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强,你是个死人吗?你媳妇儿当着全家的面说没钱给志刚凑首付,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国栋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他站在客厅正中间,手指头几乎戳到江晚棠的鼻尖上。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晚饭,碗筷还没收,空气里全是辣椒炒肉的味儿,呛得人眼睛发酸。
江晚棠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她看了一眼沈志强,她丈夫正低着头扒饭,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没停一下,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爸,我不是说了吗,志刚买房这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江晚棠的声音很平,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带情绪,“我跟志强手里也没多少存款,上个月刚把车贷还完,现在真拿不出三十万。”
“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沈国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震得叮当响,“你嫁进我们沈家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给弟弟买房,你倒跟我哭穷?你那个破中介的工作,一个月少说也挣七八千吧?钱呢?都贴给你那个寡妇妈了?”
江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妈王秀芬守寡十二年,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这话她听了不下百遍。但她还是没吭声,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顶嘴,沈国栋就能把这事儿闹得更大,最后收不了场的还是她。
“哥,嫂子,你们要是真为难,我跟慧慧再等等也行。”沈志刚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说得漫不经心,“反正我俩也不急,就是慧慧她妈那边催得紧,说没房就不让领证。”
“等什么等?你都快二十七了,再等下去人家姑娘跑了谁负责?”刘桂香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都没解,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走到江晚棠跟前,“晚棠啊,不是妈说你,你作为嫂子,志刚结婚这事儿你得上心。你那个婚房,当初不就是你婚前买的吗?反正也是空着,要不先让志刚跟慧慧住进去,等他们买了房再搬出来?”
江晚棠抬起头,看着刘桂香的脸。那张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挺慈祥,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妈,那房子我租出去了,租约还有半年才到期。”
“租出去了?”刘桂香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租出去的?怎么没跟家里说一声?”
“上个月租的,想着能多点收入。”江晚棠说得很平静,“租客是个上班族,一次性付了半年租金,合同都签了,不好毁约。”
沈国栋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盯着江晚棠看了几秒,忽然一脚踹在她坐的椅子腿上。
那一下力道不小,椅子猛地一晃,江晚棠整个人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墙角,疼得她眼前发黑。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沈志强终于放下筷子,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反了天了是不是?”沈国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门比刚才还大,“那个房子是沈家的!你嫁进沈家,你的东西就是沈家的!你背着我们租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江晚棠撑着地爬起来,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没还嘴,也没哭,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爸,房子是我的名字,婚前买的,跟沈家没关系。”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租出去,是为了还房贷,这房子每个月还要还四千多的贷款。”
“你放屁!”沈国栋气得脸通红,“你那个房子全款买的,哪来的贷款?你糊弄谁呢?”
“当初买的时候是付了首付,后面三年我一直在还贷款,这事儿志强知道。”江晚棠看向沈志强,“志强,你跟爸说清楚。”
沈志强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江晚棠一眼,又看了看他爸那张黑脸,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爸,那房子……确实还有贷款。”
沈国栋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骂了起来:“有贷款怎么了?有贷款那也是沈家的房子!你写的是谁的名字?写的是你江晚棠的名字!你嫁进沈家,这房子就该加上志强的名字!你倒好,偷偷摸摸租出去,你安的什么心?”
江晚棠没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在沈国栋眼里,她嫁进沈家,她的一切都是沈家的,包括她这个人。
那天晚上,沈志强睡在客厅沙发上,一句话都没跟她说。江晚棠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后脑勺还隐隐作痛,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一碰就疼。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建国哥,是我,晚棠。”她的声音很轻,“你上次说,我那个房子要是挂出去,能卖多少钱来着?”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愣了一下:“怎么,你要卖房?你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想卖了。”江晚棠说,“帮我挂出去吧,价格合适就卖。”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晚棠,你考虑清楚了?那房子地段好,学区也好,现在挂出去能卖不少钱。但你卖了住哪儿?”
“再说吧。”江晚棠笑了笑,“先挂出去看看行情。”
挂了电话,江晚棠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第一,房子挂牌出售,不告诉任何人。第二,工资卡换掉,不再上交。第三,找律师咨询离婚事宜。第四,搬出去住。”
她看着这四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江晚棠照常起床做早饭。她煮了粥,煎了鸡蛋,摆好碗筷,沈国栋和刘桂香坐在餐桌前,沈志强还在沙发上睡着。她没叫醒他,自己吃完早饭,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站住。”沈国栋叫住她,“昨天的事儿还没说完呢。你那个房子,什么时候收回来?”
江晚棠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爸,房子租出去了,合同签了,收不回来。”
“那就毁约!赔钱就赔钱!”沈国栋把筷子拍在桌上,“志刚的婚事要紧,你那点租金算什么?”
江晚棠没接话,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刘桂香在屋里说:“老头子,你昨儿那一脚踹得是不是太重了?她好歹也是志强的媳妇儿……”
“重什么重?她就是欠收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都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江晚棠站在楼道里,听着这些话,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她下楼,骑上那辆骑了三年的电动车,往中介公司去了。
到了公司,李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他四十出头,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做事很利索。他看见江晚棠进来,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挂牌信息我昨晚就弄好了,今天就能上线。你那个房子,我估摸着能卖到一百二十万左右,要是遇到急买的,还能再往上抬抬。”
江晚棠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这么快?”
“你的事儿我能不快吗?”李建国靠在椅背上,“不过晚棠,我得问你一句,你真想好了?那房子是你妈当年给你凑的首付,你每个月还贷款还了三年,就这么卖了,舍得?”
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建国哥,我昨天被踹了一脚,当着全家人的面,摔在地上,没人拉我一把。我丈夫就坐在那儿看着,连句话都没说。”
李建国不说话了。
“我嫁进沈家三年,工资卡上交,家务全包,连买件内衣都要看婆婆脸色。他们觉得那是应该的,因为我没生孩子,因为我娘家没靠山。”江晚棠抬起头,“可我那房子,是我妈在工厂打了十二年工,一分一分攒出来的首付。我每个月还贷款,还了三年,从没让他们操过一分钱的心。”
“现在他们想让我把房子让给小叔子结婚用,凭什么?”
李建国叹了口气:“行,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办得妥妥的。不过你得想好,房子卖了,你住哪儿?”
“我租房子住。”江晚棠说,“反正我一个人,住哪儿都行。”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你跟志强……真打算离了?”
江晚棠没回答,她站起来:“建国哥,麻烦你了。我先去忙了。”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客户信息。她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她妈王秀芬去年过生日时拍的,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
江晚棠看着那张照片,鼻子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把照片扣在桌面上,继续干活。
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是沈志强打来的。
“晚棠,你中午回来一趟呗,妈说有事儿跟你商量。”
江晚棠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什么事儿?”
“你回来就知道了。”沈志强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反正你下班就回来,别磨蹭。”
挂了电话,江晚棠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她知道回去准没好事,但她还是决定回去一趟,看看他们又要唱哪出。
下午六点,江晚棠骑着电动车回了家。她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沈国栋、刘桂香、沈志刚,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应该就是沈志刚的女朋友周慧。
“嫂子回来啦。”周慧先开口,笑得挺甜,“快坐快坐,我们正说你呢。”
江晚棠在门口换了鞋,走过去坐下:“说我什么?”
“说你那个房子的事儿。”刘桂香接过话头,“晚棠啊,我跟志刚和慧慧商量了一下,觉得你那个房子,与其租出去,不如先让志刚他们住着。租金嘛,他们可以先给你一半,等买了房再搬出去。”
江晚棠看着刘桂香:“妈,我说了,房子租出去了,合同签了半年。”
“那就毁约嘛。”周慧插嘴,“嫂子,违约金多少?我们出就是了。”
江晚棠看向周慧:“违约金八千,你们出?”
周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八千就八千呗,只要能把房子腾出来,这点钱不算什么。”
江晚棠没接话,她看向沈志强:“志强,你也这么想的?”
沈志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我妈说了算,你听妈的就行。”
江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站起来:“行,我知道了。房子的事儿,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沈国栋又开口了,嗓门大得吓人,“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明天就去把租客撵走,让志刚他们搬进去!”
江晚棠站在原地,看着沈国栋那张脸,忽然觉得特别累。她想起昨晚摔在地上的那一幕,后脑勺撞在墙上的疼,膝盖磕破皮的疼,还有沈志强低头扒饭的那个画面。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挂牌软件,看到自己的房子已经挂上去了,浏览量还不错,已经有人咨询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给李建国发了条消息:“建国哥,有人看房的话,随时约。”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她想起她妈王秀芬当年说的话:“晚棠啊,女人这辈子,嫁人不是找个依靠,是找个能跟你一起扛事儿的人。要是那人扛不住事儿,你就得自己扛,千万别委屈自己。”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她擦掉眼泪,坐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化妆品、护肤品、证件、存折,一样一样装好。
收拾到一半,她看到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那是她妈去年冬天给她买的,花了一千多,她一直舍不得穿。
她把那件羽绒服拿出来,抱在怀里,又哭了一场。
哭完,她把羽绒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客厅里的人还在,沈国栋正跟沈志刚说着什么,周慧在玩手机,刘桂香在厨房里洗碗,沈志强还在沙发上玩手机。
江晚棠站在客厅门口,说了一句:“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没人抬头看她。
沈志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晚棠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屋里传来沈国栋的声音:“走了正好,清净。”
她没回头,下了楼,把行李箱放在电动车踏板上,骑着车走了。
到了她妈家,王秀芬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拎着行李箱进来,愣了一下:“咋了这是?”
江晚棠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看着她妈,眼眶又红了:“妈,我想离婚。”
王秀芬放下水壶,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想好了?”
“想好了。”
“行。”王秀芬点点头,“进屋说,外面风大。”
母女俩进了屋,王秀芬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她对面:“跟妈说说,怎么回事儿。”
江晚棠把昨天的事儿说了,从沈国栋踹她那一脚,到今天他们逼她让房子,一五一十全说了。
王秀芬听完,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妈,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江晚棠问,“那房子卖了,我就真没地方住了。”
“晚棠,妈问你一句话。”王秀芬看着她,“你嫁给沈志强这三年,你过得开心吗?”
江晚棠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王秀芬叹了口气,“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你这辈子要是就这么耗下去,那才是真完了。”
“妈,我怕。”江晚棠低下头,“我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王秀芬伸手,把她的头揽过来:“怕什么?你妈我守寡十二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也过来了?你比妈有本事,你有工作,有脑子,有房子,你怕什么?”
江晚棠靠在她妈怀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王秀芬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哭吧,哭完了,该干嘛干嘛。明天妈陪你去中介公司,把房子的事儿落实了。卖了房,咱娘俩换个地方住,重新开始。”
江晚棠哭着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睡在她妈家的老床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布,枕头里塞的是荞麦皮,有点硬,但她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她妈在给她做早饭。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天好像也没塌下来。
她起床,洗漱,吃了早饭,跟她妈说了一声,骑着电动车去了中介公司。
李建国看见她,招了招手:“晚棠,正好,昨天有个客户看中你那房子了,今天下午想看房,你有空吗?”
江晚棠愣了一下:“这么快?”
“你这房子地段好,价格也合适,抢手得很。”李建国笑着说,“下午三点,你过来开门就行。”
江晚棠点了点头:“行,下午我过来。”
下午三点,江晚棠到了自己的婚房楼下。她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上楼,开门。
房子还是她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客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电视柜上放着几盆绿植,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她走到卧室,看着那张她睡了三年的大床,床单是她结婚时买的,大红色的,绣着鸳鸯。
她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听见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你好,我是来看房的,李总约的。”
江晚棠侧身让她进来:“请进。”
女人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厨房,看了看卫生间,又看了看阳台,最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大红色的床单,笑了笑:“这床单挺喜庆的。”
“结婚的时候买的。”江晚棠说,“你要是买下这房子,这些家具家电我都留下,可以拎包入住。”
女人点了点头:“房子不错,价格能再商量吗?”
“李总说了,价格可以谈。”江晚棠说,“你要是诚心买,我可以让一点。”
女人看着她:“你卖这房子,是因为要离婚吗?”
江晚棠愣了一下,没说话。
女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多嘴了。这房子我挺满意的,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好。”江晚棠点了点头,“那我等你消息。”
送走看房的女人,江晚棠关上门,又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挂牌软件,浏览量已经破千了,收藏也有几十个。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出门,锁上门,下楼。
她骑上电动车,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沈志强打来的。
“晚棠,我妈说你昨天走了?你去哪儿了?”
“回我妈家了。”江晚棠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志强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妈说了,房子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你赶紧回来商量商量。”
江晚棠握着车把,沉默了一会儿:“志强,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想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志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说什么?卖房子?那房子卖了咱住哪儿?”
“你不是说,你妈说了算吗?”江晚棠的声音很平静,“那你回去问问你妈,房子卖了行不行。”
“你疯了是不是?”沈志强急了,“那房子是咱俩的婚房,你卖了算怎么回事儿?”
“婚房?”江晚棠笑了一声,“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妈出的,贷款是我还的,你出过一分钱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志强,你爸昨天踹了我一脚,你连句话都没说。”江晚棠的声音有点抖,“你妈让我把房子让给志刚,你连个屁都不放。我在你们家三年,你们谁把我当人看过?”
“晚棠,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江晚棠打断他,“房子我已经挂了,有人看中了,这几天就签合同。你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搬出来跟我一起住,咱们重新开始。你要是觉得你爸妈比媳妇儿重要,那咱就离。”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她眼睛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骑着电动车,往她妈家去了。
她知道,从她挂出那个房子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回不去了。
但她不后悔。
她妈说得对,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这辈子要是就这么耗下去,那才是真完了。
她骑过一条街,拐弯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
她忽然想喝一杯奶茶。
她停下车,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是一对小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加冰,多糖。”
男孩说:“好,给你加双份珍珠。”
江晚棠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消息:“妈,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她妈很快回了:“行,妈给你做。”
江晚棠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踏实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江晚棠回到她妈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秀芬正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江晚棠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进厨房,看见她妈正往锅里加冰糖,滋滋的声响伴着肉香,让人心里踏实。
“回来了?”王秀芬头也没回,“洗手,马上就好。”
江晚棠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她妈已经把红烧肉端上桌了,旁边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妈,你做的红烧肉比饭店的还好吃。”江晚棠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王秀芬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好吃就多吃点。你这阵子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江晚棠低头扒饭,没接话。
王秀芬也没追问,母女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吃到一半,江晚棠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志强打来的。
她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王秀芬看了一眼她的动作:“不接?”
“不想接。”江晚棠说,“他肯定又是来劝我回去的。”
王秀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江晚棠帮着她妈收拾了碗筷,又陪她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播着一部老剧,王秀芬看得津津有味,江晚棠却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妈,你说我卖房子这事儿,是不是太急了?”江晚棠忽然问。
王秀芬看了她一眼:“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江晚棠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事儿闹大了,收不了场。”
“收不了场就收不了场。”王秀芬说,“反正那个家,你也不打算回去了,还管它怎么收场?”
江晚棠没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江晚棠刚到公司,李建国就凑过来了。
“晚棠,昨天那个看房的客户,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想定下来。”
江晚棠愣了一下:“这么快?”
“她说了,房子她挺满意的,价格也合适,想尽快签合同。”李建国压低声音,“她还说,要是能尽快过户,她可以加两万。”
江晚棠的心跳了一下:“加两万?”
“对。”李建国点点头,“她说是急用房,想赶在月底前搬进去。”
江晚棠想了想:“行,那就约个时间签合同吧。”
“好,我安排。”李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棠,你这房子卖得挺顺利的,是个好兆头。”
江晚棠笑了笑,没接话。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刚处理完一个客户的咨询,手机又响了。
还是沈志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晚棠,你在哪儿?”沈志强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爸妈今天早上知道你把房子挂牌了,气得不行,非说要去找你。”
江晚棠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他们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让你撤单呗!”沈志强说,“晚棠,你听我说,这事儿咱再商量商量,你别这么冲动行不行?”
“志强,我没冲动。”江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得很清楚。房子卖了,咱们租房子住,或者我搬回我妈那儿,都行。但你爸妈要是想让我把房子让给志刚,那不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沈志强放软了语气,“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我爸妈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吧?”
“那是你的事儿。”江晚棠说完,挂了电话。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中午的时候,李建国给她发了条消息:“下午三点,签合同,客户姓周,你过来一趟。”
江晚棠回了个“好”,下午两点半就到了中介公司。
李建国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摆着一份合同,还有一沓文件。他看见江晚棠进来,招了招手:“来,先看看合同,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江晚棠坐下来,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正要签字,手机忽然响了。
是刘桂香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又响了。
还是刘桂香。
江晚棠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不接?”
“不用管。”江晚棠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刚把笔放下,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沈国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刘桂香、沈志刚、周慧,还有沈志强。
一家人全来了。
沈国栋的脸涨得通红,他看见江晚棠坐在那儿,桌上摆着合同,一下子就炸了。
“江晚棠!你反了天了是不是!你真敢卖房子!”
他冲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看了一眼,气得直接把合同摔在地上:“你疯了!这房子是沈家的!你凭什么卖!”
江晚棠站起来,看着沈国栋:“爸,这房子是我的名字,婚前买的,我想卖就卖。”
“你放屁!”沈国栋指着她的鼻子,“你嫁进沈家,你的东西就是沈家的!你卖房子,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卖我自己的房子,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江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国栋气得直喘粗气,他转头看向沈志强:“志强!你媳妇儿要卖房子,你管不管!”
沈志强站在门口,低着头,没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刘桂香也急了,推了沈志强一把,“你媳妇儿要把咱家的房子卖了,你就这么看着?”
沈志强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抬起头,看了江晚棠一眼:“晚棠,要不……先别卖了?”
江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她嫁给这个男人三年,他从来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过。她被他爸踹倒在地的时候,他在低头扒饭。她被他妈逼着让房子的时候,他在玩手机。现在她决定卖房子了,他终于开口了,却是让她“别卖了”。
“志强,我问你一句话。”江晚棠看着他,“你爸踹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志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妈让我把房子让给志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江晚棠继续说,“现在我要卖房子了,你终于开口了,却是让我别卖。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我……”沈志强低下头,“我这不是也为难吗……”
“你为难?”江晚棠笑了一声,“你为难,我就活该挨踹?你为难,我就活该把房子让出去?你为难,我就活该受你爸妈的气?”
沈志强不说话了。
“行了,别吵了。”沈国栋打断他们,“江晚棠,我告诉你,这房子你不能卖!你要是敢卖,我就跟你没完!”
江晚棠看着他:“爸,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收了,毁约要赔双倍违约金。你要是能拿出二十万违约金,我就不卖了。”
沈国栋愣了一下:“二十万?你抢钱呢?”
“合同上写的,毁约赔双倍定金。”江晚棠说,“买家付了十万定金,毁约就得赔二十万。你要是拿得出来,我现在就撤单。”
沈国栋气得脸都白了,他转头看向李建国:“你是中介公司的老板吧?你评评理,这房子是我们沈家的,她凭什么卖?”
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一直没说话。他看了沈国栋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这位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房子写的是江晚棠的名字,婚前买的,贷款也是她一个人还的,跟你儿子没任何关系。她卖她自己的房子,合理合法,谁也拦不住。”
“你放屁!”沈国栋骂了一句,“她嫁进我们家,她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这话就不对了。”李建国笑了笑,“她嫁进你们家,是她跟你儿子过日子,不是她整个人卖给你们家。她的婚前财产,她有权自己处理。”
沈国栋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看向沈志刚:“志刚,你说!”
沈志刚站在那儿,挠了挠头:“爸,这……嫂子要卖房,我也拦不住啊……”
“废物!”沈国栋骂了一句,又看向周慧,“慧慧,你说!”
周慧翻了个白眼:“叔叔,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嫂子要卖房,那是她的自由,我一个外人,插不上嘴。”
沈国栋气得直跺脚,他指着江晚棠:“好!好!你行!你有本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房子卖了,我就让志强跟你离婚!”
江晚棠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离就离吧。”
沈国栋愣住了。
沈志强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沈志强抬起头,“你要跟我离婚?”
“你爸说的,你要是敢卖房,就让你跟我离婚。”江晚棠看着他,“你要是听你爸的,那就离吧。”
“晚棠,你别这样……”沈志强急了,“我这不是没说要离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晚棠问他,“你爸踹我,你不管。你妈逼我让房,你不管。现在我要卖房了,你倒是管起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志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桂香这时候开口了:“晚棠啊,妈知道昨天你爸那一脚是过分了,妈替他给你道个歉。可这房子,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志刚他对象家里催得紧,没房就不让结婚,你当嫂子的,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
江晚棠看向刘桂香:“妈,志刚结婚,是他的事儿,不是我的事儿。我有义务帮他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刘桂香的脸色变了,“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互相帮衬?”江晚棠笑了一声,“妈,你跟我说说,这三年,你们帮衬过我什么?我工资卡上交,每个月就留五百块零花,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全是我一个人干。志强下班回来就躺沙发上玩手机,你跟你爸天天打麻将,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你们谁帮衬过我?”
刘桂香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行了,别说了。”沈国栋一挥手,“江晚棠,我最后问你一句,这房子,你到底卖不卖?”
“卖。”江晚棠说,“合同都签了,定金都收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他忽然冲上来,一把抓住江晚棠的胳膊:“你跟我回去!今天这事儿说不清楚,你别想走!”
李建国站起来:“这位大哥,你松手!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沈国栋根本不听,拽着江晚棠就往外拖。江晚棠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胳膊被他攥得生疼。
“爸!你松开我!”江晚棠挣扎着,“你拽我去哪儿!”
“回家!你给我回家!”沈国栋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沈志强站在旁边,看着江晚棠被他爸拽着往外走,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江晚棠被他拖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志强一眼。
“沈志强,你爸拽我,你连句话都没有。”
沈志强低下头,没看她。
江晚棠的心,彻底凉了。
她用力甩开沈国栋的手:“我自己走。”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折好放进包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家一家人:“房子已经卖了,定金已经收了,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就去告我,看谁能告得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沈国栋的骂声,刘桂香的哭声,还有周慧的抱怨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沈国栋喊了一句:“江晚棠!你要是敢卖房,我就让志强跟你离婚!”
江晚棠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起她妈说的话:“晚棠,女人这辈子,别指望别人替你撑腰。你自己站得稳,谁也推不倒你。”
她睁开眼,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楼下,她走出单元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掏出手机,给李建国发了条消息:“建国哥,合同签好了,后续过户的事儿麻烦你帮我盯着。”
李建国很快回了:“放心,包在我身上。对了,买家周女士说,她想尽快过户,你明天有空吗?”
江晚棠回了个“有”,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骑上电动车,往她妈家去了。
路上,她经过那家奶茶店,门口还是排着长队。
她停下车,走过去,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还是那对小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晚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年轻真好。
轮到她的时候,她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加冰,多糖。
店员问她:“要不要加双份珍珠?”
她想了想,说:“加吧。”
她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好像也顺了。
她骑着电动车,回到她妈家。
王秀芬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合同签了?”
“签了。”江晚棠说,“买家想尽快过户,明天去办手续。”
王秀芬点点头:“行,办完手续,这事儿就定了。”
江晚棠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着奶茶,看着她妈浇花。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挂牌软件,她的房子已经显示“已售”了。
她看着那个绿色的标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她住了三年的房子,那个她跟沈志强结婚时的大红床单,那个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面对的客厅,那个她挨了一脚的餐厅,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妈浇完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晚棠,妈问你个事儿。”
“嗯?”
“你卖房子这事儿,志强他爸妈能善罢甘休吗?”
江晚棠想了想:“不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江晚棠笑了笑,“反正房子卖了,钱到手了,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王秀芬看着她,也笑了:“你这丫头,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看着软,其实硬气得很。”
江晚棠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奶茶。
第二天,江晚棠跟李建国约好了,去房管局办过户手续。
她到的时候,李建国已经到了,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是那天看房的周女士。
“晚棠,这是周慧敏周女士。”李建国介绍,“她今天来办过户手续。”
江晚棠愣了一下,看着周慧敏,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你好。”周慧敏伸出手,“那天看房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后来一想,你以前是不是在星河地产干过?”
江晚棠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那时候在星河地产的对面办公,天天看你们公司的人进进出出。”周慧敏笑着说,“后来听说你跳槽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江晚棠点点头:“世界真小。”
两人寒暄了几句,开始办手续。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盖章、交钱,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办完手续,周慧敏握着江晚棠的手:“晚棠,谢谢你,这房子我挺喜欢的,以后咱们也算有缘。”
江晚棠笑了笑:“恭喜你。”
周慧敏走了之后,李建国拍了拍江晚棠的肩膀:“行了,事儿办完了,钱也到账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晚棠想了想:“先租个房子住,然后找个新工作。”
“新工作?”李建国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在我这儿干了?”
“建国哥,你这儿挺好的,但我想换个环境。”江晚棠说,“这三年,我围着那个家转,把自己活成了个保姆。我想重新开始,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儿。”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想好了就行。要是需要我帮忙,随时说话。”
“谢谢建国哥。”江晚棠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她走出房管局,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那笔卖房款已经到账了,数字不小,够她重新开始了。
她正要骑上电动车,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江晚棠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是沈志刚的女朋友周慧,咱们昨天见过。”
江晚棠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周慧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房子,是不是卖给一个叫周慧敏的女人了?”
江晚棠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个周慧敏,是沈志强他们公司新来的副总。”周慧说,“我也是刚听志刚说的,他说他哥公司来了个女副总,姓周,叫周慧敏,好像还挺年轻的。”
江晚棠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嫂子,我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周慧说,“就是觉得这事儿挺巧的,你卖房,正好卖给你老公公司的副总了。”
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告诉我。”
“没事儿。”周慧说,“那什么,嫂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江晚棠“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站在房管局门口,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翻江倒海。
她卖了自己的婚房,买家居然是她丈夫公司新来的副总。
这事儿,也太巧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骑上电动车,往她妈家去了。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这事儿。
她不知道周慧敏买她的房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但她隐隐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回到她妈家,王秀芬正在做饭,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江晚棠说,“妈,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买我房子的那个女人,是沈志强公司新来的副总。”
王秀芬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这么巧?”
“我也觉得太巧了。”江晚棠说,“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王秀芬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江晚棠说,“先看看吧。”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周慧敏看房那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大红色的床单,笑着说“这床单挺喜庆的”。
她那时候没多想,现在想想,总觉得周慧敏那句话里,好像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周慧敏买她的房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房子已经卖了,钱已经到手了,这事儿已经定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至于沈家那些人,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妈,我帮你做饭。”
王秀芬看了她一眼:“行,你把那棵白菜洗了。”
江晚棠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哗哗地流着,她洗着洗着,忽然笑了。
她想起沈国栋昨天在办公室里的那副样子,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她的鼻子骂,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想起刘桂香哭着让她“再商量商量”,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她想起沈志强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活得真憋屈。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她洗完菜,递给她妈:“妈,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行,妈给你做。”
江晚棠笑了。
她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特别敞亮。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终于要开始新的篇章了。
江晚棠端着糖醋排骨上桌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刘桂香打来的。
她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王秀芬看了她一眼:“又是你婆婆?”
“嗯。”江晚棠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不管她。”
王秀芬也没再问,母女俩安静地吃着饭。
吃完饭,江晚棠帮着她妈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屏幕一直在亮,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全是沈家那边的人。
她一个都没接。
晚上九点多,她妈去睡了,江晚棠还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慧敏买她房子的画面,一会儿是沈国栋在办公室大闹的画面,一会儿是沈志强低着头不说话的画面。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刘桂香打了十二个,沈志强打了八个,沈国栋打了三个。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她知道,明天沈家那些人肯定还会来找她。
但她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江晚棠刚起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秀芬去开门,门一开,沈国栋就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刘桂香、沈志刚,还有沈志强。
“江晚棠呢!”沈国栋的嗓门大得能把整栋楼都震醒,“让她出来!”
王秀芬站在门口,拦着他们:“你们干什么?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王秀芬,你让开!”沈国栋指着她,“你闺女把我家的房子卖了,我今天来找她算账!”
“你家的房子?”王秀芬冷笑了一声,“那房子写的是我闺女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她嫁进我们沈家,她的东西就是沈家的!”沈国栋说着就要往里闯,“你让开!”
王秀芬挡在门口,一步不让:“沈国栋,我告诉你,这是我家,你敢闯进来,我就报警!”
沈国栋被她堵在门口,气得直跺脚,他转头看向沈志强:“志强!你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
沈志强站在那儿,低着头,跟上次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江晚棠从卧室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很平静。
“爸,妈,你们来了。”她说,“进来坐吧。”
沈国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江晚棠把她妈拉到一边:“妈,没事儿,让他们进来吧。”
王秀芬看了她一眼,让开了门。
沈家一家人进了屋,在客厅里站着。沈国栋四处打量了一下,看见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盆绿植,窗台上晒着几件衣服。
“江晚棠,我问你,房子的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沈国栋开门见山,“房子已经过户了,你是不是真打算跟志强离婚?”
江晚棠坐下来,看着他们:“爸,房子已经卖了,钱也到账了,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至于离婚,我昨天说了,你要是想让志强跟我离,那就离吧。”
沈国栋气得脸色铁青:“你……你真是反了天了!”
刘桂香这时候开口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晚棠啊,妈求你了,你别跟志强离婚。你们结婚三年了,感情还在呢,怎么说离就离?”
“妈,你觉得我跟志强还有感情吗?”江晚棠看着她,“他爸踹我的时候,他一句话不说。他妈逼我让房的时候,他一句话不说。我在你们家三年,他什么时候替我说过一句话?”
刘桂香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沈志强:“志强,你说句话啊!”
沈志强抬起头,看了江晚棠一眼,嘴唇动了动:“晚棠,我知道这三年委屈你了。可咱们能不能别离婚?房子卖了就卖了,咱们租房子住也行,只要别离婚……”
“志强,我问你一个问题。”江晚棠打断他,“你爸踹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志强愣了一下:“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江晚棠笑了一声,“我在你面前被你爸踹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墙上,膝盖磕破了皮,你说你没反应过来?”
沈志强低下头,不说话了。
“志强,你心里其实清楚,你爸做得不对。”江晚棠说,“但你不敢说。你怕你爸,你怕你妈,你怕你弟弟。你谁都不敢得罪,所以你只能委屈我。”
沈志强的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我嫁给你三年,你从来没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站出来过。”江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我累了,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沈国栋听到这儿,忽然冷笑了一声:“江晚棠,你说得倒是好听。你不就是嫌志强没本事吗?你不就是嫌我们沈家穷吗?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当初嫁进来干什么?”
江晚棠看着他,没说话。
“我告诉你!”沈国栋指着她,“你卖房子这事儿,我跟你没完!你要是不把房子弄回来,我就天天来你家闹!”
“你闹吧。”江晚棠说,“房子已经过户了,你闹也没用。”
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他忽然冲上来,一把抓住江晚棠的胳膊:“你跟我走!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松开我!”江晚棠挣扎着,“你放开!”
王秀芬冲过来,一把推开沈国栋:“你干什么!你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
沈国栋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他站稳,正要再冲上来,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晚棠,需要帮忙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晚棠回头,看见周慧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周……周总?”沈志强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您怎么在这儿?”
周慧敏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我来看看晚棠。听说她搬家了,过来认认门。”
沈国栋看着周慧敏,又看了看沈志强:“志强,她是谁?”
“爸,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副总,周总。”沈志强的声音有点发虚,“周总,您怎么认识我媳妇儿?”
“你媳妇儿?”周慧敏笑了笑,“你说晚棠吗?她是我新买的房子的原房主啊。”
沈国栋愣住了。
刘桂香也愣住了。
沈志刚和周慧站在后面,面面相觑。
“你……你买了我家的房子?”沈国栋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就是那个买家?”
“是啊。”周慧敏点点头,“我买的房子,就是晚棠卖的那套。手续昨天已经办完了,我现在是那套房子的主人。”
沈国栋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转头看向江晚棠,又看向周慧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慧敏看着沈国栋:“这位叔叔,我跟你说句实话。那房子是晚棠的婚前财产,她想卖就卖,谁也拦不住。你在这儿闹,没有任何意义。”
沈国栋气得直喘粗气:“你……你跟她是一伙的!”
“一伙的?”周慧敏笑了笑,“我跟晚棠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谈不上什么一伙不一伙的。我只是觉得,她做得对。一个女人,在婆家受了委屈,有勇气把自己的房子卖了重新开始,这事儿,挺让人佩服的。”
沈国栋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刘桂香这时候忽然哭了起来:“周总,您行行好,帮我们劝劝晚棠吧。她要是跟志强离了婚,这个家就散了……”
周慧敏看着她:“阿姨,我跟您说句实话。晚棠跟您儿子离不离婚,是她的自由,我劝不了,也不会劝。但我觉得,一个女人在婆家过得不舒心,想换个活法,这事儿没什么不对的。”
刘桂香被她这话说得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沈志强站在那儿,看着周慧敏,又看了看江晚棠,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了一句:“晚棠,你……你真的想好了?”
江晚棠看着他:“想好了。”
沈志强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点抖:“那……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国栋一听这话,急了:“志强!你说什么胡话!你让她走,你以后怎么办!”
“爸,算了吧。”沈志强抬起头,看着他爸,“这三年,晚棠在咱们家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她想过自己的日子,就让她去吧。”
沈国栋愣住了。
他看着沈志强,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刘桂香也愣住了,她看着沈志强,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沈志刚站在后面,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慧站在他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沈志刚点点头,拉着周慧,悄悄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国栋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江晚棠,又看了看周慧敏,最后看了看沈志强,终于一跺脚:“行!行!你们都有主意!我不管了!”
他转身,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刘桂香看了看沈志强,又看了看江晚棠,抹着眼泪,跟着沈国栋走了。
沈志强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江晚棠,沉默了很久。
“晚棠,对不起。”他说,“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
江晚棠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沈志强低下头,“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江晚棠、王秀芬和周慧敏三个人。
王秀芬看着周慧敏:“这位姑娘,谢谢你。”
“阿姨,别客气。”周慧敏笑了笑,“我跟晚棠有缘,能帮上忙,我也挺高兴的。”
江晚棠看着周慧敏:“周总,你怎么会来?”
“我昨天听说了你婆家的事儿,想着你今天可能会被他们堵门,就过来看看。”周慧敏说,“没想到还真让我赶上了。”
江晚棠心里一暖:“谢谢你。”
“谢什么。”周慧敏摆摆手,“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租个房子住,然后找份新工作。”江晚棠说,“重新开始吧。”
“找工作?”周慧敏想了想,“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们公司。我这边缺个行政主管,待遇还行,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
江晚棠愣了一下:“行政主管?”
“对。”周慧敏点点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你做了三年中介,沟通能力没问题,人也细心,做行政应该上手很快。”
江晚棠犹豫了一下:“周总,我去你们公司,志强他……”
“志强?”周慧敏笑了笑,“他是我下属,你是你。你要是来上班,你们就是同事关系。他要是敢给你穿小鞋,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晚棠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这三年在沈家的日子,想起沈国栋踹她的那一脚,想起刘桂香逼她让房时的嘴脸,想起沈志强低头扒饭的画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要转运了。
“好,我去。”她说。
周慧敏笑了:“行,那明天你来公司报到,我让人给你办入职手续。”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晚棠一眼:“晚棠,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买你那房子,不是巧合。”
江晚棠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有个朋友,跟你前婆婆认识。”周慧敏说,“她跟我说过沈家的事儿。我听说你要卖房,就特意去看了一眼。那房子我确实喜欢,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帮你一把。”
江晚棠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别多想。”周慧敏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一个女人,能在那种家里忍三年,还能有勇气卖房重新开始,挺不容易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说完,转身走了。
江晚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翻江倒海。
她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棠,这姑娘是个好人。”
江晚棠点点头:“嗯。”
她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袋水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周慧敏说的那句话:“我买你那房子,不是巧合。”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第二天,江晚棠去了周慧敏的公司报到。
公司不大,但环境很好,同事看起来也都挺和气。周慧敏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还有一个绿植盆栽。
“这是你的工位。”周慧敏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江晚棠点点头:“谢谢周总。”
“别叫周总,叫慧敏就行。”周慧敏笑了笑,“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江晚棠也笑了:“好,慧敏。”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工作。
中午的时候,她在公司食堂吃饭,碰见了沈志强。
沈志强看见她,愣了一下,端着餐盘走过来:“晚棠,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上班了。”江晚棠说,“周总让我来做行政主管。”
沈志强愣住了:“行政主管?”
“对。”江晚棠点点头,“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沈志强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端着餐盘,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一样。
江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志强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
江晚棠没抬头,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食堂门口。
她忽然觉得,心里特别平静。
江晚棠在新公司上班的第三天,沈志强来找她了。
那天中午,她刚吃完饭,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抬头,看见沈志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表情有点局促。
“晚棠,我给你买了杯奶茶。”他走进来,把奶茶放在她桌上,“你以前最爱喝珍珠奶茶,加冰,多糖。”
江晚棠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没动:“谢谢,不过我现在不喝了。”
沈志强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挺爱喝的吗?”
“那是以前。”江晚棠说,“志强,你有什么事儿吗?”
沈志强在她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晚棠,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说吧。”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沈志强低着头,“以前是我不好,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都没替你说话。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江晚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志强,咱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沈志强抬起头,“但咱们可以复婚啊。我保证,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让我爸妈欺负你了。”
江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志强,你觉得咱们之间的问题,是你爸妈欺负我吗?”
沈志强愣了一下:“那……那是什么?”
“是你。”江晚棠说,“你从来不敢站出来替我说话。你爸踹我的时候,你低头扒饭。你妈逼我让房的时候,你玩手机。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永远站在旁边看着。”
沈志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扛事儿的男人,不是一个遇事儿就缩头的人。”江晚棠说,“志强,咱们好聚好散吧。”
沈志强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转身,走了出去。
江晚棠看着那杯奶茶,叹了口气,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的时候,周慧敏来找她,问了一句:“志强来找你了?”
“嗯。”江晚棠说,“想复婚。”
周慧敏笑了笑:“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聚好散。”
周慧敏点点头:“做得对。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别回头。”
江晚棠也笑了:“嗯,不回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晚棠在新公司越来越顺手。
她做事细心,待人温和,同事们都挺喜欢她。周慧敏对她也很照顾,经常带着她参加各种会议,教她很多东西。
她妈王秀芬看她每天上班下班,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心里也踏实了。
“晚棠,你现在这状态,妈看着高兴。”有一天晚上,王秀芬坐在沙发上,看着江晚棠在厨房里忙活,“比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强多了。”
江晚棠正在切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妈,以前的事儿,就别提了。”
“不提了,不提了。”王秀芬摆摆手,“妈就是觉得,你终于活出个人样来了。”
江晚棠笑了笑,继续切菜。
她自己也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听人数落,不用每天累死累活还要被人挑毛病。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沈家那边又出事儿了。
那天下午,江晚棠正在开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周慧发来的消息:“嫂子,沈叔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江晚棠愣了一下,回了一条:“什么病?”
“听说是气病的。”周慧说,“他那天从你家回去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昨天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江晚棠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我知道了。”
开完会,她坐在工位上,犹豫了很久。
她想起沈国栋在办公室大闹时的样子,想起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她骂的样子,想起他冲上来抓住她胳膊的样子。
她恨他吗?
说不恨是假的。
他踹过她,骂过她,从来没把她当人看过。
但他毕竟是沈志强的爸,是她叫了三年“爸”的人。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周慧回了条消息:“哪家医院?”
周慧很快回了:“市二院,住院部三楼,308病房。”
江晚棠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下班的时候,她骑上电动车,去了市二院。
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又买了一束花,然后上楼,走到308病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沈国栋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跟那天在办公室大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桂香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沈志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晚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刘桂香看见她,愣了一下:“晚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爸。”江晚棠把水果和花放在床头柜上,“听说他住院了,过来看看。”
沈国栋躺在病床上,看见她进来,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刘桂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晚棠,妈就知道你心里还有这个家……”
“妈,我就是来看看。”江晚棠打断她,“没别的意思。”
沈志强转过头,看着她:“晚棠,谢谢你来看我爸。”
江晚棠点点头:“应该的。”
她站在病房里,跟刘桂香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沈国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晚棠。”沈国栋忽然开口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沈国栋躺在病床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那一脚……是爸不对。”
江晚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国栋会跟她道歉。
“我这个人,脾气暴,说话难听,做事也不讲究。”沈国栋的声音有点哑,“但那一脚,确实是爸不对。你嫁进我们家三年,没享过什么福,还受了不少气。爸心里都清楚,就是拉不下脸来跟你说。”
江晚棠站在那儿,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房子的事儿,是爸不对。”沈国栋继续说,“那房子是你妈给你攒的首付,你一个人还了三年贷款,凭什么让给志刚?是爸糊涂了。”
刘桂香在旁边,抹着眼泪:“晚棠,妈也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妈对你不好,总是偏心志刚,让你受委屈了。”
江晚棠站在那儿,看着病床上的沈国栋,又看了看抹眼泪的刘桂香,心里翻江倒海。
她恨了他们三年,怨了他们三年,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恨和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爸,妈,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她说,“你们好好养病,我走了。”
她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去。
她走到医院门口,正要骑上电动车,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江晚棠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我是沈志刚。”
江晚棠愣了一下:“志刚?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问慧慧要的。”沈志刚的声音有点犹豫,“嫂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哥他……他今天下午递交了辞职信。”
江晚棠愣住了:“辞职?”
“对。”沈志刚说,“他说他想换个地方,不想再在周总手底下干了。他还说,他想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闯一闯。”
江晚棠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嫂子,我知道我哥以前对不起你。”沈志刚说,“但他这次,是真的想改变了。他说他想重新开始,就像你一样。”
江晚棠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沈志强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时的表情,想起他端着奶茶站在她面前时的局促。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
“志刚,替我跟你哥说一声,祝他一路顺风。”她说。
“好。”沈志刚说,“嫂子,你也要好好的。”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江晚棠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骑上电动车,往她妈家去了。
回到家,王秀芬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去医院了?”
“嗯。”江晚棠说,“沈叔住院了,我去看了看。”
“他怎么样了?”
“气病的,没什么大碍。”江晚棠说,“他跟我道歉了。”
王秀芬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他跟你道歉了?”
“嗯。”江晚棠说,“他说那一脚是我不对,房子的事儿也是他不对。”
王秀芬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人老了,总算是想通了。”
江晚棠没说话,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
“妈,志强辞职了。”她说,“他说他想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闯一闯。”
王秀芬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江晚棠说,“他走他的路,我过我的日子,挺好的。”
王秀芬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江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这三年在沈家的日子,想起沈国栋踹她的那一脚,想起刘桂香逼她让房时的嘴脸,想起沈志强低头扒饭的画面。
她又想起今天在医院里,沈国栋跟她道歉时的样子,想起刘桂香抹眼泪的样子,想起沈志强递交辞职信的消息。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人和事,好像都在变。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忽然特别平静。
她想起周慧敏买她房子时说的那句话:“一个女人,能在那种家里忍三年,还能有勇气卖房重新开始,挺不容易的。”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是啊,她终于重新开始了。
一个月后,江晚棠在公司里已经站稳了脚跟。
她做事认真,待人诚恳,同事们都很喜欢她。周慧敏对她也很信任,把不少重要的工作都交给她打理。
有一天,周慧敏找她谈话:“晚棠,我下个月要去外地开分公司,这边的事儿,我想交给你打理。”
江晚棠愣了一下:“交给我?”
“对。”周慧敏点点头,“你来了快两个月了,工作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我觉得你行,你愿意接吗?”
江晚棠想了想:“我愿意。”
周慧敏笑了:“行,那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这边的负责人了。”
江晚棠走出周慧敏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拎着行李箱走出沈家大门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
可现在,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消息:“妈,晚上想吃什么?”
她妈很快回了:“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江晚棠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开始处理工作。
日子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会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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