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山文化三足鬲:在石峁城墙阴影下读懂鲧与“作城”的那段往事
一说起上古,那些名字总像被迷雾包着,尧舜禹、鲧、崇国、老虎山、石峁……听上去离现在很远,但你只要站在陕北的黄土高原,看一眼石峁那道残存的石城墙,再把考古报告、古文献摊在一起,很多“神话”,其实就开始变得有血有肉了。
这篇文章,就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老虎山文化里常见的“三足鬲”说起。顺着这件上古炊具,我们去摸索一个更大的故事:夏鲧在“唐伐西夏”后如何逃往西北,在秦晋之间另起炉灶,以石峁为核心构建崇国;又如何在惨痛教训之后,把“作城”变成整族复兴的执念,最后在北方边地,砌出一座堪称“华夏第一门”的巨型石城。
所有涉及考古年代、遗址位置、器物类型、文献出处的内容,都是基于公开考古报告、学术论文和权威工具书交叉核对后整理出来的;对李琳之的具体史论,则按照他本人在《元中国时代》等书中的说法做了还原和转述,不杜撰、不擅自添加结论,凡是推测,我都会明说是推测。
尧封鲧于崇,故事真的发生在哪里?
先把时间线捋清楚。李琳之在书里用“唐伐西夏”这个说法,其实是从考古学视角,把陶寺文化的统治者称作“唐尧部族”,把与陶寺关系密切、但后来在冲突中败北的庙底沟二期文化主人的集团,视作“夏鲧部族”,并将两者之间的权力角逐理解为一场类似“尧伐西夏”的战争。这不是传统正史中的固定说法,而是他在整合考古学与古文献后提出的一种解释框架。
考古资料这边,陶寺遗址在今山西襄汾,是目前公认的距今约 4500–4000 年之间的超大型聚落,被很多学者视作尧舜时代的核心政治中心之一。庙底沟二期文化则分布在黄河中游一带,年代大致也在距今 4500 年左右上下,是重要的中晚期仰韶文化系统。李琳之的判断,是通过器物类型和地层关系,将陶寺出土的一些釜灶类遗物归入庙底沟二期系统,从而在考古学意义上把两者的族群与势力联系起来。
当庙底沟二期文化的主人在与陶寺势力的冲突中落败,他们往哪儿退?从实际考古的分布看,一部分与庙底沟系统接续的文化因素向西北方向扩散,与陕北、晋西北一带的早期聚落有某种连续关系。与此同时,甘青一带已出现马家窑文化等强势群体,北部则有草原与森林地带的游牧力量。也就是说,那时的黄河中游,绝不是只有“尧舜一系”一家独大,而是多方势力此消彼长,边缘地区反而成为被挤压部族的缓冲区和再起之地。
在文献层面,司马迁在《史记·夏本纪》引《连山易》说:“鲧封于崇。”《史记正义》又引用皇甫谧的话:“崇国,夏鲧封。”后来《太平御览》卷一五五引《帝王世纪》说:“夏鲧封崇伯。”也就是说,从先秦到魏晋以后,大家普遍接受一个信息:尧把鲧“封”在崇地,鲧因而有“崇伯”之号。
这里的“封”,如果按周代以后的封建制度去理解容易跑偏。李琳之的看法是:在尧那个时代,“封”更像是把某个部族首领正式纳入一个“古国联盟”,承认他在某块区域拥有合法统治权,同时也规定了他在政治秩序里的位置——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地盘,但要对联盟盟主俯首称臣。这种模式,在后来的记载中也能找到类似用法:《御批通鉴辑览·帝尧陶唐氏》曾说尧“封禹于夏,赐姓姒氏”;《帝王世纪》记载帝舜“封禹夏伯,故曰伯禹”。“封于夏”“封于崇”,都可以理解为在某一片区域确定其政治身份。
那崇国到底在什么地方?古书里其实给过比较明确的地理线索。《太平御览》卷一五五引《帝王世纪》说:“故《春秋传》谓之‘有崇伯鲧’,国在秦晋之间。《左氏传》曰:‘赵穿侵崇是也。’”
赵穿是谁?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过“赵穿侵崇”一事。显然,他不可能倒退两千年去攻击当年的鲧,但这恰好反映出一个事实:到了春秋时代,在秦晋之间,仍然存在一个叫“崇”的小国,且还会被晋国大夫出兵“侵伐”。裴骃在《史记正义》中因此做了一个归纳:“虞、夏、商、周皆有崇国。”同一块地名和国名,穿越几代王朝不断出现,说明那里确实长期存在一个叫“崇”的政治实体。
再往后,《左传》《尚书》《说苑·指武篇》等文献中,都有“文王伐崇”之类的记载。周文王时代,要出兵去“伐崇”,说明到商周时期,这个崇国仍然活跃在政局里,并且时不时挑战中原秩序,以至于需要用军事手段去压制。
如果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看,大致可以推出几层含义:
第一,从尧舜到夏商周,崇国这个名字一直真实存在。
第二,它位于“秦晋之间”,是一个长期徘徊在中原政治势力边缘,却屡次被点名、也屡次遭兵锋的地方。
第三,它不是深处中原腹地,而是处在中原政权“够得着但不彻底覆盖”的范围。只有这样,它才既能一次次被讨伐,又能一次次活下来,不至于像一些近邻小国那样被直接吞并、消失无踪。
清代思想家王夫之在《稗疏》中也有自己的判断:“此崇国必在渭北河湄,虽与秦,而地则近晋。”这与现代很多考古学家根据遗址分布推断的“崇在晋西北、陕北和鄂尔多斯高原一带”的结论,基本相合。
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会发现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重合:以石峁城址为核心,陕北榆林及周边地区,正好对应“渭北河湄”“秦晋之间”的地理描述。而且,这一带,恰恰就是老虎山文化覆盖的核心区域——大量小型石城散布在黄土台塬和沟壑之间,构成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史前空间。石峁古城,面积约 400 万平方米,在这一群星点缀的石城网络中,显得尤为庞大、尤为特殊。
也就是在这里,李琳之提出一个大胆但有理据的推断:石峁为中心的榆林一带,很可能就是古文献中所说的“崇国”之所在;而石峁城,则是这一崇国的政治、军事和文化中心都邑。
石峁城墙里的“鲧作城”:技术、功能与心结
现在,我们把目光从宏观的地理和政局,拉回到具体的城墙和器物上。
先说老虎山文化。考古工作者给这一文化命名,主要是根据在陕北榆林等地发掘的一系列遗址,尤其是老虎山遗址,归纳出具有共同特征的一类考古学文化。它有两个特别鲜明的特点:
一是陶器——以双鋬鬲、三足鬲为代表的一整套炊煮器物群,形制上与中原仰韶晚期、龙山时期的一些器物有相互呼应之处,又有自己的区域特色。鬲这种器物,本身就是早期中国人煮食、制黍、熬粥的主要炊具之一,从陶鬲的变化,我们经常可以看到生活习惯与技术交流的痕迹。
二是聚落形态——大量以石城为中心的小型聚落群。老虎山遗址、马家沟遗址等地方,都发现了用石块砌墙、带城门和台地的小型防御性建筑。规模不大,却结构清晰,有明显的“城郭”意识。这不是偶然几个村子,而是一整片区域里普遍存在的形态。
你可以把老虎山文化想象成一个由很多“小石城”拼成的网络,每个石城里有自己的陶鬲、住屋、祭祀空间和防御设施。这种“小而密”的布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后来的边地屯堡——只是时间要提前两三千年,建筑技术从砖瓦变成了石块。
许多学者认为,正是有了这些遍布高原的“小石城”,才有了后来那座超 400 万平方米的石峁巨城。石峁像是这个网络里被“放大”的节点,把此前的经验、技术和防御思想,集中到一个空前规模的平台上展示出来。
于是,文献中的那句话就有了实体:
《世本》说:“鲧作城。”
《吕氏春秋·君守篇》进一步铺陈:“奚仲作车,仓颉作书,后稷作稼,皋陶作刑,昆吾作陶,夏鲧作城,此六人者,所作当矣。”
这段话很像给上古六位“技术大咖”做的一次总结:造车的奚仲,发明文字的仓颉,搞农业的后稷,创刑法的皋陶,烧陶的昆吾,还有专门造城的鲧。每个人被赋予一个关键发明,把整个文明的基础搭了起来。从文献角度看,“夏鲧作城”,已经是一种相对固定的文化记忆。
在考古上,石峁古城则用实物证明了“上古有城”的想象不只是传说。
石峁遗址位于今陕西榆林市神木市高家堡镇附近,是目前考古确认的中国西北地区最大的新石器–青铜时代城址之一。整个城址分外城、内城和核心的“皇城台”等区域,总面积大约为 400 万平方米,城墙以石块砌筑,部分内填夯土。根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发布的报告,石峁城墙总长度约 10 公里,宽约 2.5 米,残高约 1 米。虽历经四千多年风雨侵蚀与人为破坏,仍能清晰辨认其走向与结构。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考古队在皇城台底部发现了一条用石板铺成的主干道,连接内城与外城东门,说明城内空间组织已非常成熟。皇城台前方,则出现多重结构的瓮城、大墩台和广场,构成一个兼具防御和仪式功能的复杂区域。
更细致的观察,还看到了一种技术细节:在皇城台二级、三级石墙墙体内,发现了横向插入的纴木,纴木下有石板支撑——这种做法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给城墙增加木质“拉筋”,增强整体结构的稳定性。宋代《营造法式》曾记载古人筑城的方法:“筑城时,城每高五尺,横用纴木一排。”过去通常认为这一技术大约在汉代才开始出现,但石峁的发掘,把它往前推了至少两千年。这种“用纴木加固石墙”的工法,与文献中“鲧作城”的记忆,形成了一个相当有趣的技术回声。
石峁古城的外城东门,更是被很多考古报告和媒体称为“华夏第一门”。这个称呼不是宣传口号,而是根据它目前在全国范围内的几个“第一”来下的:保存最完好、体量最大、结构最复杂、形制最规整的史前城门遗迹。
外城东门有内外两座瓮城,南北两侧各设砌石夯土墩台,配合“马面”、门塾等结构,形成一个完整且精妙的防御体系。敌人如果从这里进攻,先要绕过弯道式城门,进入瓮城之间的狭窄空间。这时只要三重门同时关闭,城上守军就能从四面八方居高临下,把敌人困在“瓮中”,再慢慢消耗。
城墙结构上,还有三点尤为符合“鲧作城以卫君、守民”的记载:
第一,几乎所有城墙都用石块包砌,内部即便是夯土,也被石块紧紧夹住,加上纴木拉筋,整体强度极高。
第二,城门多采用弯道式,而不是一线直冲。这增加了进攻难度,也降低了被破门后直入城内的风险。
第三,重要城门配置双瓮城、多重门、墩台与马面,形成层层递进的防御线,充分体现出对安全的高度敏感。
东汉人赵晔在《吴越春秋》中有一句话:“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此城郭之始也。”把它放在石峁城门前读,确实很难不联想到那一层层石砌的防线后面,站着的是一群把安全当作生命线的早期城建者。
为什么他们如此执着于防御?这就得回到更大的地缘格局上去看。
石峁所在区域,是典型的农牧交错地带。向北、向西,是草原与高原,分布着众多游牧部落,其中不少同样会修建石城作为据点。更远处的欧亚草原另一侧,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的奥库涅夫文化,以及中国新疆北部的切木尔切克文化,都在同期活跃,被视作当时北方游牧文明体系的一部分。向东南,则是以陶寺为代表的中原强势古国。古崇国如果真在这片区域扎根,那简直就是夹在几大势力中间的“十字路口”。
再加上文献中反复提到鲧“城郭不修”而被唐尧灭国的那段教训——不管具体史实细节如何,这一说法至少反映出当时人的一种普遍印象:鲧曾因防御不足、武备不牢,导致族群遭到沉重打击。那么,在后来“封于崇”,带领族人迁往西北重新起势时,防御必然会被摆在优先位置。“卫君”“守民”,就不只是口号,而是夹缝求生的必要条件。
有发掘者总结过一个观察:“中国早期城防设施滥觞的空间分布位置高度一致,均位于中国北方或西北边疆区域,远离当时的政治经济中心,这一点似乎表明军事防御设施的需要是促使其产生发展的主要动因。”这与石峁城的地理位置、结构特点、高防御性,相互印证。
再看城的高度。《淮南子·原道训》记载:“昔夏鲧作三仞之城。”《说文》解释:“仞,伸臂一寻八尺也。”按这样的定义,一仞约八尺,三仞约二丈四尺。当然,《礼记·祭义》也说过“筑宫仞有三尺”,那里“仞”更像用来形容“极高”的意思,而不是严格的尺寸单位。所以我们不能简单拿尺子去量石峁,得结合实际考古情况来判断。
石峁目前残存的城墙高度约 1 米,这听上去不算惊人。但要考虑到它经历了四千多年的风蚀雨冲、战火焚毁和人类取石破坏。很多城墙上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墙基和部分下层砌石。在这样的背景下,残存高度达到 1 米,本身就说明原始城墙很可能要高出许多。结合城墙基宽约 2.5 米的数据,以及城门、墩台所需的结构配套,不少考古学者认为石峁城墙在修筑时完全可能达到“高大坚固”的标准,与“三仞之城”的文献印象不冲突。
那么,鲧为什么能“作出”一座超 400 万平方米的大城?古文献和石峁城址都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只留下一些可以按常理去揣摩的空间。
按李琳之的理解,鲧曾因“城郭不修,武士无位”而遭遇国破家亡,这种创伤往往会在一个族群的文化记忆中留下极深的烙印。后来迁往西北,在尧封崇之后,他与其族人可能把城防与军事当作复兴的首要任务——紧张的地缘环境、曾经的失败经验,加上对未来的复国想象,共同汇成一种强烈的“城墙情结”。于是,在老虎山文化的小石城网络的基础上,他们终于在石峁完成了一个规模与技术都远远超越陶寺城址的“巨城实验”,以此展示自己的力量和决心。
从时间序列看,考古报告也给这一推测提供了某种支持。石峁遗址的文化层被分为早晚两期共三段:
石峁 1 段,大致与陶寺中期偏早阶段相当;
石峁 2 段,与陶寺中期偏晚阶段相当;
石峁 3 段,与陶寺晚期阶段相当。
石峁遗址中几乎没有发现与陶寺早期对应的遗存。这意味着石峁的大规模筑城,是在陶寺遗址进入第二期之后才开始的,并与陶寺的中晚期发展几乎同步。学界普遍的观点是:陶寺一期可对应尧都,二期对应舜都。文献记载中,舜是在代尧执政时,才与鲧产生直接交集。《尚书》《左传》里提到的“禹代鲧”“舜命禹治水”等故事,正是这一时期的政治焦点。
当我们把陶寺与石峁的年代序列,与尧舜禹鲧的文献故事做一次对照,会发现它们之间存在一种相当耐人寻味的“节奏一致”:
尧都陶寺先兴,舜都陶寺紧接其后;
鲧被封于崇,崇国在秦晋之间的发展,恰好与石峁的兴起时间相合;
陶寺与石峁在中期和晚期几乎同步发展,仿佛在黄河中游与陕北高原之间展开了一场隐形的力量角逐。
当然,具体到人物与城址之间的“一一对应”,现阶段的考古证据还不足以做出绝对判断。我们不能说“石峁就是鲧亲自主持建造的城”,也不能说“老虎山文化的每一座小石城都直接属于崇国政权”。但从空间分布、时间序列、技术特征、文献记载多方面来看,“鲧作城”这段文化记忆,与石峁及老虎山文化的存在之间,确实有不少可以严肃讨论的交叉点。
石城之上的三足鬲:崇国、老虎山与早期中国的连锁反应
说了这么多城墙,再回头看看那件看上去不起眼的“三足鬲”。
在老虎山文化的遗址里,三足鬲是极其常见的陶器形制之一。它有三个中空的足,腹部鼓起,用来支撑放在火上煮食的容器。这种器物在中原龙山文化及其以后也广泛存在,成为早期中国烹饪文化的象征之一。通过鬲的形制、泥质、纹饰,我们往往能看出不同区域之间的交流程度——比如某些老虎山鬲的器形,就能看到中原体系的影子,说明这里并不是完全孤立的边地,而是与中原有长期往来的文化圈。
你可以想象一下石峁城里的一天:城门上石块密布,城墙稳固高耸,城内有规划清晰的道路和台地;台地上摆着陶鬲、釜灶,族人围坐在火堆周围,一边吃东西,一边商量下一步是向南贸易,还是向北备战。外面是游牧部落马蹄声隐约,东南方向是陶寺所在的中原强国。对于生活在城里的人来说,城墙是安全,鬲是生计,两者共同构成他们对“城市”和“国家”的朴素理解。
在文献里,崇国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政治实体。它在虞、夏、商、周各时期,都被提到过,但具体政权构成、文化特征,很可能已经发生了多次变化。到了周文王伐崇时,崇国与早期的“鲧封崇伯”时期相比,政治生态和文化面貌恐怕差了不止一截。可即便如此,那块“崇地”本身的地理位置和象征意义仍然延续下来,成为中原与西北之间的一块关键缓冲带。
石峁城在考古上的发现与研究,也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早期中国”的空间想象。过去很多人习惯认为,黄河中下游的仰韶、龙山体系才是文明的核心,西北边地只是零散的边缘。但石峁的存在表明,在距今约 4300–4000 年间,中国北方、西北一带已经出现了具备初级国家都邑性质的巨型城址,有成熟的城墙技术、复杂的防御体系和一定的礼仪空间。它们与陶寺、二里头等中原中心不是简单的“中心–边缘”关系,而是相互牵制、相互交流、共同构成一个多核的早期文明网络。
这一认识,直接影响了近二十年来关于“中国文明起源”的讨论。越来越多考古成果显示,从辽西到陕北,从江汉到中原,多个区域的人群在大致同一时期进入了复杂社会阶段。李琳之的三部曲《前中国时代》《元中国时代》《晚夏殷商八百年》,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尝试用“多核互动”的视角,串联起公元前 4000 至前 1046 年这整段上古历史,用考古学材料与文献线索勾勒出一条更丰富的文明发展脉络。
老虎山文化的三足鬲,石峁城的纴木石墙,“鲧作城”的文献记忆,以及崇国在秦晋之间的反复出场,都只是这一大图景中的若干节点。它们提醒我们,很多被简化成“神话人物”的上古故事,其实背后都有与之对应的物质基础与空间格局——只要我们愿意耐心地去读遗址、读器物、读地貌,再把古书里那些看似虚浮的句子一个个对照过去,它们就会慢慢落地。
至于鲧本人到底有没有站在石峁城门前,亲手摸过那块被称为“华夏第一门”的石块,这在现阶段的学术研究里还不能给出确证。我们能做的,是在尊重考古事实和文献原义的前提下,尽量清晰地把“可能”的范围画出来——看见他所在的时代,看见他所面对的地缘压力,看见他被赋予的文化角色,再通过像老虎山三足鬲、石峁城墙这样一个个沉默的实物,去理解那段曾被一概归入“神话”的中国上古史,其实有多么具体、多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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