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底的一个周日,西安八仙庵古玩市场照例挤满了人,那正是各大古玩城拔地而起的时期,地摊上的仿品开始泛滥起来。

时任西北大学历史博物馆副馆长,也是著名文物研究专家贾麦明,按老习惯来市场闲逛,寻找有没有值得征集的东西。

他很随意的一路走都不带停的,因为多数地摊货扫一眼就知道是新仿,却忽然在一个摊位止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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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看着很面生,看打扮像附近干活的工人,说是前阵子东郊一处工地挖地基时刨出来两块石头,刻着“开元”等文字。

贾麦明没接话,蹲下去用手指抹开石头的浮土,只见盖是青石、底是汉白玉,隐约能见到篆书和唐楷,当即心头一震。

彼时身上没带够钱,他跟摊主约好时间,资料记载三天后他带着不到1000元,那应该就是八九百元左右,买下了这方墓志。

一拉回馆里,贾麦明就用软毛刷蘸着清水,一点点刷掉石缝里的泥,待看清文字,握着刷子的手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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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盖子和汉白玉墓志

志盖是覆斗状青石,边长37厘米,刻着3行12字篆书:赠尚衣奉御井府君墓志之铭。

志石是正方形的汉白玉,边长39.5厘米,阴刻楷书171字,出土时应该是被挖掘机磕坏了9个字。

但最重要的文字保存了下来,开头就是:公姓井,字真成。国号日本,才称天纵。

贾麦明和多位专家共同考证,确认这就是唐代《井真成墓志》,为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朝廷为来自日本的遣唐使井真成而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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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盖

至今只发现这一方日本遣唐使墓志,它填上了中日文化交流史的一块实物空白,后来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成为西北大学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志文写得不长,信息量却很大!说井真成,“国号日本”,才学天成能“衔命远邦,驰骋上国”,学唐人的礼乐衣冠,束带立于朝堂,同辈里找不出几个能比的。

可惜学问没做完,人先倒了,开元22年正月他在长安的官舍去世,年仅36岁。

唐玄宗按典制追赠他从五品的“尚衣奉御”,丧事由官方出钱办,最后一句“形既埋于异土,魂庶归于故乡”,有一种客死他乡的悲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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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石

中日的传世史书里都找不到“井真成”这个名字,学界只能靠墓志和遣唐使制度,推测大约在开元五年(717年),日本派出第8次遣唐使团共557人。

和井真成同行的,有后来名扬唐朝的阿倍仲麻吕、当上右大臣的吉备真备以及僧人玄昉。

彼时才19岁的井真成,作为“留学生”进入长安国子监学儒学、律令和典章制度。

学者韩昇提出不同意见,根据鸿胪寺的制度和路线,推测也可能是733年井真成作为外交中的“判官”来唐,结果刚来没多久就碰到关中灾荒而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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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日本”二字

这“国号日本”四个字,成为大唐承认“日本”国号的直接证据!

中国古书早先管日本列岛叫“倭”、“倭国”,汉光武帝刘秀赐的那枚“汉委奴国王”金印,至今仍是日本的国宝级文物。

可这个“倭”字有“矮小”的引申义,日本人嫌不好听,《新唐书・日本传》记载:唐高宗咸亨元年(670年),日本遣使来贺平定高丽,趁着皇帝高兴请求改名叫日本,理由是国在日出的地方。

李治就大方的同意了,后来民间还有武则天“醉酒赐名”的传说,只不过这些记载都没有实物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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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井真成墓志》的发现,直接把时间确定在公元734年之前,比日本正仓院收藏的文书记载还早了12年。

2004年10月,对墓志的研究正式公布出来,结果日本人看到后比中国专家还激动!

日本《朝日新闻》直接头版报道,其他各大媒体纷纷跟进,日本专修大学、东京大学等机构立即成立研究团队,与中国西北大学展开合作研究。

2005年1月,研究成果在东京朝日新闻社召开,从上午开到太阳落山,散会后大量日本民众围着中国学者要签名,堪比“明星见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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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委奴国王”金印

到2005年8月,墓志在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日本民间自发成立“井真成研究会”,发行纪念邮票,还把井真成定为大阪府藤井寺市的城市形象大使,尽管这个城市仅为推测的井真成故乡。

展出后回到西安,不断有日本人来西北大学博物馆瞻仰墓志,并在留言板写下:“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可见他们对于“日本”这个国名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