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源:领潮新闻。
浙江籍侨胞徐先生在南非被关了整整36天。
10月4日晚上,豪登省警方专案组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听到门口两声枪响,然后是警察喊“放松”。他被救出来了,没付赎金。
但我看完整个案子的细节,最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他被关了36天,也不是绑匪拿着冲锋枪在十字路口把他掳走。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另一个细节。
徐先生自己说的,这帮绑匪整整三周时间根本不谈价钱,就一直拖着。正常绑架案,绑匪图钱,会跟你讨价还价,会急着要赎金。但这帮人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很快放人,准备关他6个月,熬到家属拿出更多的钱。
这说明什么。说明南非的绑架案已经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犯罪,它变成了一种有组织、有耐心、有长期规划的产业。
绑匪不急,他们算的是长线。
你家属拿不出1000万美金,没关系,关你半年,看你拿不拿得出200万。这种耐心比暴力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绑匪把绑架当成了一门正经生意在经营。
石钦平是南部非洲中华福建同乡总会会长,今年单绑架案就处理了5起。
他讲得很清楚,南非的绑架案有清晰的组织和分工。
有人负责提供线索,某某生意做得好、比较有钱、住在哪里、几点开门几点关门、日常出行路线,这些信息被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主谋安排人去实施绑架,绑成一个人,对应分成。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情报收集到实施绑架到看管人质到谈判要价,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
那问题来了,谁在提供这些线索。
石钦平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很多案子都是内外勾结,非法劳工或者周边国家的人,把内部信息透露给绑匪。这句话点出了南非华人社区一个非常要命的安全漏洞。
你雇的人,可能就是给绑匪递消息的人。你店里的员工,可能早就把你的作息规律、家庭住址、财务状况卖给了别人。你觉得自己低调,但在你身边的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徐先生被绑之前几天就感觉有人在跟踪,但又不能确定。
这种直觉其实很准,但问题是,当你不知道跟踪你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式动手的时候,你根本防不住。
他是开车经过十字路口时被后车轻轻撞了一下,看上去不像故意的。他下车查看,两个戴面罩的人冲出来把他摁到车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这种手法太熟练了,说明绑匪对目标的行车路线、出行时间、甚至性格反应都做过充分研究。他们知道中国人在这边有时候没这方面的防备心理,所以特意设计了追尾这个环节。
徐先生被关的那间小屋,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光线昏暗。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要么一个汉堡,要么两块鸡块。
有时候两天一顿。所谓的“老大”不定期来查看,每次来都对他进行毒打,问他家里人为什么不付钱。最绝望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父母妻儿四个人。
到第三周、第四周,他突然想明白了,外面有很多人在担心他、在帮他,他凭什么要放弃。他决定拖延时间,帮外面的人争取机会。
这个转变很关键。一个人在绝境里,如果只想着自己有多惨,很快就会崩溃。但如果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外面有人在拼命救他,他就能撑下去。
徐先生后来猜到肯定有人在指导他的父母,因为第四周他爸妈说要打电话过来面对面谈,跟之前绑匪的交流方式完全不一样。事后他才知道,被派来救他的是豪登省警方绑架专案组。
这里面有一个很多人忽略的博弈逻辑。
石钦平说得很直白,绑架案不是说你谈多少钱、给多少钱就一定放你。谈到最后,你要让绑匪死心,觉得这个人就只有这么多,他才会放人。尤其是不能贸然答应高额赎金。
侨胞若贸然答应高额赎金,店也别想开了,显得有钱,以后绑匪还会找你。这话说得很实在。你付了一次高额赎金,就等于告诉整个绑架产业链,这个目标值得下手。下次还会有人来绑你,甚至绑你的家人。
但要做到让绑匪死心,光靠家属硬扛不行。需要有经验的人教家属怎么应对,需要侨团稳定家属情绪,需要侨团帮助家属和警方沟通,需要警方掌握绑匪线索一步步推进。
这个案子能零赎金救人,靠的是多方协作。
石钦平接到求助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豪登省警方绑架专案组,说明案情,商量侦办方向,希望警方重视。警方抓到主谋以后,再带着去人质关押点。
还有一点值得说。南非属于英联邦法系,对证据链完整度要求跟国内不一样。
有的时候绑匪抓到了,受害人不指认、不出庭,可能绑匪最多关几个月就会释放。石钦平观察到,一些中国人会因为种种顾忌不出庭。
这是个很要命的问题。你不出庭指认,绑匪很快就出来,出来之后继续作案,下一个被绑的可能还是华人。这个恶性循环如果打不破,南非华人的安全状况就很难根本好转。
目前警方已抓获5名涉案人员,其中4名印度裔嫌疑人为主谋,1名喀麦隆人为看管人质的房东。另外还有5个人在逃。石钦平说这些人还牵连到其他绑架案。
徐先生的身体还在恢复中,眼睛和耳朵还有些小问题,医生说大概需要10天到两周。他这条命是领事馆、大使馆、侨团和警方一起救回来的。但他还需要留在南非协助当地警方后续工作。
这个案子让我想了很久。
南非华人被绑不是孤例,单石钦平一个人今年就处理了5起。近些年南非的绑架案有增多趋势,而且组织和分工越来越清晰。
在这种环境下,个人防范当然重要,低调、不炫富、不雇非法劳工、加强安保、装行车记录仪、藏定位仪,这些建议都是对的。
但光靠个人防范远远不够。你需要有一个能快速响应的侨团网络,需要跟当地警方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需要在出事后知道找谁、怎么找、找完之后怎么配合。
徐先生能活着回来,没有支付赎金,这当然是一个好结果。但这个结果背后,是家属在17天后找到了对的人,是侨团第一时间联系了警方专案组,是警方掌握了线索抓到了主谋。
这些条件缺一个,结果可能都不一样。对于在南非经商工作的侨胞来说,真正的安全不是靠运气,是靠提前建立起来的求助网络和应对机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但你可以提前想好,如果有一天出事了,你第一时间该打哪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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