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启动。
秦骁先把方知浅送到酒店门口,这才掉头,重新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四下寂静,我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明显。
一呼,一吸,逼退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我装不在意地靠着椅背,望向窗外问秦骁:“上周三你去哪儿了?”
“出差。”他说。
没有丝毫迟疑。
我的眼泪忽然就掉出来了。
“秦骁,你骗我。”
他点了下刹车,回头看我,眉头深蹙起:“我没有。”
秦骁看见了我的眼泪。
他抿着唇,重新靠回座椅,“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一路都在流泪。
闭上眼,就是那张小票,上面签着方知浅。
一撇一捺间,是秦骁的字迹。
我真的恨我有时候太过了解他。
车内一路上都是沉默。
秦骁从后视镜里看过我好几次,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情不好,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还在用之前的那款香水吗?”
“五年了,该换换了,而且你今天是不是喷多了,我闻着总感觉有点刺鼻。”
“不然过两天我带你去商场重买过。”
这款香水,是我从姐姐身边发掘的。
因为这股香味与她的体香相似。
所以从一开始,秦骁说喜欢的时候,我就没再换过。
习惯了。
每次都会笨拙地往身上喷一大堆。
我闻着围巾上残留的淡淡皂香,觉得自己刻意营造的味道真廉价,于是打开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
“我会换掉的。”我说。
晚上我主动跟秦骁分房睡了。
他没问我今天为什么去医院,不关心我做了哪些检查拿到了哪些报告,不在意我为何会在飘雪的傍晚,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衫站在他们身后看烟花雨。
他只是把热好的牛奶递给我,说了句早点睡觉,便走进客房。
门关上,门上褪了色的喜字贴纸在摇晃。
平时秦骁不怎么回家,所以五年过去,家还保持着结婚那天的模样。
每每看见,我就会想起秦骁把我背进家门的时候。
那时候的心有多雀跃。
之后在看见空荡时,就会有多落寞。
我躺在床上,一直盯着窗外出神,慢慢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外面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银行APP弹出一个消费提醒。
秦骁打了车。
地址是姐姐住的酒店。
若是往常,我会睡到十点,然后等“锻炼”回来的秦骁将我叫醒,再吃他顺道给我买的早餐。
可惜今天我彻夜未眠,便知道了这五年的每天他是在几点背着我出门的,又是去找谁。
我笑了起来,舌尖却全是苦涩。
点开了犹豫一整晚的人流预约界面,按下了确认。
3
上午十点。
我做完手术,坐在留观室里,忽然收到了家族群的消息。
方知浅:我终于离婚了!我要设宴!我要狠狠大办一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视线在聚焦在纷飞的消息上,全都在庆祝她自由了。
方知浅又发了一张离婚证的照片。
我注意到角落,那只曾经替我挡过刀,留下了淡淡疤痕的手上。
那是秦骁。
他陪着她。
秦骁的无名指没有戴婚戒,换成了一枚玩具似的锆石戒指。
我记得,那是十八岁时,姐姐跟秦骁去逛夜市买的一对戒指。
姐姐嫌戒指戴着不舒服,便随手扔给了我。
毕竟是秦骁送给姐姐的东西,我不好意思戴,但看着秦骁总是戴在手上,我的少女春心藏不住,便偷偷在房间里戴戒指。
就算扎的手难受,也要戴着睡觉。
现在姐姐早就记不住这枚戒指了。
只有越在乎的人,才会越往心里去。
我回过神,也在群里发:恭喜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设宴呀?
很快我的消息就被顶走。
如我在这个家里一样,不被人在意,不值得人搭理。
就在我要关掉手机时,发现姐姐特地从几百条消息里把我的找出来单独回复了。
只有她看见我了。
从小到大都是。
方知浅:小妹,明天上午,就在你喜欢的那家餐厅办吧。
我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该替姐姐开心的,姐夫是个扶不起的富二代阿斗,离了更好。
可我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摸着空荡的小腹,看着鲜少发言的秦骁在群里招呼着大家,看见姐姐发出来的合照中秦骁跟她一起站在民政局门口笑眼弯弯,看起来比任何一对新人还欢喜。
我的心像有团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就这样涨酸闷痛。
我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把这张流产证明拍给秦骁。
我想看他慌张,或愤怒,反正什么情绪都行,就是不要笑。
最讨厌他板着脸的我,竟有一天,希望他只能板着脸。
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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