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享德之乱,被应仁之乱掩盖,关东百年战乱的起点
提起日本的中世大乱,绝大多数读者,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1467年爆发的应仁之乱。这场席卷全国的大战,名气太大,几乎掩盖了此前关东爆发的另一场浩劫——享德之乱。很多人并不知晓,早在应仁之乱的十二年前,关东大地早已燃起熊熊战火,这场便是1455年打响的享德之乱。
永享之乱、嘉吉之乱接连爆发之后,室町幕府的统治根基摇摇欲坠。京都的幕府尚且自顾不暇,对于千里之外的关东诸国,管控能力更是江河日下。而享德之乱,就是关东积压数十年矛盾的总爆发,战乱持续长达近三十年之久,把整个关东地区拖入无休止的厮杀,关东从此不再听命于京都号令,成为独立的战场。毫不夸张地讲:天下大乱,最先开始的地方,不是京都,而是关东。
时间回到永享之乱结束之后,镰仓公足利持氏兵败自尽,他的嫡系子嗣几乎被幕府屠戮殆尽,镰仓府遭到重创。但是关东这片土地,错综复杂的势力并没有随着足利持氏死去就此平息。关东武士世代依附镰仓公,很多豪族心中,一直同情足利持氏一脉,对京都幕府的血腥处置,始终心怀怨恨。
原本的镰仓府,是幕府用来镇抚关东的核心机构,永享之乱之后,幕府不敢再扶植一位权柄过重的镰仓公,于是试图依靠关东管领上杉氏代为管理关东事务。上杉家族权势暴涨,一跃成为关东第一大势力。可关东地域辽阔,群雄林立,很多地方豪族并不愿意臣服上杉氏的统治,各方势力互相猜忌,暗流涌动,大战只等待一个合适的导火索。
嘉吉之乱,足利义教遇刺身亡,幕府权威一落千丈,再也没有强势将军,能够震慑关东群雄。京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远赴关东调停纷争,这就给关东本土势力起兵闹事创造绝佳机会。足利持氏幸存下来的儿子,便被反上杉势力视作一面最好的大旗,一场席卷关东的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2、祸根早已埋下:足利成氏重返镰仓,矛盾彻底激化
永享之乱兵败之后,足利持氏的儿子足利成氏侥幸活了下来,常年隐匿,躲避幕府的追杀。关东很多不满上杉氏专权的武士,暗中保护足利成氏,他们心中的理想格局,便是重新拥立镰仓公,恢复昔日镰仓府的荣光,摆脱上杉家的控制,不再任由京都幕府摆布。
最初一段时间,幕府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摇摆不定。幕府高层反复权衡,有人认为一味打压足利后裔,只会激起关东武士集体反抗,不如顺水推舟,承认足利成氏的地位,任命他为新一代镰仓公,以此安抚关东人心。经过一番争论,幕府最终决定赦免足利成氏,准许他回到镰仓,继任镰仓公。
公元1449年,足利成氏正式入驻镰仓。这一步,后来被很多史家评价为幕府最失策的抉择。足利成氏身负父亲足利持氏被幕府逼迫自尽的血海深仇,心中本就对京都、对扶持他上位的上杉氏充满敌意。而关东管领上杉宪忠,代表上杉家族掌控关东行政、军事大权,镰仓公虽然名号尊贵,实权却牢牢攥在上杉手里。
一山不容二虎,足利成氏想要真正执掌关东,就必须拿掉上杉氏;而上杉家族也深知,足利成氏绝非可以随意摆弄的傀儡,二者的冲突,根本无法调和。双方表面维持着脆弱的合作,暗地里不断拉拢各路豪族,划分阵营,关东大地迅速分裂为两大派系,一部分武士追随镰仓公足利成氏,另一部分,则依附关东管领上杉氏。
冲突愈演愈烈,双方摩擦不断,小规模械斗此起彼伏,局势一触即发。到了享德二年,也就是1455年,矛盾迎来总爆发。足利成氏设下圈套,诱杀关东管领上杉宪忠。上杉家主惨遭杀害,上杉一族怒不可遏,立刻集结大军,向足利成氏宣战,享德之乱,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刺杀事件一出,整个关东彻底炸开锅,各地豪族被迫站队,有的追随足利成氏,有的加入上杉联军,关东诸国战火四起,再也无法收场。
3、镰仓陷落,足利成氏移镇古河,古河公方登上历史舞台
战争打响初期,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各有胜负。足利成氏依靠镰仓的根基,加上大量关东旧武士的拥戴,一度占据上风。但是上杉家族树大根深,分支众多,上杉氏分为山内上杉、扇谷上杉两大支流,两支力量联合,兵力源源不断,整体实力不容小觑,很快战局就开始反转。
上杉联军步步推进,向着镰仓发起猛攻。足利成氏难以长期固守镰仓,被迫放弃镰仓大本营,一路向东撤退,最后落脚在下总的古河,在此建立据点,后世便将足利成氏这一脉镰仓公方,称之为古河公方。自此,传统意义上坐镇镰仓的镰仓公方时代宣告结束,古河公方作为关东新的核心势力,登上历史舞台。
战局演变至此,幕府才意识到关东动乱已经不可收拾。京都幕府紧急做出裁定,认定足利成氏属于叛乱一方,发布讨伐文书,承认上杉氏讨伐行动的合法性,名义上支持上杉,但是此时幕府实力虚弱,拿不出足够大军远征关东,只能给予名义背书,不会投入太多兵马,相当于坐视关东各方势力自行厮杀。
这就造就了非常特殊的局面:关东的战争,几乎变成关东本土势力之间的内斗,京都幕府仅仅是一个遥远的旁观者。足利成氏退守古河之后,并没有就此认输,以古河城为根基,持续和上杉氏对峙,不断出兵出击,争夺关东各个领地。关东的各个豪族、守护,也并非从一而终,很多势力审时度势,反复倒戈,今日依附古河公方,明日投奔上杉,战事反反复复,拉锯不断。
漫长的战争,将关东百姓拖入苦海。城池反复易手,农田遭到战火蹂躏,村镇被兵祸波及,原本富庶的关东平原,常年笼罩硝烟。关东各地地方势力,借着大乱的机会,扩张自己的地盘,不再服从任何一方的调遣,幕府制定的关东秩序,彻底土崩瓦解。
4、战乱绵延三十载,关东彻底独立,为战国时代埋下伏笔
很多人误以为享德之乱只是一场短暂的冲突,事实恰恰相反,这场战火断断续续,前后绵延近三十年之久,一直到文明十四年(1482年),古河公方足利成氏与上杉氏才勉强达成和议。这份和议,并不是一方彻底征服另一方,而是双方都被无休止的拉锯战消耗得筋疲力尽,不得不停战,形成一种划地对峙的格局。
就算停战之后,关东也再也回不到从前,统一的关东不复存在,古河公方与上杉两大势力分治关东,大大小小的地方豪族各自割据,关东内部依旧摩擦不断,小规模战争从来没有真正停止。幕府对于关东的管辖权,形同虚设,关东事实上脱离了幕府管控,成为一个独立混战的区域。
享德之乱带来的连锁影响,远不止关东一地。首先,这场动乱消耗了室町幕府最后的权威,天下大名看得清清楚楚,幕府早已无力管控地方,关东的群雄,完全可以依靠武力决定地盘归属,无需等待京都的册封与许可,武力称霸的思路,慢慢传遍全日本。
其次,关东长期的混战,淬炼出一大批强悍的关东地方势力,日后威震战国时代的诸多关东豪强,不少家族,就是在享德之乱的乱世之中,抓住机遇崛起。等到后来应仁之乱爆发,全国大乱之时,关东早已习惯战火,根本不受京都战乱的牵动,自顾自继续争夺地盘。
后世复盘整个室町末期的历史脉络:永享之乱撕开裂痕,嘉吉之乱重创幕府权威,而享德之乱,则是实实在在开启关东大混战。在应仁之乱搅动天下之前,关东就已经率先迈入乱世。
很多读者读日本史,总习惯以应仁之乱作为战国乱世的起点,这个看法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如果放眼关东大地,自1455年享德之乱爆发那一刻,关东的战国时代,早已悄然开启。京都的秩序,对于遥远关东,早就失去约束力。
享德之乱留给历史最重要的启示:一个中央政权,一旦失去对远方地方的实际管控,仅仅依靠一纸名分维系统治,裂痕一定会持续发酵,最终演变为无法扑灭的战火。关东长达数十年的兵戈不休,便是最好的印证。#如果你是男人,你愿意娶宝钗还是娶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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