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22日,广州番禺,一辆银行押款车在闹市区被劫。案子后来被叫作番禺1500万大劫案,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一起武装劫钞案,也被列为1995年全国十大刑事案件之一。

二十一年后,最后一名主犯落网。

一、那笔钱到底是多少

法院后来认定,这起案子被劫走人民币1321万余元、港币210万余元。当年报道里流传的1500万,是把人民币和港币一起折算的整数说法。这也是这个案子名字里一直带着1500万的原因。

被劫的是编号粤AR0747的运钞车,地点在番禺市桥。押送的经警一人牺牲,一人受伤,整个过程时间很短。

九十年代中期,单位发工资、个体户进货,大多还在用现金。银行每天按固定路线押送钱款,押款车什么时间经过哪条街,附近开店的人大致都有数。案子发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地的押运安排都跟着紧了一轮。

案发地番禺当时还是广州南面的一个县级市,市桥是它的中心城区,街不宽,人挤人,银行网点却不少。一条普通的街,一辆普通的押款车,事情就发生在这样的日常里。

这个案子在法律上定的还是抢劫罪。但持械、数额巨大、又造成人员伤亡,这几样凑在一起,量刑的起点和普通抢劫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也是为什么这起案子的每一份判决,都格外被关注。

当年报纸和电视连续报道过这起案子。很多人对1500万这个数字的印象,就是从那时候留下来的。

▲押款车每天要走的,就是这样的城市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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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个人的团伙,两个人跑了

案子不是一两个人干的。七个人一起策划,事前做过准备,事后各有分工。

案发后不到一个月,公安就把除陈恂敏、陈恩年以外的人抓了回来,绝大部分赃款赃物被追回,被劫走的一批银行票据、印章也找了回来。先期归案的几个人,后来都由法院依法判了刑。

跑掉的两个人里,陈恂敏是主犯,也被认为是这起案子的策划者之一。他1969年出生,广东清远阳山人,读的是桥梁专业,毕业后在公路局工作,后来自己承包了一家公司。另一个是陈恩年,1970年1月出生,广东阳山人。据当年参与审讯的民警介绍,这几个人从小就认识,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两个人跑得不轻松。据当年报道,出逃的第一年,他们先后到过福建、陕西、海南等地,钱花光以后,躲在山里给一个农场砍过树。两个人都用化名,在一个地方待不久就得换地方。此后很长时间,他们跟家里都断了联系。

▲案子立了卷,就一直存着。二十多年后,办案的人还得把当年的记录一页页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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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十一年里,卷宗一直有人在翻

嫌疑人跑了,案子却悬着。案卷一直存在办案单位,办案的人换了几茬。公开报道里,番禺公安分局的办案民警说过一句话,这宗案子成了历任番禺刑警心里的一个心结。

悬案的难处在于,人还在,但线索不动了。当年能查的都查过,能问的都问过,剩下的只有等:等技术往前走一步,等当年的人露出破绽,等一个新的消息。二十一年里,办案的民警不止换了一代人。

2016年,番禺警方把这起案子的历年卷宗重新梳理了一遍。公开报道里,参与办案的民警说,光他自己看的卷宗就有十几二十斤,全部加起来预计一百多斤。二十多年前的现场记录、笔录、物证清单,要一条一条重新对。

同时,警方一直在做逃犯家属的工作,追逃也一直没有停。

2016年12月25日,二号主犯陈恩年在云南瑞丽投案自首。据公开报道,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很不好,得了肺结核,也很想见孩子。二十多年没跟家里联系过的人,最后还是被家里这根线牵住了。

陈恩年自首的时候,并没有把同伴的下落说出来。对办案民警来说,这是又多了一条要自己走的路。

他这一自首,案子就活了一半。

▲日子照旧过,巷子还是老样子。案子一直挂在办案单位,没有被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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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在瑞丽的建材市场,他被认出来

陈恂敏是1997年6月到的云南瑞丽。瑞丽在云南西部,挨着边境,外地口音的人多,谁也不会多问谁一句。他先在建筑工地打工,后来认识了当地的一名女子,化名莫毅志,在建材市场开了一间装饰公司,和同居的女友生了三个孩子。

在那边,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生意人。周围的商户只知道他叫眼镜,说他脑子好、话不多。他代理过一款瓷砖,因为卖不上量,后来被别人挤出了市场。他的公司开在建材市场后门的角落,四间铺面,一面临街,一面朝市场。

只有一点他一直很小心:在瑞丽用的银行账户、手机号码,全部挂在女友和女友亲属的名下,跟广东老家的人再也没有联系过。生意做起来了,日子过下去了,可他从没敢用自己的名字。

2017年1月5日下午,警方在瑞丽一处建材市场将他抓获。他几乎没怎么反抗,上车之后跟民警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来抓我。民警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报的是陈恂敏。

第二天,1月6日,他被押解回广州。临走前,他给妻弟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二十多年了,都结束了,我也返乡了,纸条上还嘱咐要照顾好三个孩子。

他被抓以后,铺子在妻弟的照看下还照常开着。附近很多商户一直到很晚才知道,这个平时话不多、做事勤快的老板,到底是谁。

▲从番禺到瑞丽,这条路走了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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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十一年后,为什么还能判

2019年5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恂敏作出一审判决: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同案落网的陈恩年,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十万元。

死缓不是不执行。按法律的规定,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它留的是一条改过的路,不是一张免票。

很多人关心的还有另一件事:跑了二十一年,为什么还能追。

刑法第八十八条写得很明白: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这一条还有后半句: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而应当立案却没有立案的,同样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两头堵上,为的都是同一件事,不让时间替犯罪的人兜底。

这句话的分量,放在这起案子上就能看出来。案子当天就立了,人是当天就知道是谁的,从那一刻起,追诉时效这一条就不再替他挡着了。躲得久,不等于躲得掉。

被抓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好几岁,在瑞丽有公司,有孩子,用的是另一个名字。二十一年之后,那个名字被放下了。

随着判决作出,这起曾经引发全国轰动的案子,在法律上算是画上了句号。二十一年里,办案的人从青丝等到白头,等来的是一份写得明明白白的判决书。

▲2019年,这起案子等来了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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