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图新)引子 画布上的年轮

一个人的一生,可以画在纸上,也可以写在画布上。彭全信的绘画人生,始于西充县祥龙乡紫金山下的一间农舍,途经寺庙改建的乡村小学、油灯下的自学岁月,抵达美术院校、国家机关与高等学府的殿堂,又在敦煌莫高窟的千年壁画前完成了一次灵魂的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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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说:绘画的文词艺语传递着这个时代,展示生命在情感上追求完美的自我,而绘画艺术的本质,是记录生命中的过程。这句话,是他七十年笔墨长路的注脚。

第一章 紫金山下的岁月

1956年,彭全信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祥龙乡。紫金山并不高峻,却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俯瞰着山脚下的村落、田垄与那条雾气弥漫的上学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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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对这个山乡孩子并不宽厚。幼年丧母,是刻在他生命里最深的伤痕——幽深竹林仰天泪,儿时母逝泪潸潸,这泪后来化作他画布上层层叠叠的墨色。家中残疾的父亲与年幼的二弟,把生活的重担早早地压在了他稚嫩的肩头。砍柴、耕作、挑水、炊煮,少年彭全信在生存的苦役中磨炼出超乎常人的坚韧。

然而苦难之中亦有灵光。村里的小学设在曾经的寺庙里,幼年的佛教钟声与家乡的山水辉映。清晨的雾气伴他走过上学的山路,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溪流转过群山直下。那些光影、那些声响、那些山形水势,不知不觉中在他心里种下了对大自然、对绘画的深厚情感。没有老师,没有画具,他便以树枝为笔、以大地为纸,以炭条临摹,以信念自修。艺术于他,最初不是技艺,而是苦难岁月里唯一透光的窗。

第二章 寒窗与征程

凭着这份在困顿中磨砺出的执着,彭全信走出了祥龙乡。他进入美术院校接受系统的专业训练,从素描、色彩到构图,从传统笔墨到西洋油画,如饥似渴地补上了少年时代缺失的每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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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成之后,他先后在国家机关与高等院校任职执教。身份的转换没有改变他的底色——课堂上的言传身教,案头的水墨与油彩,他始终把绘画当作生命的功课。智慧改变生存追求完美,然而放弃儿时的故乡、踏着理想的征程、勤奋在陌生的环境中提升自我——这是他那一代追梦者共同的命运轨迹。归来时余晖西下,疲惫的身躯夹带着心灵的归途;孤凄的故居依然在云端之下,被杂草丛生的树木映衬,村落的孤寂在视觉中泪流直下,儿时的踪迹已被岁月封尘。苍白无力的往事人生,伴随着灵魂中的追忆——这一切,都被他一一画进了作品里。

第三章 问敦煌——窟中岁月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仿佛推开了千年的时光。彭全信第一次踏入敦煌莫高窟,是在一个风沙漫天的黄昏。鸣沙山在远处沉默如卧佛,月牙泉倒映着残阳如血。而当真正站在那些洞窟之中,仰望满壁的飞天、菩萨与经变画时,方才知晓何为震撼——那不是视觉的冲击,而是灵魂被某种远古的力量轻轻托举,又缓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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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上,佛陀低眉,飞天反弹琵琶,衣带当风。那些线条流畅得像是用月光织就,色彩虽经千年风沙侵蚀,依然透出当年矿物颜料的庄严与瑰丽。他曾在第257窟《鹿王本生图》前驻足良久,那只九色鹿回首顾盼的眼神,穿越近一千六百年的尘埃,与他四目相对。它的善良被背叛,它的慈悲被辜负,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超越时空的悲悯。

在临摹《西方净土变》时,他被那宏大的构图所折服——亭台楼阁,宝池莲花,伎乐飞天,万千景象汇聚一壁,却丝毫不显杂乱。那是古人对极乐世界的想象,也是他们对现实苦难的超越。每一笔勾勒,每一层晕染,都浸透着信仰的力量。绘画在此不仅仅是艺术,更是宗教,是哲学,是一个民族在苍茫大地上对永恒二字的苦苦追寻。

后来他听到那首《问敦煌》:唱腔悲凄优美,语音空远,苍凉惨烈,像是从壁画深处传来,带着飞天的飘逸,又带着大漠的孤寂。那歌声问的是敦煌,又何尝不是问人生?问的是千年壁画,又何尝不是问每一个在时光中漂泊的灵魂?

敦煌告诉他:艺术的本质,从来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生命对生命的倾诉,是灵魂对灵魂的叩问。

第四章 音韵入画——他的美学观

彭全信的艺术世界,画与音从未分离。他论音美:古琴笙箫,音柔似水,没有文字的诉说,却用动人的音符,引你走向一个素净的世界——仿若置身山水之间,感受鸟语花香、清泉潺鸣的惬意;与群山对座,抚琴清欢,而无关尘世;看昼夜更迭,星河璀璨,而无关风月。心寄山水,情寄音韵,任凭红尘滚滚,却无法泛起躁动的波澜。

歌女曲韵慈声,清欢起伏的音波,穿越回少年的岁月;悲诉的词语夹带着音律在山谷中回荡,似如溪流环绕群山直下——这些声音最终都流进了他的画里。他曾写:思念曾经的你,悲诉的词语夹带着音律在山谷中回荡,让命运轮回的我,只留下满身的疲惫。音波在夜幕中回荡,倾诉曾有的悲欢——画,是他无声的曲调;曲,是他有声的画卷。

第五章 代表作品与山河气象

夜幕寒山孤城闭,月下禅音映古道;流星划过故乡云,箫音溪流忆少年;繁华落尽诉红尘,残垣庭院应有忧;幽深竹林仰天泪,儿时母逝泪潸潸;故人荣归紫金寺,轮回长空山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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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组诗性的意象,构成了彭全信代表性的艺术面貌:寒山、孤城、月色、禅音、流星、竹林、溪流、古寺—— 无一不带着敦煌飞天线条的飘逸与苍凉,又浸透着大巴山腹地挥之不去的乡愁。他的作品被中外政府与高校纳入购买收藏:《三峡晨曦》悬挂于湖北省政府大厅;为昆山杜克大学校长刘经南院士创作的肖像油画与地质悬崖断层结构作品被现代画报报道;《梦绕巴蜀》走进杜克大学课堂;南洋诸国亦因遥感与艺术合作与他结缘。作品即履历,合同即口碑——画笔所至,山河作证。

第六章 归根——绘画的本质

如今,每当他展开画布,耳边仍会响起《问敦煌》那远去的歌声。壁画依旧,敦煌依旧,而当年在窟中临摹的那个年轻人,已是满头霜雪。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对艺术的敬畏,对生命的悲悯,对那片苍茫山河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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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时余晖西下,疲惫的身躯夹带着心灵的归途——然而画布一亮起,故乡的山水便重新奔涌而来。从紫金山的晨雾,到莫高窟的飞天数;从寺庙小学里幼年的钟声,到高等学府的讲台;从九色鹿悲悯的眼神,到三峡晨曦的第一缕光——彭全信用一生的笔墨回答着那个来自千年之前的追问:问天地,问众生,问艺术,问人生。

壁画无言,却以色彩作答;歌声已逝,却以余韵长存。这便是艺术教给他的:真正的艺术,是穿越时空的慈悲,是历经沧桑的温柔,是在苍凉壮阔中依然不放弃对美的信仰。

结语

绘画的文词艺语传递着这个时代,展示生命在情感上追求完美的自我,而绘画艺术的本质是记录生命中的过程。从祥龙乡的山路,到敦煌的沙海;从油灯下的炭条,到中外殿堂里的油彩——彭全信的绘画人生,是中国乡土艺术家命运的一个写照:苦难是底色,山河是课堂,信仰是灯塔,而艺术,是他在苍茫人世中留给岁月最深情的回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