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不良资产行业观研)

10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正式裁定受理北京天健华夏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这家运营了17年、落子10家全科医院、23家机构的大型医疗集团,巅峰时期号称资产百亿,如今总部自身已无员工,累计涉及548起法律诉讼。

天健华夏不是第一个倒下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2025年以来,全国已有超过4000家民营医院注销或停业,平均每天超过10家退出市场。从资本狂欢到集体陨落,民营医疗赛道正在经历一场系统性的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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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催生的扩张,最终被资本反噬

天健华夏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资本驱动型扩张样本。创始人宫瑞忠并非医疗科班出身,早年做过钢贸、市政供热、地产。2009年,他以并购方式切入医疗行业,收购茂名石化医院,此后陆续将南京瑞东医院、青岛丽人妇科医院、贵州天健七十三医院等收入囊中。2015年,天健华夏启动IPO计划,吸引了香港四大家族、央企、外资等共计8.3亿元投资。

但投资机构很快发现,融资计划中列明的设备更新和药品采购并未落地,医院设备破旧,经营惨淡。茂名石化医院原领导更是透露,天健华夏开始“大肆转移和挪用医院资金”。2017年,投资人向香港高等法院提出清盘呈请并获法院支持,创始人宫瑞忠本人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天健华夏的路径,折射出2015年至2020年民营医疗行业的普遍逻辑:资本大举进入,推动医院快速扩张,但医院从建成到盈亏平衡通常需要5至8年,而投资基金的存续期往往只有5到7年。

当资本发现“烧钱”烧不出预期回报时,撤退成为唯一选择。更残酷的是,资本退潮的同时,医保控费、DRG/DIP支付改革、集采等政策环境也在收紧,部分专科的收入回报远没有预期乐观。以妇产为例,2016至2019年间全国新增民营妇产医院超过400家,同质化严重,近年出生人口下降,部分业务量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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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破产重整最终都变成了清算

医院破产后,资产处置本应是核心环节。但现实中,这几乎是一个“死结”。

第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能买卖。 法律不允许直接过户、拍卖,只能主体续期或者校验。医院一旦停业超过1年,卫健委可以直接注销资质。资质注销后,这块资产的医疗属性归零,房子只能改成普通物业,价值大幅缩水。

第二,医疗卫生用地转让、改变用途需要卫健、自然资源部门审批。 就算拍下房产,想变更土地用途难度极大,限制退出路径。汕头国瑞医院就是一个典型——计划投资35亿、规划床位2000张的烂尾项目,今年9月以9.08亿上架法拍,毫不意外地流拍了。

第三,医疗设备是高度专用资产。 CT、核磁、手术室设备在拍卖市场几乎没有接盘方。设备有强制维保和计量校验要求,缺少维保记录、计量证书,直接丧失临床使用资格。技术迭代也快,3到5年就面临淘汰。重庆全域肿瘤医院的整套肿瘤诊疗设备价值2.21亿元,破产后只能分批拍卖。

第四,接盘者受众太窄。 投资人需要具备医疗运营管理能力,卫健委要审核举办人背景、信用。AMC、地方国企等纯财务投资人不敢单独接盘,必须搭配医疗运营团队,而产业方数量很少。破产处置还需要法院、卫健委、医保、自然资源等多部门会商,重整周期普遍2到3年。

这些约束叠加在一起,导致医院破产案件“重整也最终成了清算,债权人能拿回的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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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良资产行业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民营医疗赛道的批量出清,对不良资产行业来说,是一类新资产的出现,也是一类新难题的开始。

过去几年,AMC和不良资产投资人处理的主要是地产类资产,有一套相对成熟的定价逻辑和处置路径。但医疗类资产完全不同——它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土地和建筑,而在于医疗资质、运营团队和患者网络。而这些恰恰是最难定价、最难剥离、最难转移的。

这并不意味着医疗类不良资产没有机会。恰恰相反,2024年至2025年,上市公司剥离医疗资产的公告超过80起,新华医疗从18家医院缩减至7家,大东方以1元“甩卖”金华联济医院80%股权,永和智控旗下的肿瘤专科医院1折挂牌仍无人问津。资产价格已经跌到了极低的位置。

但“便宜”不等于“能盘活”。能否找到兼具医疗运营能力和资本实力的产业方,能否在卫健、医保、自然资源等多部门之间协调出一条可行的处置路径,才是真正的门槛。

民营医疗的这轮出清,本质上和过去几年地产行业的调整遵循同一逻辑:当资本驱动的扩张模式走到尽头,留下的是一批需要重新定价、重新匹配运营能力的资产。区别在于,地产不良的处置已经有了一套相对成熟的工具和市场,而医疗不良的处置,才刚刚开始。谁先建立起医疗资产定价和运营能力,谁就能在这个新赛道上拿到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