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6日,淮海战役打响。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坐镇徐州,手下指挥着4个兵团、6个绥靖区,总兵力约60万人。这是国民党军在关内最大的一支战略集团。两个月后,这支大军被解放军以60万兵力歼灭55.5万人。
战役结束后,国民党方面检讨败因,有人说刘峙无能,有人说陈诚误国,还有人说各部队长官之间有隔阂。可把时间线拉长了看,真正把百万大军一步一步送进坟墓的,是那个坐在南京总统府里,手握最高指挥权的人。
刘峙是蒋介石的“五虎上将”之一,可这个名号到了内战战场上,变成了“逃跑将军”和“长跑将军”两个外号。
1937年抗战爆发,刘峙坐镇保定防守平汉路沿线。日军绕过正面守军直插保定,刘峙在参战部队大多未赶到的时候,就率总部官兵沿平汉线向西南一路狂奔,牵动孙连仲、关麟征等部也跟着后退。
他一路退到石家庄,把指挥权移交出去,又马不停蹄退往开封。媒体讥讽他为“长跑将军”,蒋介石也认为他“不堪重任”,下令解除了他的兵权。
可蒋介石的做法是,撤了刘峙的职,过一阵子又把他起用。1945年抗战尾声,刘峙被起用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上任两个月就在老河口被日军击败。1946年,蒋介石任命他为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上任不久就败绩连连,蒋介石再次将他撤职。
到了1948年夏天,淮海战役即将打响,蒋介石又想起了刘峙。他的逻辑是:刘峙虽然打了一些败仗,但终究忠信可靠,虽然优柔寡断,但辅之以杜聿明等虎将,可以长短互补。于是力排众议,起用刘峙为徐州“剿总”总司令。
一个屡战屡败、被撤职多次的将领,被放到了决定国民党生死存亡的决战指挥位置上。淮海战役中,刘峙的表现没有超出他此前几十年的记录。战役打到第二阶段,他奉命离开徐州去蚌埠,指挥第6兵团和第8兵团北上援救黄维第12兵团。黄维兵团最终在双堆集被围歼,刘峙的救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果说刘峙的问题是“不能打”,那陈诚的问题就是“只会替自己人打”。
陈诚是蒋介石最信任的嫡系之一。他从黄埔军校教官起步,靠着对蒋介石的绝对忠诚一路攀升。他以第11师和第18军为基石,打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叫做“土木系”。“土”字拆开是“十一”,“木”字拆开是“十八”,这个派系的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封闭的江湖气。
土木系是国民党中央军里最大的派系。第18军是陈诚军事集团的起家部队和核心部队,由此扩编或派生出了大量部队。这些部队的军官任用、装备调配、作战任务分配,都以土木系的利益为优先。别的部队打光了,土木系的部队还在;土木系的部队要休整,别的部队就得顶上。
陈诚在东北的作为,是这种派系逻辑的典型体现。1947年8月,陈诚以参谋总长身份兼任东北行辕主任,到沈阳之后力主军政统一,撤销东北保安司令部,由行辕直接指挥东北军事。他本意是要把东北的军权集中到自己手里,可这种集权并没有带来战斗力的提升。
1947年秋季,东北解放军发动攻势,消灭陈诚部队近十万人。冬季攻势中,陈诚的部队又损失了15.6万余人。沈阳市民编了一句顺口溜讽刺他,陈诚吓得胃出血发作,在病床上表示“决心死在沈阳”。
陈诚后来回到南京,继续当他的参谋总长。他的土木系在国民党军中继续扩张,而其他派系的部队在淮海战役、辽沈战役中一批一批地被消灭。国民党军内部派系林立,各部队长官之间有隔阂,互不协调,互不相救,这是淮海战役中一个反复被提及的现象。
刘峙的无能和陈诚的派系主义,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可真正让国民党百万大军陷入绝境的,是蒋介石本人。
蒋介石有一个在军事史上极为罕见的习惯:越级指挥。他可以从南京的统帅部,越过战区司令长官、兵团司令、军长、师长、团长,直接给前线的营级甚至排级单位下达命令。抗战时期,他常常直接指挥最前线的师长如何战斗。到了内战时期,他甚至直接指挥到团长,一个炮兵阵地摆在哪里、一个连队往哪个方向挪动,他都要亲自过问。
这种指挥方式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前线的指挥官失去了根据实际情况临机决断的权力。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后来写过,由于当时通信不发达,战场情况千变万化,蒋介石根据前方的报告作指示、下达命令,可报告送到南京的时候,战场上的情况往往已经变了。前线将领接到命令的时候,要么错过了战机,要么陷入了更大的被动。
李宗仁对蒋介石的指挥方式有过一段评价。他说抗战期间军事指挥系统的最大缺点,就是蒋介石越级亲自指挥。
蒋介石常常在后方的统帅部里,直接干预最前线的作战。李宗仁还说过一句话,中央系统的将领都知道蒋介石的毛病,听他命令打仗往往要吃败仗,不听他的命令出了乱子更不得了,所以大家索性自己不出主意,让委员长直接指挥,打了败仗由最高统帅负责。
淮海战役中,黄维兵团被围在双堆集,杜聿明率领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从徐州南撤。杜聿明南撤的路上,蒋介石空投手令,要杜聿明转向去救黄维。杜聿明当时已经撤到了永城附近,接到手令之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服从了命令,掉头去救黄维。结果杜聿明自己的部队也被围在了陈官庄,最终全军覆没。这犯了兵家大忌:撤就不能打,打就不能撤。
蒋介石的越级指挥,不只是战术层面的问题。它反映的是蒋介石对整个军事系统的不信任。他对下级不能充分信任,事前迟疑不决,任命之后又不让他们放手去干,常常越级指挥,使得战事最后往往朝不利的方向发展。
他把军队视为个人权力的延伸,而不是一个需要专业判断的作战系统。前线的将领们很快就学会了:不要自己拿主意,等南京的命令。等命令来了,照办就是。打输了,责任在委员长。
从1946年到1949年,国民党军队在东北损失了47万人,在淮海损失了55.5万人,在平津又损失了52万人。三大战役加起来,国民党军损失超过150万人。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又一个前线指挥官在等待南京命令的过程中,看着包围圈越收越紧。
刘峙的无能让部队跑不动,陈诚的派系让部队不团结,可真正让百万大军在三年之内土崩瓦解的,是那个坐在南京总统府里,每天亲自指挥一个团甚至一个营往哪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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