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姒嫣闭着眼睛,嘴角抽了抽,声音又气又闷。
“升了官不告诉我,反而来跟我划清界限,好事,天大的好事!”
声音也越来越高,说到最后把自己说委屈了,鼻音又冒了出来。
“他就是专门来气我的,三年不露面,露面就气我!”
菱荷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该从哪劝起。
马车到了尚书府后门。
姒嫣扶着菱荷的手下车,刚进二门就碰上了姒父身边的小厮。
“小姐,老爷请您到书房一趟。”
姒嫣脚步一顿,抬手摸了摸眼皮,还有点肿,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往书房走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姒父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爹,您找我?”
姒父看见自家闺女眼睛红红的,眉头微微皱起,“谁又欺负你了?”
“没事,风迷了眼睛。”
姒嫣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
姒父看着她那个强撑出来的笑,沉默了几息。
“江佑泽如今是秉笔了,你可知道?”
“知道。”姒嫣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刚知道的。”
姒父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今后你打算如何?还打算等他吗?”
“三年前你还小,爹娘舍不得你那么早出嫁,你要等也就由着你了。”
“可如今——”说到这他叹了口气,“你娘这两年为这事哭了不少回。”
姒嫣眼圈又红了,想把涌上来的泪意眨回去。
她把下唇咬了又咬,咬得唇瓣都快破了才松开。
“爹,您别说了,女儿、女儿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三年前她说不退婚,是因为那个梦太真实,太可怕了。
可今天他亲完她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她忽然不确定了。
或许她真的不该继续等下去。
他爬得越高,越不可能脱了奴籍。
这桩婚事,在他被处以宫刑那一刻,就注定没有结果。
可梦里的场景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
但凡有点坚持不下去的念头,就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压得她不敢退,也不敢不等。
姒父看着女儿那双泛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疼地摆摆手。
“罢了,去歇着吧,让你娘给你煮碗安神汤。”
姒嫣低低应了一声,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书房。
没想到过两日,书房里竟来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厮端上茶水就打算退下去,却被喊住。
“去把小姐叫来,就说......”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声“姒大人”,姒父停顿了片刻,看向对面的人。
那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衣襟扣得一丝不苟。
他收回目光,看向小厮,把后半句话补全:“就说江秉笔来了。”
“是。”小厮垂着头退出去,转身去了后院处。
芰荷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小厮的话,放下水壶进了里屋。
姒嫣正歪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菱荷蹲在旁边给她剥核桃。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江秉笔来了。”
姒嫣翻页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不去,就说我头疼。”
芰荷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菱荷猛地朝她摇头使眼色。
自小姐从永宁侯府回来,情绪低落得很,眼圈红了好几天。
嘴里天天骂混蛋,可骂完又盯着腰间的玉佩发呆。
“小姐,老爷说——”芰荷这个老实孩子还想再努力一下。
“不去!”姒嫣把话本子往脸上一盖,胸口起伏得厉害。
“谁来我都不去!头疼!疼得厉害!下不了榻!走不了路!”
菱荷赶紧冲芰荷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奴婢这就去回话。”芰荷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书房那边。
小厮一溜小跑回来,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额头微微冒汗。
“老爷,小姐说……说她头疼,来不了。”
姒父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分明就是装的!
他干咳两声,放下茶盏,笑容里带着歉意地看向对面的人。
“小女近日身子不适,让江秉笔见笑了。”
江佑泽手指搭在茶盏边缘,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难近的模样。
他垂下眼皮,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心也在跟着下沉。
她是真的病了吗?
还是真的已经讨厌他,所以连面都不愿意见了。
“伯父,我能......去看看她吗?”
姒父端着茶盏的手一僵,抬眼看着他。
此刻书房里面的二人,不再是秉笔太监和六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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