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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定桥畔，回望22勇士的决死突击
川西十月，秋意正浓。大渡河从峻岭之间奔涌而出，一股脑挤进狭长峡谷中，卷起千堆雪，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抬眼望去，贡嘎雪山和二郎山隔河对峙、高耸入云。河谷险要处建有一座百米长的铁索桥，成为连接两岸的交通咽喉。该桥自古便是茶马古道入藏的要津，名为“泸定桥”。
▲如今的泸定桥。
1863年5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率部至此，因没能过河而全军覆没。72年之后，这里来了另一支队伍。1935年5月，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来到大渡河。蒋介石坐镇昆明，调集20万人马围剿，还在大渡河旁修建碉楼、收缴船粮、焚毁民房，叫嚣着要让中央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前有蜀道天险，后有追兵赶至，当年石达开没能渡过的这条河，又横亘在中央红军面前。如何避免重蹈覆辙，成为一道棘手难题。
（一）
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俯卧在北岸山脚之下，馆前松柏俨然、碑刻列阵，红军战士舍生忘死、冲锋在前的塑像，让人心生崇敬。拾阶而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打扰英魂的长眠。
▲飞夺泸定桥纪念馆。
走进展厅，讲解员正在介绍红军强渡大渡河的始末，地点位于下游300里外的安顺场。
“翼王悲剧地，红军胜利场！”时任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长的陆定一留下十个字，揭明了这两支武装的不同命运。
1935年5月24日夜，红一团冒雨下山攻占安顺场渡口，歼敌两个连，缴获了一条船。次日清晨，二连长熊尚林率17名勇士乘这条船强渡成功。
▲安顺场红军渡。（来源：新华网）
红军攻占安顺场之后，渡河问题并没有解决。因为国民党军破坏严重，可供渡河的船只寥寥无几，全军渡河需一个月，追兵距此仅三天路程。
展板上，讲解员的手指沿着河谷往北移，直插上游泸定桥。
5月26日中午，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当机立断：兵分两路，左路纵队先不过河，沿西岸向泸定桥疾进，抢在国民党重兵之前赶到泸定桥；右路纵队沿东岸进军，沿途阻击增援泸定桥的国民党军，支援左纵队夺取泸定桥。
展厅拐角处，一束木质的捆扎物立在展柜里，竹片和松脂早已发黑。当年红军就是举着这样的火把，在雨夜的山路上疾驰。
夜色如墨，红军战士打着火把，奔跑在泥泞小道上。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是大河奔流，一不小心就会滑下深渊，大伙儿就把绑腿解成绳索，一个拉一个前进……
左纵队的红四团最后一昼夜奔袭240里，终于在29日清晨率先赶到泸定桥西，抢占西桥头和周边制高点。
（二）
从纪念馆沿河走不多远，便是泸定桥。桥长百余米、宽约一丈，由13根铁链横锁两岸，其中9根作底、4根作栏，重达四十余吨。
西桥头的山坡上，立着一块碑——飞夺泸定桥炮兵阵地旧址。当年夺桥，红四团的炮兵就从这道坡上打出了压倒性火力。
▲飞夺泸定桥炮兵阵地旧址。
走上桥面，山风在耳旁呼啸，河水奔腾似雷鸣，铁索荡起了秋千，木板吱呀作响，让人心惊肉跳、腿脚发软，难以想象当年的红军如何面对。
当时，泸定桥上的八成木板已被国民党军抽掉，只剩九根碗口粗的底链，孤悬于滔滔江水上。对岸桥头堡伸出黑洞洞的机枪口，虎视眈眈地瞰视桥面。
5月29日中午，红四团在沙坝天主教堂召开作战动员会，从全团挑选22名突击队员，由二连连长廖大珠任队长，指导员王海云带队；三连长王友才率队紧跟其后，每人抱一块木板，边铺边打。
下午4时，总攻打响！桥头吹响冲锋号，所有武器一起开火，枪炮声响彻山谷。团长黄开湘、政委杨成武在桥头指挥，突击队员们手提短枪、背插马刀、腰缠手榴弹，一手扶链，一手举枪，匍匐往前。
如今走到桥中间，依旧晃得厉害，必须抓着栏索才能落脚。透过木板缝隙往下看，浪花打着漩涡翻涌着，让人觉得头晕目眩。而91年前，阻拦红军前进的，还有严阵以待的国民党军队。
▲飞夺泸定桥油画。
当年红军战士匍匐铁索过半时，对岸燃起熊熊大火。敌人把抽出来的木板浇上煤油点着，火苗顺着桥面卷过来，把铁索烧得滚烫。
“同志们，这是胜利的最后关头，冲呀！莫怕火！”廖大珠一跃而起，甩掉着了火的帽子，毅然冲进火里。
巨浪滔天，方显英雄本色；烈火灼身，映照壮士无畏。守桥敌军被红军的英勇所吓倒，丢盔弃甲逃跑了。勇士们一鼓作气夺占东桥头，后续部队踏着刚铺好的木板冲过桥，两个小时就打进泸定城。
5月30日凌晨，刘伯承、聂荣臻率领的右路纵队也抵达泸定城郊外，一举摧毁敌军最后防线。
6月2日，中央红军主力全部过桥，左右两路军实现会师。次日红一军团的《战士报》报道这则喜讯：“（勇士）冒火过河将敌击溃，俘获人枪数十，全部占领泸定桥，取得全面胜利。”
▲当年《战士报》专题刊发喜讯。（来源：人民网）
站在东桥头回望来路，铁索上依稀可见灼烧痕迹，心生感动。风从河谷灌进来，惊涛拍打着礁石，奔涌的大河宛若绝壁间流淌的诗行，承载着红军战士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不怕艰险、舍生忘死、连续作战，敢于压倒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压倒，这种精神正是红军英勇无畏的底气所在，也是他们高歌前行的力量之源。
（三）
过桥不远，便能看见红军飞夺泸定桥的纪念群雕。以“勇”为主题的红军头像凝视着前方，胸前立着13根铁索，呈向北挺进之势。
▲红军战士雕塑“勇”。
强渡大渡河和飞夺泸定桥的成功，不仅打破了蒋介石妄图把中央红军变成“石达开第二”的迷梦，粉碎了国民党利用天险扼杀红军的图谋，也让红军将士赢得精神和心理上的全面胜利。
大渡河西岸的公路旁，环绕着红军飞夺泸定桥的主题石刻。青山绿水之间，一个个红军战士雕像手握火炬、接力奔跑，展现了战天斗地的革命豪情。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渡过大渡河后，红军开启了新的征程。几个月后，毛泽东写下这首历史名篇——《七律·长征》，生动描述了红军将士心态上的变化：
从此，红军面前的大江变成了“细浪”、大山变成了“泥丸”；从此，没有打不败的敌人，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九十余载过去，大渡河涛声依旧，泸定城却换了人间。纪念碑前人山人海，新兵入伍仪式正在这里举行。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披着洁白的哈达，从老兵手里接过行囊，也接过保家卫国的责任，亦如当年的红军战士。
▲新兵与退役军人在纪念碑前合影。
极目远眺，除了泸定桥外，大渡河上还架起了大渡河桥、兴康特大桥、康巴大桥等大型桥梁和多座便民桥，天堑早已变成通途。当年红军举着火把跑过的羊肠小道，如今变成了景观步道，周围绿草如茵、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
纪念广场上响起当年的《红军入川歌》，“我英勇红军真正是无坚不摧，占领了泸定桥建大功……勇敢前进，消灭敌人，革命万岁！”雄壮的歌声伴着滚滚河水，飘向远方。
（作者：程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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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期 | 第 6036 期
编辑：古月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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