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战役的惨烈,根子在指挥。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宣告失败,中央机关和红军八万多人被迫撤离苏区,踏上向西突围的征途。然而博古、李德把战略转移变成了“大搬家”,兵工厂拆走了机器,印刷厂的设备一件不落,还带上了几千名挑夫,用几千副担子挑着苏区的各种“坛坛罐罐”。红军原本擅长的运动战术被放弃,取而代之的是“单纯防御战略”。
蒋介石判明中央红军主力要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合的意图后,随即调集40万兵力,在湘江以东的兴安、全州、灌阳之间前堵后追、两侧夹击。毛泽东曾多次建言,利用湘南守敌薄弱、在湘南打几仗以扭转战局,均被博古、李德拒绝。毛泽东再次建议放弃渡江、进入湖南腹地薄弱地区,又遭李德再次拒绝。
当时唯一办法就是争取时间,兵贵神速,但博古、李德舍不得丢掉“坛坛罐罐”,护卫在前后左右的各军团被队形死死束缚,中央红军拖着长长的队伍在湘南足足走了20天,丧失了有利战机。
11月27日,红军先头部队虽顺利过江并控制了界首至脚山铺之间地域,后续部队却因道路狭窄、辎重过多,未能及时赶到渡口。28日,空前惨烈的湘江之战打响。新圩、脚山铺、光华铺三处阻击战打得血肉模糊。红三军团第五师参谋长胡震、14团团长黄冕昌牺牲,14团政委和15团团长白志文、政委罗元发均负重伤,营以下干部大部分牺牲。红三军团第四师一天之内竟牺牲两位团长——团长沈述清牺牲后,继任团长杜中美几个小时之内也阵亡了。
最惨烈的是担任全军总后卫的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这支由来自宁化、清流、长汀、连城、上杭等闽西8县子弟兵组成的铁军,在掩护主力红军西渡湘江后,被敌军切断退路,陷入重围。渡过湘江后,中央红军和军委两纵队,已由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到3万人。红十八团全团1000多名指战员几乎全部壮烈牺牲。5万多指战员,永远留在了湘江之畔。
谢兴国:那个被炸弹炸入湘江的孩子,没有死
在这铺天盖地的炮火之中,剧中那个从第一集就出现在观众视野里的儿童团员谢兴国,在湘江战役中遭遇了最令人揪心的一幕。炸弹在他身边炸开,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气浪掀飞,掉入了湘江。那一刻,所有观众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从瑞金出发时还让毛泽东蹲下身给他系草鞋的孩子,就这样消失在滔滔江水中。
然而谢兴国没有死。被炸弹炸入湘江之后,他在江水中挣扎,被冲到了下游的浅滩处,奄奄一息。白匪在江边搜索残余的红军,谢兴国被追杀之中,被几个同样负伤掉队的红军伤兵发现了。这些伤兵自己已经走不动路,却把谢兴国从水里拖了上来,藏进了江边的草丛中。他们用仅剩的干粮喂他,用破布条裹住他身上的伤口。谢兴国活了下来。
这一幕,正是《伟大的长征》用虚构角色写下的真实隐喻:在湘江战役中,有太多太多“本以为已经牺牲”的红军战士,被战友用最后一口气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他们活着,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挡住了死神。
而谢兴国这个角色的原型,比剧中更加传奇。
谢立全:12岁参军,17岁走完长征
谢兴国的人物原型,是江西兴国籍开国少将——谢立全。
谢立全1917年出生于江西省兴国县樟木乡源坑村一个贫苦农家。1929年,年仅12岁的他便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成为一名不折不扣的“红小鬼”。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1年转入中国共产党。他参加了中央苏区一至五次反“围剿”战争。1934年,17岁的谢立全随中央红军踏上长征之路。按剧中谢兴国在第一集出场时的年龄推算,一个孩子在最残酷的战场上走完了二万五千里——这在世界军事史上都极为罕见。
长征途中,谢立全的经历远比剧中谢兴国更加九死一生。他身患痢疾,病情严重到连马都不能骑。上级派了5名战士轮流背着他上路,结果五个人中死去了三个。在过草地时,他把两棵树的树桠绑在一起当床睡觉,睡熟后翻个身掉下去,沾了满身泥浆,只好让体温把它烘干。有一回宿营,他在熄灭的余灰上铺上毯子睡觉,半夜毯子着火了才醒过来。过少数民族地区时,他亲眼看到一位挑文件的战友被山上跑下来的彝民杀死,他心生一计,脱了鞋子轻轻走路,幸未被发现。在一次战斗中,敌人的手榴弹落到他身边,导火索吱吱作响,他反应极快,才躲过一劫。
这就是谢立全的长征。没有“主角光环”,没有“命不该绝”,只有一次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靠着战友的背、自己的意志和一点点运气,硬是活着走到了陕北。
从长征幸存者到38岁的开国少将
长征结束后,谢立全的人生并未止步于“活下来”。1936年,他在红军大学担任大队政治委员。抗日战争爆发后,他于1940年奉命南下珠江三角洲,参与创建五桂山抗日根据地,任珠江纵队副司令员等职,指挥战斗200余次。解放战争时期,他转战华东,参加了孟良崮、淮海、渡江等重大战役,任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十六师政委、第三野战军三十军政委。
新中国成立后,谢立全投身海军建设,历任华东军区海军第五舰队司令员兼政委、海军军事学院第一副院长、海军学院院长,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年仅38岁。
一张封面照片,让世界记住了他的面孔
让谢立全为世界所知的,是一张照片。
1936年8月,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宁夏豫旺堡采访西征红军。拍照前几天,敌人的骑兵打劫了一批红军的粮食物资,谢立全听说后立即请战,率领部队一个快速反击,不仅夺回了被劫的粮草,还缴获了一批战马。上级表彰他的快速反应,奖励给他一身新军装。
19岁的谢立全穿着新军装,英姿勃发,恰好被正在拍摄司号员晨练的斯诺发现。斯诺眼前一亮,问他会不会吹号,谢立全回答:“当然会呀!我刚参军就是一名司号员呢。”斯诺把一把军号塞给他,又将军旗插在他左前方。谢立全刚扬起军号,“咔嚓”一声,快门定格。
这张照片被斯诺命名为 《抗战之声》 ,后来成为 《红星照耀中国》(《西行漫记》)的封面。一面迎风飘扬写着“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的红旗,一位年轻红军号手昂首吹号的形象,成为世界认识中国红军的标志性画面。
然而谢立全将这件事深藏心中36年。直到1972年,他给夫人写信,只轻描淡写地说“那个‘吹抗日战争之声’的号手就是我”,并叮嘱不要声张。他曾说:“不就是一张照片吗,我很多战友都牺牲在战场上了,我们是幸存者,比起他们来,我们有啥可吹的。”
1973年谢立全去世时,人们特意将《抗战之声》的照片镶嵌在他的骨灰盒上,永久存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谢兴国的“没有死”,是5万多英烈的另一种活着
剧中谢兴国被炸弹炸入湘江、被伤兵救起的桥段,与其说是情节的戏剧性转折,不如说是编剧在用一个孩子的“死而复生”,去承载那5万多真正牺牲了的红军战士未能说完的话。
湘江战役中,红三十四师6000名闽西子弟几乎全部阵亡,师长陈树湘被俘后断肠明志,红十八团1000多名指战员全部壮烈牺牲。他们没有谢兴国那样的“幸运”,没有在江水中被伤兵拖上岸。但谢立全活了下来,从一个12岁的“红小鬼”,走完了长征,走上了抗日战场,走进了新中国,最终成为开国少将,登上了《红星照耀中国》的封面。
谢兴国这个角色的意义,正在于此:他是那些“本该牺牲却没有死”的红军战士的缩影。5万多人倒在了湘江,但活下来的人,替他们走完了剩下的路。谢立全就是活下来的那一个。他的一生,是从湘江的炮火中爬出来的,是从战友的背上背过来的,是从长征的路上一步一步量出来的。
谢兴国的“没有死”,是谢立全的真实人生。而谢立全的真实人生,是对那5万多英烈最深沉的告慰——你们没有白死,你们用生命护住的那个孩子,后来成了将军,替你们看到了新中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