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敢自2002年起开始实施大规模禁毒行动,由此导致人口大量流失,彼时的果敢,人口锐减之势尤为显著。凤凰网记者曾探访果敢昔日繁华的街道,发现其景象格外冷清。据当地负责人介绍,2000年至2001年间,这条街边的房屋尚且鳞次栉比、颇具规模,然而当记者抵达时,当地人口已减少约5万之众。记者就此询问时任缅甸第一特区主席彭家声:缅共时期,果敢的经济来源依靠什么?他直言不讳地表示,依靠农业、贸易与税收。而彭家声口中的税收,实则指的便是大烟生意。
国际禁毒机构曾就此展开调查,结果显示:1989年缅共彻底瓦解之时,众多高级干部均在毒品生意中攫取了巨大利益,其中彭家声便是首位公开贩毒的领导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彭家声将大量黄皮(即俗称的海洛因3号)贩卖至泰缅边境的金三角地区,在当时的毒枭排名中位列第四。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80年代以后,果敢的毒品有八成流向了我国,给我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耐人寻味的是,2002年,果敢突然宣布要彻底禁绝毒源。就这样,这个拥有100多年罂粟种植历史的地区,彻底告别了毒品。
谈到禁毒的初衷,彭家声表示,他是想为世界人民的健康做一点贡献。他坦言,并没有人压迫他们——他们手里有枪有炮,完全可以据守抵御,但禁毒这件事,主要还是他们主动出击的选择。他说自己想做点好事:罂粟原本只是“大烟”,可自工业发达以后,这些大烟便成了工业社会的主要毒品,严重危害着世界人民的健康,在他看来这是丧德之事。然而,禁烟对果敢人民的影响是巨大的。果敢山多、耕地少,昔日的烟农大多住在山上,一亩地里种出的粮食,往往还不够吃上两三个月。时任果敢同盟军副司令的白所成,在果敢城郊搞起了一个一百多亩的小型移民实验村,把烟民迁移到坝区种植粮食,同时向他们传授种植技术。后来白所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侃侃而谈:之所以主要引导农民种玉米,是因为玉米相对好卖一些,有些地方一亩地能收一千多斤;按当时果敢地区六七角一斤的行情计算,一亩地种出的玉米可以卖到六七百块钱。随后,记者又探访了当地的移民农户,他们抱怨最多的,是肥料开销太大。困难固然存在,但正如同盟军总司令洪家生所号召的那样,大家要一起想办法——想一想种什么才能吃饱,一起出各种各样的法子来试试。
他坦言,当时在果敢种了10万棵咖啡,但并没有成功,后来又尝试种植其他一些作物,同样未能成功。最终他发现果敢可以种甘蔗,然而甘蔗虽然种得遍地都是,却卖不上好价钱,最后全部用来放牛了。他提到,当时果敢地区在这些方面白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据后来的统计,这些试验区的损失折合人民币约两亿元,在当时,两亿可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其实禁毒主要就是杜绝罂粟,但若想把新兴毒品也一并杜绝,在当时并不太现实。为此,缅甸第一特区主席彭家声坦言,农业毒品在果敢地区已经彻底杜绝,但工业毒品却屡禁不绝。他还举了些例子,比如安非他命、摇头丸,还有一些麻黄素。整个2002年,果敢共拔掉了6万多亩罂粟,要知道,依赖大烟为生的烟农足足有8万人之多,这些烟农日后该怎么办呢?随后记者前往果敢的大水塘进行了采访。这个地方在两年前,也就是1999年左右,还是罂粟花遍地盛开之地,很多烟农甚至在集市上进行鸦片交易,但如今已经看不到一株罂粟了。顺便说一下,果敢的地貌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众所周知,这种地貌必然严重缺水。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地方却非常适合种植罂粟。当时记者采访了一个约有52户人家的村落,烟农们表示,过去一直种植大烟,但如今已有两三年没有种了。这些烟农都说,不种大烟之后,生活变得更加困难了。
回看了那次采访。当时,果敢的烟农都住在山区,那里山路崎岖不平,严重影响通行,所有物资的运输都得靠人背肩扛、徒步进出。村民们需要任何东西,都得翻山越岭到集市上买回来。依稀记得,记者当时到访的村寨叫老高寨。寨子依山而建,没有电,也没有公路,记者一行要想采访村民,只能下车步行进去。这里此前是种植鸦片的纵深地带,共有80户人家。记者问当地村民靠什么生活,他们回答说,一样都靠不到。果敢的农民说,当时这个寨子里,80户人家能够吃饱饭的不到6户。不过他们也坦言,即便种大烟,日子也不好过;可不种之后,日子就更难过了。记者又问,粮食不够吃怎么办?村民们说,只能挖茅草来吃,再就是上山挖草药煮着充饥。当时寨子里很多农民都在做酸腌菜,当地人还给它起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叫“烂菜”。这种菜,村民们恐怕一年到头都得吃,由此足见日子确实过得很苦。
后来,果敢地区的重要人物罗兴汉也接受了采访。他坦言,果敢地处高寒山区,禁毒肯定没错,而且势在必行;但他也直言,农业代替不了毒品,能代替毒品的只能是工业。他敏锐地提出,果敢应当建设四个纺织厂,还要兴办一个2500人的缝衣厂、一个1500人的水泥厂、一个1500人的糖厂和一个1500人的茶厂。他认为,安排16000人就业就差不多了,可以保证每家每户都有一个人就业,饿不死他们。至于多出来的、尚未就业的人口,可以种玉米发展畜牧业,养猪、养鸡,以此实现以工业代替毒品。当时罗兴汉还大胆断言,只要策略得当,5年之内果敢就会丰衣足食,毒品也肯定会彻底杜绝。所以说,果敢又是毒品、又是电诈,问题确实严重,但这背后有其历史原因。当时彭家声在记者面前谈禁毒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副手白所成在一旁很不耐烦,我想他心里应该是抵触禁毒的——毕竟种粮食能卖几个钱?饭都吃不饱,还都是山地,上不了机器。况且当时的白所成正是负责禁毒工作的,后来就是他联合缅军赶走了彭家声,最终执政果敢。而执政果敢之后,他又马上开始制毒贩毒。
最后再来简单概述一下果敢的整体情况。果敢是缅甸东北部的一个地区,全称为缅甸掸邦北部果敢自治区,目前由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实际控制,并改称缅甸联邦第一特区。果敢面积约2700平方公里,人口约25万,基本上都是汉族,通用汉语,并且使用人民币,说它是“小中国”再合适不过了。这一地区历史上长期是我国领土,明清时期归属云南省管辖,1897年被划入英属缅甸。如今果敢与云南接壤,边界线长约250公里,首府是老街市,距离云南临沧、德宏都很近。果敢曾因“四大家族”电诈犯罪集团而受到全球关注。2023年,我国开展打击缅北电诈专项行动,四大家族被摧毁,头目被押解回国受审。2024年1月,果敢同盟军全面控制该地区。2026年10月13日,魏家犯罪集团案一审宣判,三人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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