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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鳌拜下狱的第二天，议政王大臣宣读了三十条死罪。
康熙把那份罪状看完，停了很久，最后说："念其年老，且功高，免死。"这个决定，史书就这样记了下来。死罪变成了禁锢。
四十四年之后，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一个年迈的皇帝在畅春园召见大臣，把一本旧的功劳册翻开，对着身边的人说：我朝从征效力大臣中，莫过于鳌拜巴图鲁者。
这份册子收在大内，朕常拿来读给左右听。
这话出自《康熙起居注》，是真实可查的记录。那时候，鳌拜已经死了四十多年了。
——《壹》——
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名号
要说清楚康熙后来为什么变了看法，得先从鳌拜这个人的来路说起。
鳌拜，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出身将门，伯父费英东是努尔哈赤时代的开国五大臣之一。这个家世，在八旗里头是有分量的。
但鳌拜真正立起名声，靠的不是伯父的荫庇，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崇德二年（1637年），皮岛之战。
皮岛在今朝鲜附近海面，明军长期盘踞在那里，炮台密布，居高临下，对后金的东南方向形成持续威胁，皇太极视其为腹心之患。打了好几次，都没拿下来。
那一年，皇太极命英郡王阿济格再度出征。主攻方案是声东击西——正面以大船佯攻，吸引守岛明军火力；另派精锐轻舟，直插岛屿西北角的要害阵地。
这支轻舟精锐，是整个作战的关键。
谁来带？鳌拜主动请命。他知道这条路更险，也知道这条路才是胜负手所在。
鳌拜率军强行登岸，冒着炮火冲上阵地，率先突破防线，明军首尾不能相顾，皮岛当日失守。皇太极大喜，亲赐"巴图鲁"称号。
巴图鲁，满语"英雄"的意思。能得这个称号的，整个后金没有几个人。
崇德六年（1641年），松锦大战。
这是后金与明朝的决战。双方在辽西走廊摆开，争夺松山、锦州、杏山一线。洪承畴率明军十三万出关，这是大明在辽东所能集结的最后一支主力。
鳌拜参与了这场大战，五战五捷，因功晋爵一等梅勒章京。
从皮岛到松锦，这是他三十岁出头时候的功勋。后来的人一提起"满洲第一巴图鲁"，说的就是这个时期的鳌拜。
顺治帝即位，多尔衮摄政，朝局险象横生。
鳌拜因为拒绝向多尔衮低头，几度险遭杀身之祸，但他始终站在顺治一边，从未有一次站到皇帝的对立面。
顺治亲政后，鳌拜地位急升，最终被列入顺治遗命的四位辅政大臣之中。
——《贰》——
专权不等于谋逆
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顺治帝去世，年仅七岁的康熙玄烨继位。顺治临终，指定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人为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幼帝。
四个人里，索尼年迈，遏必隆圆滑，苏克萨哈根基浅，只有鳌拜既有三朝军功，又有广布朝野的嫡系人马，权力自然向他一人聚集。
鳌拜的问题，不在于他"想造反"，而在于他压根没把年轻皇帝放在眼里。
康熙三年（1664年），侍卫倭赫因为在御前对鳌拜态度不够恭敬，鳌拜以"擅骑御马、取御用弓矢"为由，将其处死，随后又以"怨望"之罪，把倭赫的父亲费扬古及另外两个兄弟一并处决，家产没收拨给自己弟弟穆里玛。
康熙五年（1666年），鳌拜强行推动圈地换地，将正白旗的良田划拨给镶黄旗，打击政敌苏克萨哈。
康熙六年（1667年），索尼病故，康熙按规矩宣布亲政。
苏克萨哈识机辞职，意图逼鳌拜和遏必隆一起退出。鳌拜不肯。
他给苏克萨哈罗织了二十四条罪名，在康熙面前厉声逼迫，康熙虽然知道苏克萨哈并无大罪，也无力阻拦，苏克萨哈被凌迟处死。
从那以后，朝中大事几乎由鳌拜一人拍板。他在御前呵斥大臣，公开抗旨，甚至据说曾在康熙面前高声争吵，直到皇帝让步才罢。
康熙八年五月（1669年），康熙十六岁，下手了。
他早已暗中训练了一批少年，名义上是练习布库（满洲摔跤）。那一天，宫中叫来鳌拜议事，少年们一拥而上，把这位叱咤三朝的老将摁在了地上。
随后，议政王大臣会审，列出三十条死罪，原判立斩。
康熙的批复是：免死，禁锢。为什么不杀？史书记载的理由是："念其资深年久，屡立战功，且无篡弑之迹。"
"无篡弑之迹"，这五个字很关键。
鳌拜手握重兵，党羽遍布，他大权独揽八年，但他从来没有做出任何针对皇帝人身安全的行动，没有谋划废立，没有试图自立。
所有的专横，都是在朝堂上争权、打击政敌，他的边界，始终没有越过那一条线。
康熙不是看不出来这一点。鳌拜死在了禁锢之中，同年。享年约六十岁。
——《叁》——
兵乱来了，才知道缺了谁
康熙八年（1669年），鳌拜倒台。康熙十二年（1673年），三藩之乱爆发。这两件事，中间相隔四年。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举旗反清，一路席卷贵州、湖南、四川，短短一年内，西南、中南各省烽火遍地，叛军势力蔓延至半个中国。
随后耿精忠响应，福建动荡；察哈尔的布尔尼也趁机叛乱；郑氏从东南海路虎视眈眈。
这一年，康熙二十岁。站在御座上往南望去，整个帝国的南方正在燃烧。他能调动的将领，是谁？
图海、周培公、赵良栋……这些人在后来的战事中立下战功，但在平叛初期，局势曾经险到康熙在朝堂上失声痛哭，当着大臣们的面落泪，说不知道如何是好。
吴三桂大军在长江北岸止步不前，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
吴三桂坐拥湖广，兵力雄厚，却在关键时刻没有渡江北进，始终在耗。这一耗，就耗了八年。直到康熙二十年（1681年），清军攻入昆明，三藩才彻底平定。
八年战争。这是康熙一生中最大的军事考验。
鳌拜倒台的那一年，他正是这场危机发生前的最后一个"平静时期"。
假如鳌拜活着，假如他的军事才能被驾驭而不是被废黜——这个假设，史书里没有答案，但康熙自己后来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态度。
——《肆》——
皇帝四十年后的那句话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离鳌拜被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四年。
康熙下令，为因鳌拜案株连而剥夺世职的诸人家族，令各旗察奏、录其子孙，为受牵连者平反，恢复旗籍。这是一个信号。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就是那一年，他在畅春园说出了那句话。
《康熙起居注》里白纸黑字记着："我朝从征效力大臣中，莫过于鳌拜巴图鲁者。伊功劳册，大内现有，朕常诵与近御大臣、侍卫等听之。"
他不是第一次说，是"常诵"。距鳌拜下狱，已经四十四年了。
这一年，康熙追赐鳌拜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类似男爵的旗籍爵位），为其恢复部分荣衔。
雍正五年（1727年），雍正皇帝正式下诏，复鳌拜一等公，予世袭罔替，并赐予祭葬。
雍正九年（1731年），鳌拜之孙达福在西征准噶尔的战场上阵亡，用性命守住了清帝国的西北疆域。雍正下令，追授鳌拜"一等超武公"的封号，世袭罔替。
鳌拜死于康熙八年，追封超武公在雍正九年，前后间隔六十二年。
这份迟来的荣誉，走过了三朝皇帝。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乾隆重新权衡鳌拜的功过，认为他辅政时期"擅权骫法"之罪不可轻废，将世袭爵位降回一等男，但仍保留世系传承。
至此，鳌拜的盖棺定论才算真正落定：功勋是真的，专权也是真的，有罪有功，但从来不是谋反之人。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
康熙擒鳌拜，是必要的。鳌拜的骄横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一个帝王要立威，这一步必须走。但康熙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任何史料记载他明确说过"我后悔了"。
可是，一个皇帝在老年时把一份旧功劳册反复读给侍卫听，一个皇帝在晚年给当年的政敌恢复爵位、追赐荣衔——这些行动，不是"后悔"，又是什么？
鳌拜从未想过篡位。
他掌握了四十万重兵，却没有用这支军队做任何危及皇权的事情。他忠于的，是大清这个王朝，而不是玄烨这个皇帝。
问题就出在这里。
皇帝和王朝，通常是一回事。但对一个八岁即位、在权臣阴影下长大的少年天子来说，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曾经不是一回事。
康熙十六岁那年打倒的，是一个让他恐惧的权臣。
康熙六十二岁那年反复念叨的，是一个他当年不得不除掉的忠将。
参考信源 ①澎湃新闻（原载《民族研究》）：《论鳌拜辅政》，系统梳理鳌拜辅政期间的政策及历史评价 ②澎湃新闻（史学学者张一弛）：《史实里的鳌拜什么样？到底是忠还是奸？》，引用《康熙起居注》"我朝从征效力大臣中，莫过于鳌拜巴图鲁者"条目 ③腾讯新闻：《鳌拜的"平反"之路：历经康雍乾三朝，功过是非终得盖棺定论》，梳理康雍乾三朝对鳌拜的追封历程 ④百度百科·鳌拜词条（引注清代史料）：记录崇德二年皮岛之战、崇德六年松锦大战及鳌拜历代爵位世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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