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4日深夜,天津金汤桥西桥头,38军112师335团八连连长赵芳玉面对一支缓缓靠近的队伍,手里握着驳壳枪,却没有立即下令射击。此时的八连已经与上级失去联系,身后没有援兵,眼前却可能是一支携带火炮的敌军。
天津攻坚战打响后,东野部队从东西两面向城内推进。38军112师担任西线主攻,335团承担突击任务。上午10时,炮火覆盖天津城防阵地,八连从西营门附近撕开缺口,迅速向纵深穿插。
推进速度很快。
自来水厂、鼓楼等要点相继被突破。巷战中,街道、院落和残墙把各部队切割开来,八连渐渐冲到了友军前方。到了下午,枪声变得稀疏,电台也只剩下杂音。副营长刘庆贤和赵芳玉这才意识到,部队已经深入敌阵约两公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两人在一处被炮火掀掉半边屋顶的铺子里摊开地图。金汤桥横跨海河,是天津东西两侧的重要通道,也是东西两线预定接近的关键位置。赵芳玉判断,既然联系不上团部,就不能停在原地等待。他指着地图说:“往桥上打,或许能和主力碰上。”
这个决定有风险。
八连兵力有限,周围敌情不明,贸然靠近桥梁,随时可能撞上敌军主阵地。可在当时的战场上,失去联络本身就是危险,原地停留只会让部队陷入被动。随后,八连会合了七连一个排,趁夜沿街道向东南穿插。
晚上7时40分左右,他们摸到金汤桥西桥头。守桥的国民党军一个排正在桥头堡内吃饭,毫无察觉。八连突然发起冲击,很快控制桥头。8时15分,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表示桥头已经被占领。
桥是拿下了,新的难题随之出现。
金汤桥东面仍在敌军控制之下,南北街巷也不时传来枪声。刘庆贤带一个班向北寻找团部,途中遇到正在清剿残敌的兄弟部队,却没有打听到335团的位置。后半夜1时许,他只得返回桥头。
此时,赵芳玉已经重新布置防御。一排守桥头堡,二排沿海河河堤设置阵地,三排和七连的一个排作为机动力量。战士们把缴获的沙袋搬到桥头,架起机枪,准备应付敌军反扑。
凌晨3时左右,北面道路传来脚步声和车轮声。黑暗中,一队人马正向金汤桥靠近,牲口背上似乎驮着拆开的火炮部件。对方还不知道桥梁已经换了主人。
“桥上是哪部分的?”
“自己人,你们从哪里来?”
“二十六师炮兵连,奉命过桥。”
赵芳玉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让对方派一人前来联络,随后安排战士将其控制。待二排绕到敌军后方、封住退路后,他又朝黑暗中喊道:“联络好了,过桥吧!”
炮兵连没有迟疑。
军官走在前面,士兵牵着骡马,四门山炮被拆成部件,炮弹箱也随队带来。队伍一点点踏上桥面,直到尾部人员全部进入伏击范围,赵芳玉才举枪朝天鸣响一声。
枪声就是信号。
桥头堡和河堤下的战士同时现身,枪口对准桥上拥挤的人群,齐声喊道:“缴枪不杀!”敌军被突然包围,几名军官刚摸向腰间,刺刀已经顶到胸前。整个缴械过程没有发生大规模交火,八连俘虏炮兵连官兵57人,缴获四门山炮和一批炮弹。
但枪声很快引来了敌军反击。
北面道路上响起发动机轰鸣,一辆装甲车打头冲来,车顶机枪压制桥头阵地。沙袋被打得碎屑四溅,步兵紧随其后,企图夺回桥梁。
三班副班长侯宜禄发现,装甲车一旦冲上桥,八连就会失去屏障。他从阵地上收集手榴弹,又找到一个炸药包,用绑腿带捆在一起,借着桥栏和弹坑掩护爬向桥中部。
距离装甲车约10米时,他拉燃导火索,将炸药包投向车底,随后滚到桥墩后方。爆炸过后,装甲车瘫在桥面,燃烧的车体堵住了通道。敌军连续发起冲击,都被八连依托残骸和桥头工事挡住。
天亮后,东线解放军主力向金汤桥方向推进,敌军东侧防线承受更大压力,西桥头的反击逐渐减弱。经过一夜激战,八连伤亡17人,俘虏人数扩大到200余人,并缴获山炮、机枪等武器。
上午8时左右,东线部队先头力量抵达金汤桥东岸,八连终于与友军取得联系。刘庆贤和赵芳玉判断,桥梁已经完成了阶段任务,继续固守反而容易遭到集中围攻,于是带队向北寻找团部。
上午9时30分左右,队伍在金刚桥附近与335团政委沈春光会合。此时,八连官兵满身尘土,身后却押着大批俘虏,骡马拖着缴获的火炮。失联一夜的突击连,就这样重新回到建制之中。金汤桥上的这次意外缴械,也成为天津攻坚战中一次以判断、胆量和现场指挥取胜的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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