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我把男学长领回家,介绍给闺蜜认识,我爸当场沉了脸,把未婚夫叫进书房,二十分钟后他开车走了,再没回来
中秋那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把陈默领进了家门。
他手里拎着两盒月饼,一盒是稻香村的,一盒是广州酒家的,还有一箱猕猴桃,说是给我爸的。我妈开的门,笑着接过去,嘴里说着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电视开着,放的是戏曲频道,声音调得很小。
陈默换鞋的时候,我看见门口鞋架上摆着周远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旧皮鞋,鞋头朝外,鞋带塞在鞋帮里,是他一贯的摆法。
周远是我未婚夫,谈了三年,订婚酒是今年五一办的,日子定在明年三月。
我喊了一声爸,说这是陈默,我大学学长。我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陈默鞠了个躬,说叔叔好,声音有点紧。
我妈打圆场,说坐坐坐,吃水果。我闺蜜林薇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削皮刀,冲陈默笑了一下,说你就是陈默啊,久仰。
陈默也笑了,说林薇吧,听小雅提过你。
这顿饭吃得表面热闹。我妈做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四个素菜,摆了满满一桌。陈默坐我右手边,林薇坐我左手边,周远坐在陈默对面。
周远一直没怎么说话,筷子动得也慢。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他话最多,每次都抢着给我爸倒酒,给我妈夹菜。今天他就低着头吃,偶尔抬眼看陈默一下,又收回去。
我爸喝了三杯酒,脸有点红,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小雅,你跟我进书房。
他叫的是周远。周远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来。我爸已经起身往书房走了,脚步很沉,拖鞋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书房门关上了。
我妈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端汤。林薇凑过来小声问我,你爸是不是不高兴了。我说没有吧,他就那样。陈默在旁边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二十分钟,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三个。电视还开着,戏曲频道换成了中秋晚会,一个女歌手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妈在厨房里把碗筷弄得叮当响,比平时响得多。
我数着时间,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陈默说想去阳台透透气,我指了方向。林薇拉着我的手,说小雅,你爸不会为难周远吧。我说不知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爸那脾气,他要是真不高兴,不会当着外人面发作,他会把人叫到没人的地方,一句一句往软肋上戳。
七点四十二分,书房门开了。
周远先出来的。他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径直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我跟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没看我,只说了三个字,我先走。
我说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走。他摇摇头,说不用,你陪客人吧。然后他拉开门,外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是单元门咣当一下。
我回头看我爸。他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神很平。他说,小雅,你进来。
我进去了。书房里有一股烟味,我爸戒烟六年了,今天又抽了。烟灰缸里摁着两个烟头,是玉溪,他以前常抽的牌子。
他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问周远自己。他连跟我说清楚的胆子都没有。
我说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爸坐到椅子上,那椅子是实木的,很旧了,坐上去吱呀一声。他说,我就问了他三句话。第一句,你知不知道陈默跟小雅是什么关系。第二句,你知不知道陈默今天为什么来家里。第三句,你知不知道小雅心里到底装着谁。
我说你凭什么这么问。
他说,凭我是你爸。
那天晚上陈默九点走的。林薇帮我妈收拾完厨房也走了。我妈临睡前到我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说了句早点睡就走了。
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远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月前我们去看银杏的时候我给他拍的,他站在一棵树下笑。我发了十七条消息,从你在哪到回个话到到底怎么了。他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周远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就一句话。
小雅,婚约取消吧,彩礼你退给我就行。
我打电话过去,关机。打第二遍,关机。打第三遍,还是关机。
我打给他单位,他同事说他请假了,请了三天。打给他妈,他妈说不知道啊,他没回来啊。打给他最好的朋友大勇,大勇支支吾吾说他昨天半夜来过,拿了两件衣服就走了,没说去哪。
那天中午我开车去了周远租的房子。门锁着,我用备用钥匙打开。屋里很整齐,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订婚时我给的那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
冰箱里有半盒牛奶,过期了。厨房水槽里泡着一个碗,碗里还有米粒,水面上浮着一层灰。阳台上晾着一件衬衫,是白色的,领口发黄了,他一直说要去买新的,一直没去。
我坐在他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那是他惯用的牌子,蓝月亮的薰衣草香型。我突然想起来,订婚那天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雅,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我不会让你后悔。
现在他走了,什么都没带走,连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旧皮鞋还摆在我家的鞋架上。
第三天,陈默约我吃饭。
在城西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一瓶啤酒。他没怎么吃,一直在转杯子。他说小雅,我是不是不该来。我说不关你的事。他说你爸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没有误会,他什么都知道。
陈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当年毕业的时候,我是想跟你表白的。我说我知道。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你那天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我在二楼窗户看见了。他说那你怎么没下来。我说因为周远先来了。
陈默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笑。他说周远是个好人。我说是。他说你们还能挽回吗。我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等我。茶几上放着那盒稻香村的月饼,还没拆封。他说,你那个学长,以后少来往。我说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
我说爸,你跟周远到底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就跟他说了一件事。我说你小时候,六岁那年,你妈带你回娘家,我一个人在家,半夜胃疼得打滚,是隔壁老张把我背到医院的。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一个人要是心里没你,你出事了他不会来。周远听完这句话,坐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跟我说,叔叔我明白了。
我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说,我没替他做决定,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第四天,林薇来找我。
她提了一袋橘子,坐在我床边剥。她说小雅,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我说你讲。她说其实周远找过我。我说什么时候。她说中秋前一天。
我手里的橘子瓣掉在地上了。
林薇说,他问我,小雅跟陈默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说大学同学啊。他说不止吧。我说你听谁说的。他说没人说,他自己看出来的。他说小雅看陈默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说然后呢。
林薇说,然后他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他说林薇,你帮我看着点小雅,她这人不会照顾自己。
那天下午我去了周远的老家。在城郊,坐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再走一截土路。他家是老式的平房,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枣子熟透了,落了一地,没人捡。
他妈在家。看见我来了,赶紧让我进屋,给我倒水,拿瓜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问我周远怎么没一起回来。我说他忙。她说忙也得吃饭啊,电话也不打一个。
我坐在周远小时候睡的床上,床头贴着一张发黄的奖状,是他小学三年级得的,三好学生。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笔记本,我翻开来,里面是周远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零零碎碎的话。有一页写着:今天小雅说想吃糖炒栗子,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她吃了两个就说饱了。
还有一页写着:小雅爸爸喜欢喝铁观音,下次去要记得买。
最后一页写着日期,就是中秋那天。只有一句话:原来有些事,怎么努力都没用。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帮他妈把院子里的枣子扫了。扫到一半,他妈突然说,小雅啊,周远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不说,就自己憋着。我说我知道。她说你们要是吵架了,你多担待。我说好。
从周远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口有个小卖部,亮着灯,一个老头坐在门口听收音机,放的还是戏曲。我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是空城计,诸葛亮在城楼上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我突然想起来,我爸也爱听这段。
第五天,我去找了周远的大勇。
大勇在汽修厂上班,满手机油。看见我来,把我领到办公室,给我一瓶矿泉水。他说嫂子,你别问我了,我真不知道周远在哪。我说我不问他,我就想问问你,他平时都跟你说什么。
大勇搓了搓手,说周远这人嘴严,不怎么聊家里事。就有一回喝多了,他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说为什么。他说你家条件好,你爸是老师,你妈是医生,他就一个修车的,连房子都是租的。他说他攒了三年钱,想凑个首付,还差八万。
我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大勇说,他不敢说。他说你爸找过他一次,就一次。我说什么时候。他说去年冬天,十一月吧,天挺冷的。你爸去他店里,就站在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说完就走了。周远那天下午干活一直走神,扳手掉地上三回。
我说我爸说什么了。大勇说周远没讲,就说了句,你爸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爸在客厅看新闻联播。我坐在他对面,我说爸,去年十一月你去找过周远。他没换台,也没看我,就说了一个字,嗯。
我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就问了他一句话。我说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他说四千多。我说你知道小雅一个月花多少吗。他说知道。我说那你还想娶她。他说想。我说凭什么。他没说话。
我爸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说,小雅,爸不是嫌贫爱富。我是怕你跟着他吃苦。
我说我不怕。
他说,你現在不怕,以后呢。你三十岁不怕,四十岁呢。你看着他每天一身机油味回家,你给他洗衣服的时候,你心里能一直不别扭。
我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说,我没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把话说清楚了。他自己选的。
第六天,我给周远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我说周远,你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想结婚,我不逼你。你欠的钱我帮你还。你不想住城里,我跟你回老家。你回个话。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他把我删了。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我翻开通讯录,找到陈默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他接了。他说小雅。我说陈默,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他说你问。
我说中秋那天你来我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是你让我来的。你说你爸想见见我。我说我没说过。他说你说了,中秋前三天,你给我发微信说的。
我翻聊天记录。中秋前三天,我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我往上翻,翻到一周前,也没有。翻到一个月前,只有一句,中秋快乐,是群发的。
我说陈默,我没发过。
他说,可我收到了。号码是你的。
我挂了电话,打开我爸的书房。他不在,去学校了。书桌上摊着一本台历,中秋那天被他圈了个红圈。旁边放着一部旧手机,是我换下来不用的,一直放在他抽屉里。
我按亮屏幕,密码是我的生日。解锁,微信,聊天记录。中秋前三天,一条发出去的消息:陈默,中秋来家里吃饭吧,我爸想见见你。
我站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书桌上一摞作业本上,最上面那本是高二三班的,封面上写着周远的名字。
那是我爸的备课本。
他教了三十七年书,当了二十三年班主任,他什么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看见我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他没说话,坐到我对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我说爸,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说,因为我见过。
我说你见过什么。
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这样拆散过。你妈本来是要嫁别人的。那人是个大学生,比你妈条件好。你姥姥不同意,说我们家成分不好。后来你妈嫁了我,那人在城里当了干部,一辈子没结婚。
我说这跟你拆散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好人。你妈跟了他,会比跟我过得好。但你妈跟了我,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我后悔了一辈子。
我说所以你就要让我后悔。
他说,我没让你后悔。我是让周远自己选。他要是真认定了你,我几句话就能把他吓跑吗。
我说他月薪四千,你问他凭什么娶我,你让他怎么回答。
我爸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小雅,爸错了。
三个字。他这辈子没跟谁认过错。
可是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了。
第七天,我去周远的出租屋收拾东西。他的手机落在了床头柜上,我拿去充电,开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是中秋那天晚上十点零七分发的,接收人是他自己。
内容只有一句话:周远,你是个懦夫,但这样也好。
短信没发出去,存在草稿箱里。
我坐在他那张硬板床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机,窗外是城中村的巷子,对面楼有人在炒菜,辣椒味呛得人想流泪。床头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是这座城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是我家,他单位,还有一家房产中介。
中介的名字旁边写着两个字:首付。
我数了数那面墙上的地图钉,一共七颗。每颗钉子旁边都贴着一个小纸条,写着日期和金额。从三年前开始,到今年八月,最后一颗钉子旁边的纸条上写着:还差八万。
墙角的柜子里有一个鞋盒,我打开来,里面是十几张汇款单。收款人是我爸的名字。每一张都是五百块,日期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每个月一张,到今年九月,一共十一张。
去年十一月,我爸去找他的那个月。
我拿着那些汇款单回家,摊在我爸面前。他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看完之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塌下去。
他说,他没跟我说过。
我说他每个月给你打五百块,你没收到过吗。
他说,我以为是学校发的补助。他顿了顿,又说,我以为是教务处打到我卡上的课时费。
那天晚上我爸把那些汇款单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书桌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摞信,是我妈年轻时跟他的通信,已经发黄了。
第二天,我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周远的大勇说他有个表哥在东莞开厂,周远可能去投奔他了。我给我爸留了张纸条,就一行字:我去找他。
火车是下午两点十七分的,要坐十三个小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田野一层一层退后去。手机响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小雅,周远在东莞,我帮你问到了,地址是长安镇。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陈默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陈默,对不起。发出去之后,我把他删了。
火车过隧道的时候,车窗上倒映出我的脸,我看见自己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是周远落在他妈家的那个。我翻到最后一页,那句话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很小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写的是:小雅,我走了,你好好过。
我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天渐渐暗了,远处村庄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数着那些灯,数到第四十七盏的时候睡着了。
梦里还是中秋那天,周远坐在餐桌对面,我伸手去够那盘糖醋排骨,他帮我推过来。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很烫。我抬头看他,他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爸的书房门就关了。
那二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只有那间书房知道。书房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吊兰,叶子垂下来,挡住了一角窗帘。窗台下方的地板上,有四道浅浅的印子,是椅子腿压出来的,很久了,一直没平。
那是我爸跟周远说话时坐的那把椅子。
我走之后,我妈打电话告诉我,周远那双旧皮鞋还摆在鞋架上。她说要不要收起来。我说别收。
那双鞋擦得很干净,鞋带塞在鞋帮里,鞋头朝外。
就像他随时会回来穿一样。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二十分钟里,我爸说的那些话,到底算不算数。周远每个月往那张卡里打五百块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也没问过。
他到底是想证明给我爸看,还是想证明给自己看。
这事我讲完了,可我心里还是堵着一团棉花。你们说,一个男人因为老丈人的几句话就跑了,到底算不算懦弱。他每个月偷偷汇的那五百块,到底算不算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