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九龙山的时候,一位英国教练告诉她,一些退出高强度比赛的马球马,除了被安乐死的结局之外,还可以参与合适的RDA骑乘活动。她那时没有孩子,但自己养着马球马:“我们总希望这些马都能跟着我们善终,对吧?”
如今,按她定下的要求,马一天最多工作三个小时,草不能断,体重和饲料要根据各自的状况来管理。“这里的马显然不是牛马的马。”
沈颖婧在参加年度RDA培训
说起早年间英国的一次RDA探访,她想起一首诗。写诗的是一位有唐氏综合征的女孩。那天女孩过生日,带蛋糕来和马场里的人分享。沈颖婧便将身上的中国小礼物送给了女孩。后来,女孩写了一首诗回赠——RDA第一课:需要帮助不等于没有东西可以给予。在施与受的动态平衡中,善意作为蒸馏物汩汩流出。
另一次,在英国RDA中心接受培训时,沈颖婧看见一个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独自备马。动作很慢却流畅熟悉,从头到尾始终自主完成,旁人没一个人围着他。而健全的她则反倒因培训时间不够不能上手——RDA第二课:健全的概念是相对的。健全,即是在某个领域具备了完整的能力,无论是以何种方式来使用它。“他结束之后来跟我打招呼,就像他是马场的主人。”
沈颖婧在参加年度RDA培训
像主人一样待在一个地方,也包括有权不立刻配合。沈颖婧不赞成过度保护,她不希望孩子刚到,大人就急着把一切安排好,反而要求志愿者先稳住自己的情绪。有孩子借由拒绝上马表达情绪,但只要安全允许,其他人会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太去理会。这时教练会问:“你想骑吗?你想骑,我们现在就上马好吗?如果不想骑,就在门口等一下,等到你想骑了告诉我,你再上来。”
“如果这个种子不开花,不一定是种子的问题,有可能是土壤的问题。”沈颖婧说。当善意来得太着急,反而来不及问一句:你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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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朋友的儿子,十四岁左右开始参加志愿者项目。在熟悉这个小孩的大人眼里,他有些娇气,习惯被照顾。但一位来上RDA课的女孩却很喜欢他,每次都指定要找“那个哥哥”。女孩情绪不好,他会主动过去沟通。两副样子随时交替占据他的身体:在母亲面前,那点娇气并没有消失,男孩照旧扭捏说“我不要”;但在这个小女孩身边,他却开始愿意为她做很多事情——固然,他没有一下子变得什么都懂,只是“突然变得对另一个人很重要”这件事情,让他明白责任不再只是大人嘴里的一个词,而变成了一个随时会来找他的具体的需要帮助的人了。
沈颖婧的好友——Park Lane Stable的创始人Natalie
在RDA的fancy dress比赛赢了奖
而这,就是沈颖婧希望家长在RDA里发现有关于他们小孩的长大。“我能做一些有用和有意义的事情。我能造福别人。”因为一个人不必先变得出色,才有值得认真去做的事情。很多时候,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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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颖婧带着女儿在英国参加ponyclub活动
在英国,每天安排一两节课,有的家长嫌少,因为在国内一个周末四节还不够,还要加。“大家认知不一样,但我不希望我小孩这么样,我觉得她会恨我的。”——沈颖婧自己也在紧迫感里长大,而轮到她做母亲时,她希望女儿拥有的是“能够选择过什么样生活的自由”——“不要活在我对你的期待里,要活在你自己想要的生活里。”她总是这么对女儿说。
女儿一年级第一次参赛,担心自己年龄最小,马最小,赢不了,被人笑。她拿母亲的手机给奥运骑手华天发消息。华天说:“对每个人来说,赢的时候都是少数。我也很少赢。但先去参加,做到自己的最好,不必先把获胜当成预期。”后来,女儿没有获奖时,只要有伙伴上领奖台,就要等到颁奖结束,祝贺过别人再离开。“我觉得这个才是将来一辈子会对她有用的东西。”她承认奖牌带来的开心和满足,“但是,so what?”
沈颖婧带着女儿在英国参加ponyclub活动
她记住的是女儿怎样度过没有自己的颁奖礼。她希望家长们让他们的小孩在源长流里看到的,是当目光没有集中于自己时,仍然能够看得见别人——而这,才是漫漫人生路中另一种更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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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想起“滑铁卢”在自己这里意义的转变:小时候,是作文里的拿破仑和失败;后来,是喜欢的电影中的“蓝桥”;如今,只是电车路线中一个熟悉的站名——曾经郑重赋予意义的那些地方,已经悄悄融进了生活本身。就像她年轻时从别人的周末里看见的日子,如今也终于可以用来度过自己的一个平凡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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