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北齐书》《北史》相关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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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561 年的邺城,北齐的皇宫里办了两场丧事。
一场是孝昭帝高演的,他做了不到两年皇帝就病逝了,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连儿子高百年都没来得及安排妥当,只拉着弟弟高湛的手掉眼泪,求他保全这个十岁的孩子。
另一场是乐陵王高百年的,他被叔叔高湛打死在宫里,扔进池子,池水都被血染红了,高湛还亲自到后园看着把人埋了。
两场丧事之间,还夹着一桩宫闱丑闻:高演的弟弟、新即位的武成帝高湛,把哥哥高洋的寡妻李祖娥拖进了自己的寝宫。
李祖娥是高洋的皇后,为高洋生下了废帝高殷和太原王高绍德。
高湛逼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你不从,我就杀了你儿子。
这个“儿子”,就是太原王高绍德。
后来的事情,史书里记得很清楚,也很血腥。
李祖娥生下一个女儿,亲手掐死了;高湛大怒,把高绍德抓进宫来,当着李祖娥的面一刀杀了;李祖娥放声大哭,高湛更怒,剥光她的衣服乱打一顿,装进绢袋扔进渠水,最后用牛车送到妙胜寺出家。
三个关键人物:高湛、李祖娥、高绍德。
三个关键动作:逼奸、杀子、虐妇。
时间跨度不过几年,地点都在邺城的宫墙之内。
这一段记载见于《北史·后妃传》和《北齐书》,一千多年里没人替它辩白过,也没人能替它辩白。
这篇文章要做的,就是把这几年的事情按时间顺序捋一遍。
不讲戏说,不编情节,不添油加醋,只把史书里白纸黑字记着的那些细节摆出来。
至于高湛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李祖娥,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皇帝能在邺城呼风唤雨,为什么高绍德会成为这场荒唐里最惨的那个牺牲品,这些问题的答案,要等到后面才能说清。
眼下能透露的只有一句:这场逼奸从一开始,就埋着一条人命的引线。
【一】十五岁的皇帝,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公元 550 年五月,高洋在邺城受禅称帝,国号齐,史称北齐,改元天保,定都邺城。
这一年高洋二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父亲高欢靠六镇鲜卑的武力起家,把北魏拆成了东西两半;长兄高澄接棒两年后被厨子刺杀,高洋顺势取了东魏的天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
高洋即位之初确实干了些正事。
他整顿吏治,诛杀贪腐的官员,朝堂为之一清;修筑长城,抵御北方柔然、契丹的骑兵;出兵攻打周边的割据势力,北齐的疆域一度压过西边的北周;他还校订律令、兴办学校,让被战乱打断的文教重新续上。
邺城一度成为北方最繁华的都城,商铺林立,歌楼酒肆通宵营业,连城南卖豆腐的老汉都能背出高洋的几条新政。
高洋的皇后叫李祖娥,赵郡李氏的女儿,是当时北方数得着的大族。
高洋想立她为后的时候,大臣高隆之、高德正还劝过,说汉人女子不宜为天下母,高洋不听,还是立了。
李祖娥生下长子高殷,后来又生下次子高绍德,封太原王。
史书说高洋“好内,乃至有杀戮者,唯于后独蒙礼敬”——他对待其他嫔妃动辄打杀,唯独对李祖娥一直礼敬有加。
可高洋的性情后来变了。
他常年饮酒,到晚年越发反复无常,对身边的人动辄打杀,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史书里记着他裸奔、纵酒、虐杀宫人种种荒唐事,后世多认为他晚年已经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
天保十年,也就是公元 559 年,高洋在晋阳宫里病逝,年仅三十四岁。
他留下的后事安排,给北齐埋下了一颗雷:太子高殷继位,年仅十五岁;高演以常山王的身份掌控军政,高湛则在一旁握着兵。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两边站着两个成年的叔叔,手里都攥着军队,这种格局能撑多久,邺城的百姓心里都有数。
高洋临死前也知道,他特意交代高演:你可千万要顾念兄弟情分,别动我儿子。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他就咽了气,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连句交代后事的话都没能说全。
高殷这孩子从小跟着名士魏收读书,举止谈吐都很文雅,和父亲高洋那种粗豪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魏收是当时文名极盛的人物,学问和品行都是一流,高洋把他请来专门教高殷。
高殷为人宽厚,对下人也很和气,宫里的人都喜欢他,说他有仁君之相。
可宽厚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是什么优点。
高殷即位之后很想做一番事业,减轻赋税、整顿吏治、兴办学校,处处学着明君的样子,还下旨释放宫女、裁减冗员。
这些举措在别的朝代是美谈,在高家却是催命符——叔叔们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整天谈仁政、谈宽厚,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翅膀硬了,得早点收拾。
公元 560 年,高演在晋阳发动了政变,把高殷废掉,自己即皇帝位,是为孝昭帝,改元皇建。
废帝高殷被押送往北方,半路上就没了性命,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关于他的死,史书记载很简略,只说被迁往北方途中遇害,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高演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
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常年抱病,做了不到两年皇帝就病倒了。
史书里用一个“悔”字来形容他晚年的心境——他夺了侄子的位,侄子就死在了他的手里,这笔账他到死都没能算清。
公元 561 年十一月,高演在晋阳宫里病危。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把皇位传给弟弟高湛,并且恳求他务必保全自己那个年幼的儿子高百年。
高百年当时才十岁出头,是高演唯一的指望。
高演拉着高湛的手说了很久的话,眼泪都下来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我儿子还小,你别动他。
高湛当时答得很痛快,也掉了眼泪,说兄长放心,我一定把百年当亲儿子看待。
高演听完这句话才算闭上了眼,在位仅一年零三个月,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高湛在晋阳接了皇位,改元太宁,后来又称河清。
他比哥哥高演更聪明,也更放纵,做起事来没有高演那么多顾虑,也没有高演那点残存的愧疚,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二】高洋射杀元昂,一场宫墙之内的箭祸。
要把高湛逼占李祖娥的事讲清楚,得先说一个人:元昂。
元昂是北魏皇族出身,娶的妻子姓李,是李祖娥的亲姐姐。
李祖娥嫁给高洋做了皇后,她姐姐嫁给元昂,两家人原本走动得很近,逢年过节都有往来,孩子们也常在一起玩耍。
赵郡李氏是北方数得着的大族,门第清贵,世代读书,和李祖娥嫁给高洋在当时算一门很好的亲事。
高洋晚年酗酒荒淫,看上了李祖娥的姐姐,想纳她为昭仪。
元昂就成了碍事的人。
于是高洋把元昂召到宫里,让他站在远处当箭靶子,“以鸣镝射一百余下”,元昂立刻成了马蜂窝,鲜血噼里啪啦流个不停,凝血垂将一石,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给自己一头沉办完丧事的第二天,高洋便“逼拥其妻”,搂着李祖娥的姐姐乐呵去了。
这事对李祖娥打击很大,自己的亲姐姐被这样糟践,无论如何于心不忍,于是每日啼哭不止,也不吃饭,对高洋说:你要我还是要她,要她我就下,要把皇后的位置让位给姐姐。
高洋无法,加上母亲娄太后也不停地劝,这才悻悻作罢。
一个皇族驸马,被皇帝当众射杀,死状极惨。
高洋为什么要这么做?
史书里没有更多解释,只把经过记了下来。
可这件事的震动是实实在在的:元昂是皇族出身,家世显赫,尚且落得这个下场,普通人家的官员又算得了什么?
元昂死后,他的妻子被高洋“逼拥”,李祖娥则每日啼哭求去。
这件事在当时邺城的宫里是人人皆知的丑闻,也是李祖娥心里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
她的姐姐被姐夫糟践,她的丈夫是个连亲姐姐都不放过的疯子,她自己则被夹在中间,连哭都要憋着声音。
而这一页的下一行,写的就是高湛。
高洋死后,李祖娥被高演由皇太后降为昭信皇后,移居昭信宫。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守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寡,日子过得比宫外的普通人家还要冷清。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念佛、抄经、发呆,偶尔听到宫外的消息,也只是叹口气,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的是,高洋的那个弟弟高湛,早就盯上她了。
【三】高湛即位,北齐换了一副面孔
公元 561 年十一月,高湛在晋阳即皇帝位,改元太宁,后来又称河清。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比起哥哥高洋,他多了一份心机,少了一份直率。
高湛即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抚朝野。
他大赦天下,给文武百官加官进爵,把高演时期的老臣一个个安抚了一遍,还特意下旨厚葬高演,追谥为孝昭帝,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朝里的老臣看在眼里,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新皇帝虽然年轻,倒还知道礼数。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高湛即位没多久就开始动高演留下的班底,先把高演信任的几个大臣调离了中枢,换上了自己的人;又把禁军的统领换成了自己的心腹;接着开始削减各王府的兵力,名义上是整顿军制,实际上就是怕有人学他哥哥的样子再来一次政变。
这几步走得都很稳,也很隐蔽,朝里的人看出来了,可谁都不敢说。
与此同时,高湛开始频繁出入后宫。
他不是去看嫔妃,而是往李祖娥住的昭信宫跑。
李祖娥是皇嫂,是高洋的皇后,论身份她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论辈分高湛得叫她一声嫂子。
可高湛不管这些,他去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待很久。
宫里的人把这事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没有一个人敢议论。
李祖娥那边更是安静,她不接见任何人,不见高湛,也不见宫里的其他嫔妃,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念佛、抄经、发呆,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年。
公元 562 年,高湛下了一道旨意,正式把李祖娥接入了自己的宫中。
这道旨意下得很突然,事前没有任何征兆,朝里的人接到消息的时候都愣住了,可愣归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李祖娥进宫的那一天,邺城下了一场大雪。
宫里的白幡还没撤干净,新挂的红灯笼就已经点上了,红白相间,看着格外刺眼。
李祖娥坐在一顶小轿里,从昭信宫被抬到了皇帝的寝宫,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轿夫的脚步声和雪落下来的声音。
从这一天起,北齐的宫廷里多了一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敢说出口的事。
【四】高湛把李祖娥召进了宫
李祖娥进宫之后,宫里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皇后不再念佛了。
以前李祖娥整天守着佛堂,念经念到嗓子都哑了,宫女送饭进去经常看到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唇一动一动的。
可自从进了高湛的宫,佛堂就空了,佛珠也不见了,连经书都被收进了箱底。
宫女们私下里议论,说皇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整天愁眉苦脸,可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更怪的是高湛。
他以前天天往李祖娥的院落跑,被拒之门外还不肯走,连朝都不上。
可李祖娥进了他的宫之后,他反倒不怎么去了,有时候好几天都不露面,去了也是坐一会儿就走,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句话都说不上几句。
宫里的人看得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种反常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年。
公元 563 年,宫里传出消息:李祖娥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邺城都炸了锅。
李祖娥是高洋的皇后,高洋死在公元 559 年,到公元 563 年已经过去了四年。
一个寡居四年的皇后,突然怀了孕,这孩子的父亲是谁,邺城的百姓心里都清楚,可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个“谁”字说出口。
高湛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他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把李祖娥打入冷宫,而是下了一道旨意:给李祖娥加封号,待遇照旧,任何人不得怠慢。
这道旨意的意思很明白——这个孩子,他认了。
可认了归认了,高湛对李祖娥的态度突然变了。
他不再去李祖娥的宫里,不再和她说话,甚至很少提起这个孩子的名字。
李祖娥则被安置在宫中最僻静的一处院落,门前挂着厚重的帘子,宫人进出都要低头,仿佛她从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一个被皇帝厚待的胎儿,一个被皇帝冷落的母亲,一对说不清道不明的母子关系。
邺城的百姓私下里议论纷纷,可没有人敢把话说出口。
这一局,高湛赢得很彻底。
他射杀了元昂,占有了元昂妻子的妹妹,逼着一个皇后就范,还给这场强占添了个儿子。
北齐的朝野上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个“不”字,所有人都学会了在这座宫里最重要的一件事:低头,闭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可以当没发生过的时候,高湛做了一件让整座宫城都陷入死寂的举动:他下令,把李祖娥和元昂所生的那个女儿——也就是他自己名义上的外甥女——召到了自己身边,亲自抚养。
一个刚刚逼占了小姨的皇帝,转身去抚养小姨和别人生的女儿。
这个举动,让当年所有在场的人都闭上了嘴,也让后来读到这段记载的人,迟迟翻不动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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