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想跟你聊聊
宝妈们聚会回来当天晚上,手机收到她加我微信的提醒。
我当时也没多想,点了通过。
群里的宝妈们,都来自同一个社区,多数又都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彼此的孩子也都在同一所小学,每天小区里出入,常常打照面,根本不需要设防。
不同的是,邻居宝妈们之间加了微信,最多相互发一个表情,说自己是几栋几号房的,谁谁的妈妈,保持联系。没事也就不说话了。有事的时候,直接问。但是菲菲,说了很多柔软的客套的话。
当时,我正在卧室收拾孩子的东西,手脚不得闲儿。手里拿着东西,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回合。通常这个状态,对方基本能感觉到。
但她又连续发过来信息,表达对今天聚会的美好感受,对彼此美好的印象。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回一句,就放下手机,接着忙乎。
她又发过来信息。
打字还得放下手机的东西,我就用语音回复她。
于是,她也马上切换成语音。
听筒里送来的她的声音,轻柔和缓。但那些听起来自谦和有意接近的柔软客套的话,却让我生出来一种感觉——一种本可以自然而然的关系和水到渠成的事情,却不由自主地,被动拉远了、复杂化了的感觉。我们这个年轻城市的年轻人,大家一向都很直接。她这种客套,让我有种“不必如此”的感觉。
之后的某一个晚饭后,下楼围着社区外围绿道走圈。
沿路遇上的宝妈们,像是被春天收集到一起的一嘟噜花儿,轻盈快活地串联到一起,边走,边聊,边笑。
走着聊着,花串儿里多了一朵花儿——菲菲吃了晚饭,也下来散步了。
菲菲的身边,不是她的塞蒙,而是一位女伴儿。此后多次一起出去玩或参加活动,她都带着这位女伴儿。她们相处的状态,让人觉得很奇怪,是一种既亲密,又仇恨,既深度需要对方,又极度嫌弃对方的状态。这是后话。
这里接着说那天在绿道走圈。
菲菲跟其中的几位邻居宝妈很熟。但不论对哪位宝妈,都跟欣赏、体贴的样子——她接住每一位宝妈的话,说对方提出的问题,很有意义,轻轻放下,再接住另一位宝妈的话,说她的见解,真的很独到、有魄力。并说她们的孩子真的很有悟性,一教就会,一点即通,并且很懂感恩。
她的话里,夹着十分之一英文单词,常常说:她完全能get到她的点儿;真是nice work;哦,你真是位supermom!并且偶尔会有耸肩的动作。
那几位她熟悉的邻居宝妈,对她的态度,对她的“完全可以get到”,反应似乎很普通,并没有女性熟人朋友们之间的那种快活松弛的一来一往。
菲菲的那位女性同伴,倒是心直口快爱热闹,有啥说啥,张口就笑,动作很大很多。
那天傍晚的“绕圈”行动,走到每日步数的三分之二处,大家正热闹的时候,菲菲转过身来面向大家说,时间不早了,她体力不好,不跟大家一起走了,大家快乐晚锻炼呦,有空偶遇呦,拜拜。
说完,跟我们招招手道别——她的右臂弯成九十度,正好在肚脐位置,以手腕为圆心,轻柔摆动——她的这个经典招牌动作,后来我常常见到。
菲菲还有一个特点,两次见到她,她的装束都很有种古早风,衣服像是落后了年代许久,且有点邋遢。
她的头顶和两个耳朵边,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脸上从来没有任何妆容。不,不只是没有妆容,可能连最起码的护肤也没有——皮肤很干燥,还有很多细纹。以她底色很白的皮肤,如果稍稍用点心,不看体态,绝对是一位标致美人儿。但她的装束、她的那些语言和动作,又跟这张脸,不太匹配,让人刚刚升起的怜惜,不知该往哪里安放。
菲菲离开后,有几位宝妈说起,菲菲加了她们微信的事儿。
哦,原来,聚会回来那天晚上,菲菲很忙很辛苦,加了不少群里的宝妈,说了很多柔软的客套的话。
那次“走圈”后,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碰面。
后来有一次,因为一件事,我们有了交集。那件事让我觉得,她是个热情、主动、愿意帮忙的人。我当时还挺感动。后来我才知道,那件事里,她其实什么都没做,但我当时不知道。
那一次,因为好几位邻居帮了忙,我买了礼物,每家一箱水果,一箱酸奶,给几位帮了忙的邻居家,挨家挨户送去,当面致谢。
那几位邻居,都爽快地收下了礼物。此后,大家一直保持联系,互助互帮到如今。
独有菲菲,在我跟她联系,表达谢意的时候,她说了很多客套话,三推三让的那种客套。以至于让我送那些礼物的日程,多耽误了一天。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去菲菲家。因为她的那些客套,我把两样礼物,减掉了一样,只带了水果。
她家跟我家在一个社区,距离差不多七八百米,一箱水果挺重,我开车去的。
到她们小区门口道闸前停下,把她的名字和房号,报给保安。
保安立刻把道闸打开,还告诉我她们那栋门口有车位,不用下地下室。那语气,像是跟菲菲很熟。
开到她们那栋楼下,菲菲站在阳台上叫我,对我招手。招手的动作,就是那个招牌动作,右臂九十度,肚脐高度,手腕为圆心,手掌轻柔摆动。
那个时候,已经是四月的天气,本地四月,已经需要开空调了,但菲菲的家,给人一种冰冷寒瑟之感——墙壁、家具、地面,都冷冰冰的感觉,没有颜色,没有装饰,甚至记不住她家任何一样家具物品的样子。
她一个人在家。
她说,她房子的朝向,一年四季太阳进不来,还被对面楼挡着,她每天都觉得很冷。
她让我坐到沙发上。
沙发,好像是冷冰冰的黑色的人造皮,还是灰色的人造皮,我去了好几次之后,也还是记不住。因为沙发上垫着竹子块凉席的那种垫子,触手生凉。
她提前煲了一小玻璃壶水果茶。小玻璃壶放在两广福建人最常用的那种小电磁炉上,壶里有水果,有茶包。
大概在我来之前,水已经沸腾了关了电源。从壶里倒出来的水果茶,没有热气。杯子和壶身,不少指纹和油脂的样子,不怎么透亮。
我环视了一下沙发周围,窗台上有灰尘,沙发附近,茶几底下的灰尘里,有几根头发。
说起来那天的事儿,她主动承认,其实,那天她没有帮到忙,都是其他几位邻居的功劳。她没有拒绝我上门道谢,是想当面和我说,主要是想拥有一个一起聊天的机会(后来,其他邻居也证实了这件事儿,但我觉得没所谓,大家一起玩得开心最重要)。
聊了一会儿,因为那种冰冷感,我不太想多坐了。
但我站起来表示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拥抱住我,说还想跟我说说心里话,希望我不要见怪她交浅言深。
她那天说的,仍然是她没有孩子,而且以后也不会有孩子的事儿,表情镇静又坦然,信赖又真诚。
除此之外,还讲了她跟塞蒙的相识感情状况,她原生家庭的事情,她的经济状况,她的身体状况,等等绝不可轻易向外人道的话。
我那个时候,可跟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还没有被社会毒打够,也还没有经历那三年特殊时光的洗礼,更没有来得及被九零后零零后的孩子们点化,有种不知死活的古道热肠,和一把子天生的简单快活。面对这般坦诚直率,我既羡慕,又有点感动还有点懊悔,减了一半给她的礼物。
那天下午,我在她家那张铺着冷冰冰竹块凉席垫的沙发上,听她讲了很久。讲她跟塞蒙,讲她的原生家庭,讲她的经济状况,讲她的身体。那些话,她说是“交浅言深”。我当时信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对很多人,都说过同样的话,那是她招揽生意的一种情感投资方式。
那么,那天她跟我讲了她跟塞蒙,她跟原生家庭,她的经济状况和身体状况具体如何呢?未完待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