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国电影导演里绕不开的几个名字,谢晋一定排在最前面。《芙蓉镇》《天云山传奇》《舞台姐妹》《牧马人》,这几部作品摆出来,就是半部中国当代电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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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环之外,这位老导演的家事,是圈内多年不太愿意多提的沉重话题。四个孩子里有三个带着残疾长大,长子又在父亲前面走掉,到了晚年,谢晋自己回望,才把其中一部分源头指回了自己身上。

2008年10月18日清晨,他在家乡浙江上虞的一间酒店里安静离世,享年85岁。
那一天之后,谢家
长年压着的那层伤疤,才真正被外界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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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11月21日,谢晋出生在浙江上虞谢塘镇。谢家在当地是老牌望族,族谱可以一路往上追到东晋名臣谢安。

祖父曾是乡里的教书先生,父亲谢春溥后来做到总会计师,母亲出自大户人家,没有缠足,自幼读书识字。

对这位长房长孙,家中长辈寄望极深,家教严、规矩多,却也开风气之先,鼓励他读新书、看新戏。少年时期,谢晋跟着父亲在上海与香港两地辗转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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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之后,他考入了上海金星影业青年训练班。国难当头的那几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满街的伤兵和逃难人群,心里很难安静读书。

大约1941年前后,他不顾家人反对,只身奔赴四川江安。江安当时是国立剧专的所在地,中国话剧教育的半壁江山都挤在那座小城里。

他在那里听过曹禺的课,拜过洪深为师,身边几乎全是日后中国戏剧电影界的中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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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谢晋从南京国立戏剧专科学校毕业,随即进入上海大同电影企业公司,从副导演做起。


进入1980年代,《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接连问世,几乎每一部都成了那个年代观众的集体记忆。

读书江安的那几年,谢晋认识了后来相伴一生的徐大雯。徐大雯当时就读于江安女子中学,和谢晋所在的国立剧专只隔着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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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所学校学生常常合排话剧,谢晋性子爽朗,徐大雯也是个戏迷,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1943年11月21日谢晋过生日,徐大雯去家里添了一碗面,这段交往就被同学看在眼里。当年江安地方不大,闲话传得比风还快,没过多久,外头就有不少流言传开。

徐大雯出身单亲家庭,由母亲一人拉扯大,舆论压力对她的杀伤力相当重。学校迫于外界风言风语,一度要开除徐大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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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庆,他加入中国青年剧社,正式入了戏剧这一行。兜兜转转,两人竟在重庆再度重逢。

1948年,谢晋与徐大雯在上海办了婚礼,证婚人正是洪深。从那之后,徐大雯始终退居在谢晋身后。丈夫忙拍戏回不了家,一家老小都压在她身上。这段相守,前后六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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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夫妇共育有四个孩子,长女谢庆庆、长子谢衍、三子谢建庆、四子谢佳庆。长女和长子智力发育均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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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谢建庆出生时徐大雯身体欠佳,孩子出生后又请了奶妈代为哺育。半年之后家人才察觉奶妈身患重病,而孩子的发育已经受到明显影响,智力停留在孩童水平。

四子谢佳庆出生时情况尚可,但因父母工作繁忙,长期托养在托儿所。有一次孩子高烧痉挛,抢救回来之后,又出现急性肝炎与癫痫等病症,智力也随之出现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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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儿子的病,让谢晋夫妇在后来几十年里背着沉重的照料担子。《舞台姐妹》1965年前后遭到严厉批判,谢晋在那段时间承受的压力空前巨大。

父母也在那几年相继病故,长女远赴边疆兵团,长子下乡到安徽农村,上海的家中只剩下夫妇二人与两个病弱的儿子相守。

1991年,三子谢建庆因病离世,年仅三十八岁。这是谢家第一次经历丧子之痛。2008年8月23日,长子谢衍因肝癌在上海病逝,终年五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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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公开报道,谢衍直到临终前才告诉父亲自己患病,整个治疗过程一直瞒着两位老人。长子突然离世,让八十五岁的谢晋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亲近谢晋的朋友后来在访谈中回忆,老人在那段时间多次反思几个孩子的身体问题。他谈到自己从年轻时就爱喝酒,拍戏压力大时更以酒解乏,在妻子怀孕期间也没能克制。

现代医学早已明确,父方长期大量饮酒会增加胎儿发育异常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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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线索串起来,谢晋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才明白过来,几个孩子的病痛并不能全部归咎于奶妈、托儿所或者外部的变故,有一部分根源就埋在自己身上。


这份迟来的自责,成了他晚年心头最沉的一块石头。2008年10月17日,谢晋回到家乡上虞,出席母校春晖中学一百周年校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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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下榻在当地酒店。次日清晨,工作人员发现老人在房间内已无呼吸,经抢救无效确认离世,享年85岁。

至于谢家四子谢佳庆的最终去向,根据公开报道,他于新冠疫情期间因并发症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至此,谢晋夫妇的四个孩子中,仅余长女谢庆庆一人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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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雯本人也已于2017年11月在上海病逝,享年九十二岁。


2023年11月21日谢晋诞辰一百周年之际,中国电影资料馆、上海电影集团与上虞区政府联合举办了系列纪念展映与学术研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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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至2026年6月期间,连续两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策展单元,仍把谢晋列为"中国电影的标志性名字"写入展映介绍。


一位导演留下的那些胶片,终究跨过了家庭的伤痛,站在了岁月的另一端。而那位临终才看清家事根源的老人,这一生的苦与悔,也只有后来坐在银幕前的人,才能从他的作品里隐约读到一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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