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社交平台,婚姻背叛相关的话题几乎从来没有降温。不少人看到一方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把原配和孩子逼入困境,过错方却不用承担刑事处罚,内心很难接受。网络上“婚内出轨应当入刑”的呼声越来越高,很多网友觉得,只有动用刑法去惩罚出轨行为,才能遏制婚姻背叛,保护家庭完整。
但现实法律框架下,并不是所有婚内出轨都构成犯罪。很多普通老百姓分不清什么情况只是民事过错,什么才会触犯刑法。大家朴素的情感可以理解,但法律的修订,不能只依靠情绪,需要权衡整个社会现实、司法执行难度、家庭和个人的多重权益。今天我们就用大白话,客观讲清楚婚内出轨目前的法律后果,为什么普通出轨暂时没有纳入刑法,现行法律能够给到受害方哪些实际保护,“出轨入刑”这件事,现实当中会面临哪些绕不开的难题,普通人遭遇另一半背叛,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一、现实:大量婚内背叛,大多停留在道德层面,刑事追责门槛很高
现在网络上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现实情况:夫妻共同打拼多年建立家庭,一方发生婚外关系,偷偷把家里存款给第三者,挥霍夫妻共同财产,伤害配偶和子女。可很多时候,过错方既不会被拘留,也不会坐牢。很多人对此感到愤愤不平,这也是“出轨入刑”呼声高涨最直接的现实原因。
这里要先厘清我国现行法律边界。很多老百姓笼统说的出轨,法律上会分成不同等级,后果差距非常大。
第一种,偶尔婚外暧昧、短期婚外同居之外的出轨行为。这类行为属于违背夫妻忠实义务,属于民事过错、道德层面问题,不构成刑事犯罪。通俗讲,这种情况不会判刑坐牢。依据民法典,夫妻之间本身就负有互相忠实的法定义务,违反忠实义务,要承担的是民事上的责任,而不是刑事责任。
第二种,长期和第三者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或者已经再次登记结婚,这就是刑法当中的重婚罪。这是实打实的刑事罪名,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现实当中的难点在于,真正构成重婚罪的案件数量并不多。大部分婚外关系,并不会对外以夫妻名义过日子,只是私下交往,达不到重婚罪的认定条件。
公开司法统计数据可以看到,每年全国法院受理的重婚罪刑事案件数量,对比离婚案件当中存在出轨过错的案件,占比很低。大量离婚诉讼里面当事人提交出轨证据,但最后能够走到重婚定罪的是少数。
很多人会有疑问:明明伤害很深,为什么达不到刑事犯罪?刑法有一个最基础的原则,刑法是社会的最后一道防线,不会把所有道德过错全部变成犯罪。如果一件事,通过民事法律,离婚、财产分割、损害赔偿就可以调整解决,一般不会轻易动用刑罚。
这也是很多网友最不能接受的地方: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受害方精神遭受打击,家庭被拆散,但是达不到坐牢的标准。这种情绪完全可以理解,可把普通出轨全部纳入刑事处罚,落地执行会遇到一堆现实难题,并不是立法机关简单修改法条就能够万事大吉。
二、呼声很高的“出轨入刑”,落地会遇到哪些现实障碍
网络上支持出轨入刑的声音,出发点都是保护婚姻家庭,保护无过错配偶。但法学界一直对此存在巨大争议,我们抛开情绪,客观看一看,如果把一般性婚内出轨全部定为犯罪,会遇到哪些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第一,取证难度极大,容易滋生大量纠纷甚至诬告。婚姻当中的婚外行为,大多发生在私密场景。想要定罪,就需要确凿完整的刑事证据。普通民事离婚案件,当事人提供聊天记录、照片、录音,在民事诉讼当中可以作为参考证据。但刑事犯罪讲究证据确凿,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这些材料往往达不到刑事定罪标准。
如果把出轨定为刑事犯罪,就意味着配偶为了追究对方刑事责任,需要大量搜集私密证据。很容易引发私闯住宅、偷拍偷录、非法获取他人聊天记录等行为。家庭矛盾很容易升级为互相搜集黑料,诬告陷害。夫妻反目之后,一方为了让另一方坐牢,伪造证据的风险会大幅度上升。司法机关要甄别海量私密证据,办案成本会急剧增加。家庭内部感情纠葛,很多事实边界模糊,司法很难做到精准判定。
第二,刑罚介入婚姻,会进一步把家庭矛盾激化。刑事处罚包含拘留、判刑,留下案底。一旦被判有罪,案底会跟随当事人,还会间接影响子女考公、参军政审。婚姻关系是复杂的,现实里面婚姻破裂,很多时候不是单一一方的问题,夫妻长期感情不和、分居、家庭矛盾叠加,才一步步走向背叛。
全部用刑罚去处理,等于把家庭内部感情矛盾直接升级为国家和个人的对抗。有一部分夫妻,出现问题之后还有调解修复的可能性,如果出轨直接触发刑事追责,双方就没有任何和解缓冲空间,矛盾彻底没有回转余地。原本可以调解修复的家庭,直接走向刑事对抗。
第三,法律要兼顾婚姻自由,不能用刑法强制捆绑感情。现代法律的逻辑是,法律可以保护婚姻财产、子女权益,却没有办法强制一个人的感情。婚姻可以靠制度约束财产责任,但是人心和感情,是刑罚没有办法强制约束的。就算立法把出轨定为犯罪,也很难从根源杜绝婚外情感的出现。
世界上也有部分国家曾经或者仍然通奸入刑,但是不少地区陆续废除了相关法条。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法条在现实当中很难执行,容易被滥用,实际保护效果有限。
当然,以上分析,不是在为婚内出轨做辩解。婚内背叛,无论从道德,还是民法典的规定,都是明确否定的。只是“入刑”不是唯一的解决路径,不能把刑事处罚当成解决婚姻背叛的万能钥匙。
三、现行法律之下,遭遇婚内出轨,受害方不是只能吃哑巴亏
很多网友有一个认知误区:只要不坐牢,出轨就等于零成本。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民法典》实施之后,已经给到无过错配偶不少民事层面的武器,只是很多普通老百姓不熟悉,不知道怎么去使用。
首先,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可以照顾无过错方权益。旧婚姻法时代,财产分割大多是对半分割。民法典实施之后,明确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应当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简单讲,如果能够拿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对方婚内存在重大过错,法院可以在分房子、存款的时候,适当向受害方倾斜,过错方分得财产比例降低。
其次,无过错方可以主张离婚损害赔偿金。如果存在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暴、虐待遗弃家庭成员,还有其他重大过错,离婚的时候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婚内出轨属于法条当中所说的“其他重大过错”的情形,受害方可以向法院索要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金的金额根据家庭情况、过错程度由法院酌情判定。
再者,一方偷偷转账、赠与大额钱财给第三者,原配可以起诉全部追回。这是现实当中使用非常多的一条维权路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双方共有,未经配偶同意,私自把大额资金、房产送给第三者,这种赠与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原配有权起诉第三者,把钱、财物全部要回来。司法实践当中,大量这类案件,原配胜诉,第三者返还全部财产。这就直接提高了出轨的经济成本。
同时,如果已经达到重婚罪标准,受害方可以提起刑事自诉。重婚罪属于可以自诉的案件,受害人自己就可以向法院提起刑事控告,追究对方刑事责任,不需要公安主动立案。
但也要客观讲清楚现实短板。民事赔偿、财产倾斜,力度会受证据、各地司法尺度影响。想要拿到有利的判决,前提是要有合法证据。非法偷拍、闯入第三者住处获取的证据,本身来源违法,法院不会采纳,甚至当事人自己还要承担法律责任。很多当事人收集证据方式踩坑,最后证据作废,维权受阻。
这也是大众不满的来源:民事赔偿是赔钱、分财产,很多人希望看到过错方人身层面的惩罚,可目前普通出轨没有拘留、判刑的后果。法律可以在经济层面追责,却很难给到大众期待的人身处罚。
四、网上讨论需要分清:道德诉求,不等于马上立法修改
网络上面“出轨入刑”呼声高涨,本质上是大众对于婚姻忠诚、家庭秩序的朴素期待。大家看到很多家庭因为背叛破碎,妇女儿童权益受损,希望法律给出更强有力的保护,这种诉求值得被看见。但是社会舆论呼声,不等于直接就会修改刑法。
我们国家立法有着严谨完整流程。一条刑法法条的新增,要经过社会调研、征集社会各界意见、法学专家论证、人大审议等整套流程,要权衡社会方方面面的利弊,不能仅凭网络呼声就直接新增罪名。
很多人只看到入刑带来的震慑效果,却忽略落地之后带来的连锁社会影响。所以法学界一直存在两种截然不同观点:一部分观点认为,现在民事惩戒力度偏弱,应当加大对婚内背叛的惩戒;另一派观点认为,刑法不宜过度介入家庭情感,完善民事赔偿制度,比增设刑事罪名更加合适。
我们看近些年司法的变化,并没有走向普通出轨入刑,而是不断强化民事层面的惩戒。比如司法实践中对于向第三者赠与财产的追回,裁判尺度越来越清晰;离婚损害赔偿的适用范围扩大,出轨可以认定重大过错;财产分割照顾无过错方,在越来越多离婚判决当中体现出来。简单说,现在的改革方向,是加大经济上的代价,而不是直接动用牢狱。
同时也需要客观看待社会现实:就算把出轨写入刑法,也不可能彻底消灭婚内背叛行为。犯罪法条一直存在,重婚罪早就有,但重婚的现象并没有完全消失。法律可以提高犯错的成本,但没有办法彻底杜绝人性当中的问题。家庭问题,法律只是兜底,家庭教育、社会公序良俗同样发挥作用。
五、普通人遭遇婚内出轨,不要只盼“判刑”,务实维权路径是什么
很多普通人遇到另一半出轨,第一反应就是希望对方坐牢解气。情绪可以理解,但现实维权不能只依靠情绪。如果真的陷入这样的困境,与其纠结能不能把对方送进监狱,更应该优先保护财产,保护孩子,维护自己现实权益。
第一,冷静保存合法证据。聊天记录、转账流水、消费记录,优先保留原件。不要采取闯住处、暴力捉奸、私自安装偷拍设备这类违法手段取证,很容易自己触犯法律。银行转账记录是重中之重,一旦发现有大额转给第三者,第一时间把流水调取保存。
第二,面对私自赠与第三者钱财,果断起诉追回。这是对原配最实在的维权手段。只要证据完整,这笔共同财产是有机会全部拿回来的,先保住家庭财产,避免家底被掏空。
第三,考虑婚姻的出路,理性规划离婚诉讼。如果感情已经破裂,决定离婚,就用好民法典赋予的无过错方权利,向法院申请财产倾斜分割,同时申请离婚损害赔偿。找专业婚姻律师梳理全部证据,不要自己在网上碎片化学习就贸然起诉。
第四,分清什么情况可以追究刑事责任。只有对外以夫妻名义同居,或者再次登记结婚,才构成重婚罪。如果符合条件,可以提起刑事自诉。如果达不到重婚的条件,就不要执着于追究对方刑事责任,强行追求坐牢,最后很难实现,还会消耗自己大量时间精力。
也要提醒一个网络上面常见的误区:不要暴力报复第三者、出轨配偶。现实很多案例当中,原配当众殴打、侮辱第三者,最后自己反而被行政处罚,承担民事赔偿,得不偿失。维权要走司法途径,个人不能动用私刑。
六、家庭保护不能全部押在刑法上面
婚姻家庭的治理,是一套组合拳,不能把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刑事惩罚。
大众希望严惩婚内背叛,本质是希望保护家庭稳定,保护弱势一方,尤其是妇女、儿童的权益。实现这个目标,路径不只有入刑这一条。一方面可以继续完善民事司法,提高过错方的经济代价,细化离婚损害赔偿标准,统一各地裁判尺度,让无过错方实实在在拿到补偿;另一方面完善家事调解,婚姻家庭辅导,完善离婚之后对于未成年子女的权益保障。
刑法是最严厉的处罚手段,一旦动用,后果不可逆。对待家庭内部的情感过错,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不会把一般性婚外出轨作为刑事犯罪。不是纵容背叛,而是要权衡:在惩罚过错的同时,不能带来诬告、隐私侵犯、家庭矛盾极端化这些次生伤害。
当然,我们也承认现在民事维权依然存在现实痛点。取证难、部分地区损害赔偿金额偏低,是很多当事人实实在在遇到的困境。社会持续讨论这个话题,也在推动司法实践不断优化。社会舆论的呼声,会推动家事法律不断完善,但立法修改需要严谨论证,不能急于求成。
我们不否认婚内出轨对家庭毁灭性的伤害,背叛理应受到道德谴责,也应当承担对应的法律责任。但是要区分清楚:道德上十恶不赦的行为,不等于一定要定为刑事犯罪。法律解决现实损害,道德评判人心对错,二者不能完全混为一谈。
当婚姻遭遇背叛,普通人最该追求的,不只是情绪上解气,而是守住财产,保护孩子,拿到属于自己的合法权益,体面走出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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