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刘邦从南阳一路西进。攻颍阳,屠城。《史记·高祖本纪》写得很干脆:“南攻颍阳,屠之。”类似的记载,武关、城阳也有几处。刘邦手上不是没有血债。
可今天骂刘邦屠城的文章,翻遍全网也找不到几篇。为什么?因为同年,项羽干了一件更大的。
巨鹿之战打完,章邯带着二十万秦军降了。项羽手下那帮诸侯联军怎么对这些降卒?当奴隶使唤,随便折辱。秦兵私下嘀咕,说章邯骗我们降了,要是打不进关中,家里人全得被秦朝杀光。
这话传到项羽耳朵里。他叫来黥布和蒲将军,说秦军降卒人多,心里不服,到了关中要出事,不如杀了。当夜,楚军在新安城南坑杀秦卒二十余万人。
“屠城”和“坑降卒”,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屠城,杀的是抵抗者。坑降卒,杀的是放下武器的人。一个狠,一个绝。
项羽选了绝的那条路,刘邦的“屠”就被衬得没那么扎眼了。刘邦后来入咸阳约法三章,关中百姓感恩戴德,恨不得他立刻称王。当然,秦的苛政早就把人心逼到了临界点,刘邦恰好站在了项羽的反面。可别忘了,他进关中之前手上也有血。洗干净了,就是宽厚长者。
项羽替他干的那件脏事,太大了,大到盖住了刘邦所有的污点。
再看义帝这件事。
公元前206年,项羽把楚怀王熊心迁到长沙郴县,半路上派人把他杀了。义帝是各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杀他,等于把“弑君”两个字刻在自己脑门上。
刘邦当时在汉中,什么反应?没有反应。
到汉二年,刘邦打到洛阳时,一个叫董公的三老拦住他的马,说义帝被杀的事,您应该为义帝发丧,传告天下,讨伐项羽。刘邦一听,当场“袒而大哭”,全军穿孝三天,然后派使者告诸侯:天下共立义帝,项羽放杀之,大逆无道。我刘邦亲自为义帝发丧,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这半年他在干什么?在打章邯,在定三秦,在抢地盘。义帝死了他不哭,等打到洛阳、需要一面旗的时候,他哭了。
项羽把“弑君”这口锅背得结结实实。刘邦哭了一场,就成了义帝的忠臣。
你说项羽天真?他杀义帝的时候算得很清楚——义帝是个傀儡,留着碍事。可他没算到的是,这口锅能被人拿来当旗子用。
两个人最根本的差距,不在武功,不在兵力,在善后。
项羽像一个武功高强的拳手,每一拳都重,打完就完了,地上倒一片,他转身就走。刘邦像一个下棋的人,每一步都轻,但每一步都在布局。他干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干完之后,现场留下的是什么。
鸿门宴上,范增评价项羽四个字:“为人恭敬爱人。”恭敬,意味着他还在乎体面。爱人,意味着他还留有余地。
刘邦呢?他可以把自己的儿女踹下马车逃命,可以把父亲的人质煮了分一杯羹,还有赵高主动遣使来和他谈判,他顺势利用、跟韩信翻脸、跟彭越做交易。他不在乎体面,不在乎余地,他只在乎一件事——最后赢的是谁。
项羽至死都想不通:我比你强,我比你正,我比你更像英雄,为什么输的是我?
他输在,以为英雄气概可以当饭吃,以为光明磊落可以换天下。而刘邦知道,天下不是靠气概打下来的,是靠一笔一笔的脏账、一个一个的算计、一次一次的忍耐,慢慢熬出来的。
项羽每干一件脏事,刘邦就少干一件,或者干完之后收拾干净。项羽弑义帝,刘邦就可以打着“为义帝报仇”的旗号起兵。项羽烧咸阳,刘邦就可以用“安抚关中”的名义收买人心。项羽坑秦卒,刘邦就可以用“宽厚长者”的形象招揽降将。
项羽不是在跟刘邦打仗,他是在帮刘邦打造人设。
项羽只学会了实用主义的一半——敢下手,但不会善后;敢杀人,但不会洗白。刘邦把另一半补齐了:下手之后要收场,杀人之后要正名,争天下之后要治天下。
秦亡之后,大一统不是理所当然,是后来人一步步杀出来的。刘邦善后做得比项羽更干净,所以历史记住了他的宽厚,忘记了项羽替他背的锅。
等到天下定下来,刘邦处置韩信、彭越、英布,几乎都以“谋反”为名。有人被诱杀,有人被逼反,有人先贬后杀。程序上走了一遍,舆论上就站住了。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从来不是刘邦的下属。他们是楚汉战争里的“合资方”,自带兵马和地盘。刘邦需要他们的时候,封王封地,称兄道弟;天下定了之后,一个个削掉、杀掉。这不叫“清除异己”,这叫“处理合伙人”。
项羽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杀义帝直接把不守纲常的名声揽在自己身上。刘邦处置功臣,先行定罪,在舆论上占据名分,站在道德高地。
参考史料:
《史记·高祖本纪》
《史记·项羽本纪》
《史记·黥布列传》
《史记·淮阴侯列传》
《汉书·高帝纪》
深耕中国通史,从上古部族到近代前夜。 (本账号持续连载中华历代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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