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史记·卷八·高祖本纪》《史记·卷九·吕太后本纪》《史记·卷五十五·留侯世家》《史记·卷五十六·陈丞相世家》《史记·卷九十五·樊郦滕灌列传》《资治通鉴·汉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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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公元前195年的春天,长安城的长乐宫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汉高祖刘邦躺在病榻上,身上的箭伤已经拖了大半年。 去年秋天他亲自带兵去平英布,结果前胸中了一箭,回来之后就再没能下床。 满宫的人都提着心,连太医进出都踮着脚。
就在这时候,边关又传来坏消息——燕王卢绾反了。
卢绾是什么人? 那可是跟刘邦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 俩人同住一条巷子,同一天出生,小时候一起读书,卢绾的父亲和刘邦的父亲还特别对脾气。 后来刘邦起兵,卢绾一直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从不离身。 刘邦对他,比对亲兄弟还亲。 可偏偏就是这个卢绾,在最要命的时候,反了。
刘邦心里窝着一股火,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他只能下旨,让樊哙以相国的身份,带着大军北上,去平卢绾。
满朝文武都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樊哙是谁? 是从沛县就跟着刘邦混的老兄弟,打起仗来不要命,又是吕后的亲妹夫。 论资历、论战功、论信任,满朝上下没人能比得过他。
大军开拔,樊哙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城。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一片烟尘,往北边燕地的方向去了。 满朝上下都以为,这一仗打完,樊哙回来又是一场封赏庆功的酒宴。
谁也没想到,几天之后,一道密旨从长乐宫里悄悄送了出来,落到了陈平和周勃手里。
密旨的内容,只有一件事:火速赶赴军中,当场斩杀樊哙,由周勃接管兵权,然后带着樊哙的首级回长安复命。
消息一传开,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个鸿门宴上抱着盾牌冲进大帐、硬生生把刘邦从项羽刀口底下救出来的樊哙;那个跟着刘邦东征西讨、身上背着几十处刀伤箭伤的舞阳侯;那个敢直接闯进深宫、冲着病榻上的刘邦拍桌子瞪眼的老兄弟——怎么就突然成了要砍头的罪人?
后世读史的人,常常替樊哙叫冤,说刘邦这是病糊涂了,被小人挑唆,错杀忠良。
可要是真把《史记》翻到那段,你就会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司马迁在整桩悬案里,只轻描淡写地落下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放在平时,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几个字,把刘邦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掀了个底朝天。
这几个字究竟是什么? 别急,咱们先把樊哙这辈子捋一遍,再来说这事。
【一】从屠狗摊到开国侯,一身战功全是忠心堆出来的
樊哙早年是干什么的? 杀狗的。
沛县县城里,樊哙摆了个狗肉摊。 别小看这活儿,搁当时那也是条正经营生。 樊哙这人手起刀落,利索得很,练出了一身力气,也练出了一身胆气。
那时候刘邦还是沛县的一个亭长,整天呼朋唤友,今儿蹭这家一顿酒,明儿蹭那家一顿肉。 樊哙跟他是老交情,刘邦一来,狗肉管够,酒管够,从来不皱一下眉头。 俩人就这么处着,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后来刘邦押着一批刑徒去骊山修陵,半道上刑徒跑了一大半。 按照秦律,这罪过可大了去了,刘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全放了,自己躲进了芒砀山那片草泽里。
樊哙听说之后,二话没说,扔下狗肉摊子,跟着刘邦钻进了山里。
没多久,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沛县县令见形势不对,也想跟着造反,就让萧何、曹参去联络刘邦。 萧何、曹参出了主意,让樊哙去把刘邦从芒砀山请回来。 樊哙连夜进山,把刘邦一行人接到了沛县。
进城之后,沛县众人推举刘邦为沛公,正式起兵反秦。 樊哙做了刘邦的舍人,也就是贴身跟班,从那天起,一直跟在刘邦身边,寸步不离。 乱世里投靠一个人容易,可一辈子认准一个人、跟定一个人,那就难了。 樊哙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认准了刘邦,就再没回头。
起兵之后,樊哙打仗是真拼命。 打胡陵、方与,他冲在最前头;回守丰县,他在城下跟敌人死磕;在薛县西边,他硬碰硬打垮了泗水郡守的部队;跟着刘邦一路向西,攻武关、破秦军防线,他一直都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登城夺旗的人。
《史记》里记他的战功,翻来覆去就是几个词:先登、却敌、斩首、破军。 每个字背后,都是拿命换回来的。
真正让樊哙名留青史的,还是鸿门宴上那出救驾的好戏。
那是公元前206年冬天,刘邦抢先一步攻进了咸阳,秦朝就这么亡了。 可紧接着,项羽带着四十万大军也到了,驻扎在鸿门,摆明了要给刘邦一个好看。 刘邦当时手里只有十来万人马,屯在霸上,两边剑拔弩张。
项羽摆下宴席,请刘邦过去叙话。 刘邦心里发怵,可不去也不行,只好带着张良、樊哙一帮人硬着头皮赴宴。
宴席上,项羽的谋士范增一个劲儿使眼色,让项羽动手。 项羽没搭茬,范增就喊来项庄,让他借着舞剑助兴的名义,一剑一剑往刘邦身上招呼。 张良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跑出营帐,找到了樊哙。
樊哙一听刘邦有性命之忧,眼睛当时就红了。 他抓起盾牌,一头就往营帐里闯。
守门的卫士伸手去拦,樊哙侧过身子,拿盾牌一撞,俩卫士直接被撞翻在地。 他掀开帐幕,大步流星站到了项羽面前,头发一根根竖起来,眼睛瞪得眼角都快裂开了。
项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按着剑问他是什么人。
张良在边上赶紧接话: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
项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反倒起了点欣赏的意思,说了声:好汉。 赐他一斗酒、一个生猪肘。
樊哙也不客气,谢过之后,端起酒仰头灌下去,又把生猪肘往盾牌上一放,拔出剑来,切一块吃一块,愣是把一个生猪肘当场吃了个干净。
项羽看乐了,问他还能不能喝。 樊哙抹了把嘴,直接开怼。
他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一杯酒吗? 沛公先打进咸阳,毫毛不敢动,封了宫室,还军霸上,就是等着大王您来。 大王来了,却听小人的挑拨,跟沛公起了疑心。 这样下去,我只怕天下人都会看轻大王。
这话掷地有声,项羽当场被堵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让项庄撤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刘邦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席。 他前脚刚出营帐,樊哙后脚就跟了出来,护着刘邦从偏僻小路一路狂奔,绕开项羽的营盘,回到霸上军营,才算捡回一条命。
这一仗,刘邦能活着出来,全靠樊哙。 酒没喝痛快,命却捡回来了。 后世的人提起这顿饭,说它是饭局,倒更像一场局里局外的角力,而樊哙那一嗓子,愣是把死局吼活了。
后来项羽入关中,自封西楚霸王,把刘邦打发到巴蜀、汉中那块地方去做汉王。 樊哙一路跟着,受封为列侯,号临武侯,还在刘邦身边当郎中,不离左右。 等到刘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杀回关中,樊哙又是一马当先,攻城略地,硬生生替刘邦打出了争天下的本钱。
这些年攒下的战功,一点一滴,都成了后来樊哙在朝堂上立足的底气。
大汉立国之后,樊哙也没闲着。 跟着刘邦平燕王臧荼,他生擒了臧荼,平定了燕地;楚王韩信反,他跟着出兵征讨;陈豨反,他一路追着打,最后在灵丘追斩了陈豨。 这些年南征北战,从江淮打到燕赵,每一场硬仗,都有他的身影。
《史记》里给他记的功,一笔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攻下多少城,斩了多少首级,破了几路大军。 别看樊哙出身屠狗,可打起仗来,那叫一个稳准狠。 满朝武将里,论战功,能跟他掰手腕的,真没几个。
刘邦也没亏待他。 汉高帝六年,刘邦定封樊哙为舞阳侯,食邑五千四百户。 论战功、论封赏,樊哙都是头一份的。 后来他一路升迁,做到左丞相,又迁为相国,位极人臣。 要说汉初那批老兄弟里,混得最风光的,樊哙绝对排得上号。
更让旁人羡慕的是,刘邦还把吕后的妹妹吕媭嫁给了樊哙。 这么一来,俩人从老兄弟变成了连襟,亲上加亲。 樊哙在朝堂上的分量,谁都得掂量掂量。
有一回,刘邦病重,躲在内宫不见人,连大臣都不让进。 满朝文武急得团团转,没一个人敢闯宫。 只有樊哙,直接把宫门推开就进去了。
他进门一看,刘邦正枕着一个宦官的腿躺着。 樊哙当时就跪下了,红着眼睛说:当年陛下带着我们从沛县起兵,平定天下,何等威风。 如今病成这样,不见大臣,反倒跟一个宦官待在一起。 陛下难道忘了,当初赵高是怎么祸乱秦朝的吗?
刘邦听完,愣了一会儿,居然笑了,坐起身来,接见了他。
这份敢说真话的底气,全是几十年的交情换来的。 那时候上上下下都认定,樊哙就是刘邦最信得过的人,没有之一。 谁能想到,最信得过的人,最后反倒成了刘邦最放心不下的人。
【二】天下太平背后的暗流,刘邦心里那根刺
可再铁的交情,也扛不住时局的风向变了。
到了晚年,刘邦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天下看着是太平了,可那些封出去的异姓诸侯王,一个接一个地反。 功臣们一个个遭殃,朝堂上下都绷着一根弦,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先是燕王臧荼反,刘邦亲征给平了。 紧接着,楚王韩信功高震主,刘邦先把他贬成淮阴侯,关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可韩信哪是安分的主儿,最后还是被吕后设计,在未央宫钟室里杀了,还被灭了三族。
彭越更惨,被剁成肉酱,分送给各路诸侯,杀鸡儆猴。 英布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也躲不过,索性真的反了。 刘邦拖着病体亲自去平叛,结果前胸中了一箭。 这一箭伤得实在不轻,刘邦回程路上就发了病,还没走到长安,病情就恶化了,后来一直缠绵病榻,再没能起来。
说起来,这一箭要是搁在年轻时候,可能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可那时的刘邦,已经是六十出头的老头子,身上还带着几十年的旧伤。 箭伤一发作,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似的,连起身都费劲。 刘邦心里清楚,自己这条命,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到卢绾反的时候,刘邦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他躺在那张病榻上,看着宫外的天,心里那份怕,比身上的伤还疼。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这些异姓王,个个有实力,个个有野心。 自己活着还能镇得住,自己要是两眼一闭,性格软弱的太子刘盈,拿什么去压这些人?
可让刘邦真正头疼的,还不是这些异姓王。
是吕后。
吕后跟着刘邦共患难了大半辈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老实本分的贤内助了。 杀韩信、醢彭越,都是吕后的手笔,手段之狠,连刘邦看了都暗暗心惊。 吕后这些年也没闲着,在朝堂上步步经营,吕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不少大臣都悄悄倒向了吕后那边。 吕家的子侄,更是一个个被安插到要紧的位置上,明里暗里都是她的人。
刘邦不是没动过换太子的心思。
他觉得太子刘盈太仁厚,不像自己,反倒是戚夫人生的赵王如意,性子更像他。 加上戚夫人年轻貌美,天天在他耳边哭求,刘邦心里那杆秤,就越发往如意那边偏了。
可这件事,遭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反对。 张良更是给吕后出了个主意:去把商山四皓请来,给太子当老师。
这商山四皓,是四位德高望重的隐士,刘邦自己请了好几次都没请动。 结果人家一听是辅佐太子刘盈,二话没说就出山了。
等到刘邦病重,看到这四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稳稳地站在太子身后,他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 他私下对戚夫人说:我想换太子,可太子有这四个老头辅佐,翅膀已经硬了,动不了了。
从那天起,刘邦彻底打消了换太子的念头。
可念头一打消,他心里那块石头反而更沉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多少日子了。 戚夫人和赵王如意,一旦没了自己的庇护,根本不是吕后的对手。 他更担心的是,吕后有野心,有手段,有家族势力,朝堂上还站着一大堆支持者。 自己走了之后,这刘家的江山,还能姓刘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
他开始掰着指头,把身边这些老臣一个一个过筛子:我死后,谁会向着刘家,谁会向着吕家?
其实对身后事,刘邦早就有过安排。 那会儿他躺在病榻上,吕后凑过来问他,陛下百年之后,萧何要是走了,谁能接他的班? 刘邦说,曹参可以。 吕后又问,曹参之后呢? 刘邦说,王陵、陈平都行,陈平脑子够用,可胆子不够,得靠王陵去挡一挡。 吕后再问,这些人之后呢?
刘邦想了想,这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周勃这个人,老实厚道,没什么文采,可要说日后能安刘氏江山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做太尉,掌管兵权。
这句话,说者有心,听者也记在了心里。 吕后把这话牢牢记下,可刘邦自己心里也清楚,光靠一个周勃,还远远不够。 文有陈平,武有周勃,可这俩人加一块儿,也未必扛得住吕家那一大家子人。
筛来筛去,最让他放不下心的那个人,偏偏是樊哙。
樊哙是武将之首,手里握着兵权,又是吕后的亲妹夫。 他跟吕家的牵连,是实打实的一门亲,比谁都近。
刘邦活着,樊哙自然是刘邦的人。 可刘邦要是死了呢? 樊哙是听刘家的,还是听吕后的?
这个问题,刘邦不敢往下想。
再说回卢绾这头反。
说起来也是荒唐。 卢绾这个跟刘邦最铁的发小,偏偏栽在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通敌疑案上。 先前陈豨造反的时候,战事吃紧,卢绾这边也动起了小心思,一边派人跟匈奴往来,一边暗中跟陈豨勾勾搭搭,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事情后来败露,刘邦派人去查,卢绾吓得称病不敢进京。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刘邦心里的疑心。
刘邦气得够呛,咬牙说了句:卢绾果然是反了。
可叹这君臣之情,到底还是没扛过猜忌二字。
樊哙这一趟北征,打的正是这个跟自己半辈子交情的故人。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前脚还在替刘邦收拾发小,后脚就有人把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三】一道密旨传下,朝堂炸了锅
公元前195年春,樊哙领命,以相国之尊统领大军,北上讨伐卢绾。
大军一路向北,樊哙打起仗来还是那股子狠劲,攻城略地,连战连捷,把卢绾手下的大军打得节节败退。 可他万万没料到,就在他前方拼命,后方却悄悄起了杀心。
大军刚走没几天,长乐宫里,有人凑到刘邦病榻前,说了一通话。
《史记》里对这事记得含糊,只写了一句"人有恶哙党于吕氏",连告密的人姓甚名谁都没留下。 注意,这句话是告密者向刘邦递上的控诉之词,是当时那桩案子里的"一面之词",至于司马迁自己对这事究竟怎么评断、那笔账要落在谁头上,他一个字都还没往下说。 告密者的话大意思是:樊哙早就跟吕后串通好了,就等着陛下百年之后,樊哙带着大军杀回长安,把戚夫人、赵王如意这些人全都杀光,到时候,这天底下就姓吕了。
刘邦听完,勃然大怒,气得当场就骂了出来:樊哙见着我病了,这是盼着我早点死啊!
他当时病得已经坐不起来了,就半靠着枕头,在病榻前把这个差事交代了下去。 他叫来陈平和周勃,当着他们的面下了死命令:陈平,你坐驿车火速赶往军中,到了就宣旨,当场斩下樊哙的头,让周勃接替樊哙领兵。
这道诏令,可以说是压着刘邦最后一点力气传出去的。 陈平、周勃两个人在病榻前接了诏,不敢耽搁,转身出宫,驾着驿车就往北边赶。
这道密旨一传出去,长安城上下都炸了锅。
樊哙是什么人? 开国功臣,救过刘邦性命的恩人,吕后的亲妹夫。 就凭一句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话,就要杀他?
朝里朝外的人,都忍不住嘀咕:这皇上,怕不是病糊涂了吧。
可要是细琢磨,这事儿处处透着不对劲。
刘邦是谁? 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开国皇帝。 他这辈子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听过多少挑拨离间,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谗言,就对自己最信得过的老兄弟下死手?
他要是真认定了樊哙谋反,大可以传旨让大军就地围剿,何必只派陈平、周勃两个人去?
还有,告密的人为什么连个名字都没记下来? 这么大的事,告发当朝相国谋反,怎么可能连是谁告的密都没有记载?
说到底,这句谗言,更像是一个引子。 它刚好戳中了刘邦心里最害怕的那件事,刚好给了他一个动手的由头。
刘邦从来不是信了樊哙要造反。
他信的是另一件事。
而这件事,司马迁在史书里,早就埋下了伏笔。
【四】驿车上的两个身影,一场要命的权衡
陈平和周勃驾着驿车,一路向北狂奔。
车轮滚滚,黄尘飞扬。 两位当朝重臣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可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诏令是死命令:到军即斩,提头来见。
可这头,真能随便砍吗?
陈平盘算了一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跟周勃商量起来。
他说:樊哙是什么人? 是高帝的老交情,功劳又多,又是吕后的妹妹吕媭的丈夫,跟皇室沾着亲、带着贵。 陛下现在是病重,一时气上头,才下了这道死令。 可万一天子回过神来,后悔了呢? 到时候这道旨意的屎盆子,可就扣在咱们俩头上了。
周勃听完,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俩人一合计,拿定了主意:这头,不能砍。 咱们把人捆了,装进囚车,送回长安,交还给陛下自己处置。 要杀要放,那是陛下的家事,跟咱们没关系。
这么一来,进可攻、退可守,两头都不得罪。
主意一定,二人继续赶路。 到了樊哙军中,陈平、周勃没敢声张,悄悄筑了一座高台,派人去请樊哙前来听宣。
樊哙不知是计,大摇大摆地来了。 他刚上台阶,接诏的工夫,背后就被人反剪了双手,当场拿下,塞进了囚车。 周勃顺势接管了兵权,继续领兵平定燕地。
樊哙被反绑着押进槛车,一路摇摇晃晃,往长安的方向送去。
囚车辘辘,压着春日的官道。 车里的樊哙,怕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门心思替刘邦卖命,怎么到头来,落了个这样下场。
可车外赶路的人心里更清楚,这一趟,押的不只是樊哙一个人。
押的,是刘邦身后那盘没人敢掀开的棋局。
而就在这囚车吱吱呀呀往长安赶的时候,长安城里,那道悬在所有人心头上的诏书,还有那桩没人敢说破的真相,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它不得不摊牌的结局。
谁都不会想到,几日后那道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会让这桩天大的案子,整个掉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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