打鼓来到城门口热烈欢送。全军将士高声呼喊“铲除帝制,还我共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震天的誓师声中开拔前往遵义,奔赴黔北门户松坎驿,投身川南战场,把进攻、扼守綦江,侧翼威逼重庆作为核心作战任务。

2月14日拂晓,熊其勋率领左支队秘密接敌,清晨六点向驻守九盘子的北洋军突然发起猛攻。经过四天浴血激战,戴戡指挥的护国右翼军大获全胜,一举攻破重庆南面的军事重镇綦江。捷报传到蔡锷手中,蔡锷当即发来祝捷贺电,盛赞:“出奇制胜,以少胜多,略地千里,迭复名城。令强虏胆丧,逆贼心摧。功在国家,名垂不朽。”经此一战,北洋各部流传开黔军骁勇善战的说法,战场上只要听闻是黔军出战,不少北洋官兵便心惊胆战、畏缩不前。

再看东线战场,王文华带领的东路黔军,只有四千余人,要面对数万人装备精良的北洋军。这支队伍大多是贵州山里走出来的农家子弟,没有新式重武器,擅长山地迂回、夜战奔袭。出发之前,第三团团长吴传声留下掷地有声的话:共和制度是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如今国贼作乱,如果我们贪生怕死,我深以为耻。我宁死疆场,绝不让国贼逍遥于世。

旧历新年,别人阖家团圆,黔军将士却在湘黔边境冒雪作战。除夕行军,正月就投入厮杀,接连拿下晃县、黔阳、洪江多座城池。攻打沅州的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为鼓舞士兵,吴传声亲自冲在最前线,带领部队向城门冲锋,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在沅州东门外的黄坛桥上。

主将战死,全军悲愤,士兵们高喊着“为吴团长报仇”,冒着炮火奋勇冲杀,连夜攻克沅州城。几千贵州子弟,在湘西四十多场大小战斗当中,硬生生击溃数倍于己的北洋主力,北洋军主帅马继增兵败之后羞愤自尽,护国战场的局势就此被贵州士兵改写。

同样是黔军,到后来军阀混战时期,军纪、装备、思想都发生巨大变化,才有后世“双枪兵”的负面印象。但我们不能用后期的标签,去覆盖护国战争时期的历史:护国时期的黔军,怀着捍卫共和的信念,以弱敌强,打出属于贵州人的血性。很多普通农家子弟,翻山越岭,用血肉之躯守护课本上写的“共和”二字。有人埋骨异乡,再也没能回到贵阳,回到会文路这条街巷。

硝烟散去,共和得以保全。为铭记这段历史,1942年,当年志士聚居的会文路、双槐树,正式更名为护国路,这个名字一直保留到今天。

如今漫步护国路,南起大南门,北接中山东路,万东大桥横跨街道,把它分成上护国路、下护国路。王伯群故居静静伫立街边,法式老楼房的砖墙,依旧记得百年前彻夜不熄的灯火。曾经的南书院经世学堂就在附近,一代代读书人在这里接受新思想,才孕育出挺身而出的护国志士。

课本上的护国运动,是一串年份、一场全国性的革命斗争;落到贵阳,护国路就是宏大历史落在城市里的坐标。护国不只是云南的义举,这条街上的文人、握枪的年轻军官、走上街头请愿的普通市民、奔赴湘川战场的贵州子弟,共同写下了贵州的护国故事。

硝烟早已远去,街巷烟火生生不息。今天我们走过护国路,看见的是面馆、市井商铺与往来行人;读懂的,却是近代贵州敢为天下先,为共和挺身而出的热血风骨。一支军队的面貌,会随时代改变,我们客观看待不同阶段的旧黔军,记住护国战场上贵州子弟曾经的英勇。历史不只是书本上的年份与事件,它就藏在城市的街巷地名之中,等待我们驻足回望。

文字:南明区委宣传部、南明区教师学习与资源中心、南明教育研究院

文中图片由AI生成

资料来源:《贵州文史资料选辑》、义务教育教科书《中国历史》八年级上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