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9日,山东淄博马鞍山,王凤麟拄着拐杖站在阵地上,望着山下不断逼近的日军。他右腿刚截肢不久,手中的步枪却没有放下。山上的守军人数很少,武器也十分简陋,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力量对等的较量。

王凤麟并非只凭血气作战。早年,他曾赴莫斯科东方大学工兵班学习,系统接触了爆破、筑城等军事技术。1938年到达山东后,他把所学带进部队,在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开办爆破训练班。

当时训练班只有一块炸药和几厘米长的导火索。没有器材,就自己设法制作;缺少炸药,就研究黑色炸药和石雷。王凤麟讲技术,也讲实战。他清楚,山东抗日根据地缺乏重武器,若硬攻日军炮楼和碉堡,往往要付出很大代价,爆破便成了部队手里的“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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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班因日军扫荡被迫停办后,他转入一线部队。1940年前后,日军在山东修筑大量据点,依托村寨、围墙、炮楼和碉堡压缩根据地。八路军没有足够火炮,传统攻坚办法屡屡受阻,王凤麟便把爆破技术进一步改造成一套协同战术。

在张家栏子战斗中,部队连续多日难以突破。王凤麟察看废弃碉堡后,判断炸药能够破坏其关键部位,于是亲自组织试爆。爆炸掀开碉堡一角,也让部队看到了新的攻坚方向。

他的办法并不复杂,却极讲究配合。火力组负责压制射孔,爆破组接近目标,手榴弹组掩护突进,爆破成功后,突击队立即跟进。起初用火柴点火,动作慢、暴露时间长,王凤麟便改进为拉火引爆,使爆破手能够更快完成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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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种战术不是纸上推演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伤亡和试验中磨出来的。刘厥兰等爆破骨干,正是在这种训练与实战中成长起来。后来,梯子组也被纳入编组,攻打高墙和炮楼时,部队分工更加清楚。

1941年,王凤麟指挥部队在甘泉寺、高家庄、龙爪沟等地设伏,利用地雷、爆破和火力伏击日伪军。几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却取得了较好战果,部队因此把这类行动概括为连续的“十分钟战斗”。它说明,熟悉地形、集中火力、快速撤离,能够弥补装备不足。

1942年1月攻打蔡家庄据点时,王凤麟再次采用连续爆破。四座炮楼被逐一炸毁后,院中碉堡仍在抵抗。他组织官兵讨论方案,安排爆破组轮番接近,最终炸开碉堡,结束战斗。仅过一个月,他在莱芜吉山作战时右腿负伤,不得不接受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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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残没有使他离开战场。当地人员用枣木为他制作假腿,他便反复练习行走,同时整理爆破经验。王凤麟明白,个人能打几仗并不够,只有把方法教给更多部队,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同年10月,他到达马鞍山。这里留守人员包括伤病员、修械工人、地方武装和家属,总数不过几十人。王凤麟隐去真实身份,对外称“李排长”,随后察看山势、修筑工事、储备粮水,并安排各处防御位置。

日军扫荡逼近时,上级曾希望他下山随部队行动,他却决定留下。山上兵力太少,枪支多为土枪,弹药也不充足,但马鞍山位置重要,一旦失守,伤病员和家属都将暴露。王凤麟选择把有限力量集中起来,依托险要地形坚守。

11月9日,日军以炮火和飞机轰击山顶,随后多次冲锋。王凤麟在掩体内用带瞄准镜的步枪射击,先后击中多名敌人,其他人员则用步枪、手榴弹和石块共同阻击。战斗越打越近,山上的枪声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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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弹药耗尽后,石块成了武器。王凤麟一边指挥,一边搬起石头砸向逼近的日军。警卫员赵希林牺牲,通讯员负伤,阵地上的人员不断减少。他命令伤员和家属设法从后山撤离,并对不愿离开的通讯员说:“这是命令,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夜幕降临,日军突破南天门。守军砸毁无法带走的枪支,继续抵抗。王凤麟身中数弹,仍用石块还击。日军诱降时,他拒绝投降,随后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生命。马鞍山战斗持续两天一夜,王凤麟及二十七名守山人员牺牲,刘厥兰等少数人员脱险。

1945年7月7日,博山县政府在马鞍山立碑纪念烈士,碑上题有“气壮山河”四字。王凤麟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爆破大王”的称号,更是一套从简陋条件中摸索出来的攻坚方法。那些关于火力掩护、连续爆破和快速突击的经验,后来被山东部队不断总结,并用于更大规模的攻城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