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星期日,巴基斯坦总统阿西夫·阿里·扎尔达里签了字。
签字的依据有三条,宪法第232条管内部动乱,第234条允许联邦接管运转不下去的省政府,俗称省长治理。
同一天,内政部援引第245条,批准军队协助地方民事力量进入该省。
三条宪法条款一起压上来,分量确实沉。
被接管的是开伯尔-普什图省。这块地盘在西北部,紧挨阿富汗,首府白沙瓦。
从2013年起,这里就是伊姆兰·汗创立的巴基斯坦正义运动党的根据地,连着执政十二年多。伊姆兰·汗自己坐牢多年,可他的党在这个省依旧是地头蛇。
如今全国唯一一块省级地盘丢了,党里的日子怎么过,大家心里有数。被拿下的省首席部长,是今年才上任的苏海尔·阿夫里迪。
10月12日,内政国务部长塔拉勒·乔杜里对外确认,阿夫里迪已被警方拘押。党方补了一句,他前任的内阁成员也在抓捕名单上。
十月初那几天,阿夫里迪一直在省内各县奔走,号召支持者走上通往伊斯兰堡的公路。周六他还在网上喊话,叫党员进京。第二天人就进了拘留所。
游行是2026年10月4日从开伯尔-普什图省出发的。队伍打出来的诉求很直白,要求释放伊姆兰·汗,要求恢复宪法秩序,要求承认选举民意。
这个画面,和2022年伊姆兰·汗下台后那几波大游行很像,可带队的人换了。
2022年4月,国民议会一纸不信任案把伊姆兰·汗从总理位置上拉了下来。他当时就把矛头指向军方,公开说是巴基斯坦军方听了美国的话把他做掉的。
2023年起,他陆续被以腐败、泄密、涉恐等罪名关进监狱,一关就是数年。2024年大选他被禁止参选,谢里夫家族主导的联合政府回到台前。
那场2024年的选举,国际观察员质疑过,正义运动党至今也不认账。
党发言人祖尔菲卡尔·布哈里听到紧急状态令出来后撂了一句很重的话,说这是打着紧急状态的旗号搞权力重组。
他对媒体讲,开伯尔-普什图省政府是全巴基斯坦唯一一个合法选出来的省政府,剩下那点民主,这次也被收走了。他警告,这么干只会带来更多流血和动荡。
党主席戈哈尔·阿里·汗同样没松口。据巴基斯坦《黎明报》报道,他把这事定性为非民主举措。
戈哈尔本人出身法律界,说话带着律师味。
他指出,用反恐这顶大帽子去压制地方民意、削弱省级自治权,和平建不起来,稳定也谈不上。他承诺党方会走宪法和法律程序挑战这份法令。
这意味着下一场交锋,很可能摆到巴基斯坦最高法院的庭上。
谢里夫政府那边的说辞是另一套。
总理办公室指责开伯尔-普什图省政府从反恐一线退了下来。这话也不是没有背景,过去两年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在西北部袭击急剧上升。
据巴基斯坦冲突与安全研究所(PICSS)的统计,2026年前九个月全国记录了1232起武装袭击,大部分集中在开伯尔-普什图和西南的俾路支。联邦政府认为,边境省份不该在反恐上掉链子。
新闻部长阿塔乌拉·塔拉尔把财政账直接摆到了桌面。他讲,开伯尔-普什图省从国家财政委员会拿到了19亿规模的联邦拨款,可省里既没把法证实验室建起来,也没把平安城市视频监控系统装上。
他原话扎心,说这笔钱被拿去搞政治动员、搞反对派活动,没花在反恐基础设施上。党方当然不认,他们反过来咬联邦拖欠财政转移支付。
内政部长穆赫辛·纳克维事后对外解释,谢里夫总理和扎尔达里总统10月10日星期六已经碰过头,专门评估开伯尔-普什图省的政治和安全形势。会议结论就一条,没有退路,紧急状态必须落地。
签字前,省长费萨尔·卡里姆·昆迪已经上了吉奥电视台替联邦干预铺垫,话说得很直接,这个省必须恢复秩序,别无选择。等总统签了字,省长角色一夜之间从象征变成了实权。
游行开始前,双方其实谈过。党主席戈哈尔承认,联邦和党方碰过两轮,可台阶始终找不到。
联邦希望党方把游行推一推,党方要的是把伊姆兰·汗放出来、把他送到医院、允许家人探视。联邦这边的回应是,伊姆兰·汗身体没事,家属也在定期探望。
几轮下来,桌子上谈不拢,街头的队伍就先走了起来。紧急状态令出来以后,开伯尔-普什图省当地没有立刻形成抗议大潮。
警方周六夜里就动手拘留了多名正义运动党积极分子。
周日白天,白沙瓦、伊斯兰堡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政府办公区外围,被集装箱和铁丝网层层拦住。
警察和准军事部队的人员调动量也明显上来了。换句话说,联邦这边动手之前,把物理层面的准备工作做足了功夫。
把这事放到更长的时间轴上看,巴基斯坦的紧急状态加省长治理组合拳,历史上不是头一次用,可拿来对付一个由反对党合法执政的省,用三条宪法条款一起压,近年并不多见。
巴基斯坦的联邦制度本来就在军政矛盾、宗教分歧、族群张力之间勉强运转,这次开伯尔-普什图省被接管,很可能被写进未来宪法争论的案例库。
从我们中国的角度看,有几个点值得盯住。
第一,开伯尔-普什图省紧挨阿富汗,这里的稳定直接牵动中巴经济走廊西北段的安全。中国在白沙瓦、瓜达尔沿线的工程人员和项目资产,长期是TTP袭击的重点目标。
联邦这次下手这么硬,既有国内政治清算的算盘,也有对边境恶化的焦虑摆在明面上。
第二,巴基斯坦军方虽没走到台前,可宪法第245条的授权,把军队请回了治理一线。
巴基斯坦几十年的历史里,军方一旦被请进来,就没那么容易再退出去。
第三,伊姆兰·汗这个人虽然还在牢里,可他的政治号召力并没有被时间冲淡。
党主席、首席部长、发言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个符号性人物只要还在,街头能量就还有燃点。
正义运动党主席戈哈尔那句话值得我们反复咀嚼。
他说,无视民意授权、削弱省级自治权、制造联邦与省之间的冲突,和平建不起来,稳定也谈不上。
这话不是漂亮辞令,是巴基斯坦从1947年立国以来反复验证过的常识。
东巴独立、俾路支长年叛乱、信德的分离情绪,根子都在中央和地方的权力失衡。开伯尔-普什图这一步棋走出去,后面的裂缝未必就能缝得上。
至于伊姆兰·汗本人,监狱外风起云涌,监狱里的他依旧沉默。党方近期一再要求把他转到医院、允许家属定期探视,联邦坚持说他身体无恙。
真相在哪一头,外界很难核实。可以确定的是,这位曾经的板球世界冠军队长、慈善医院创办人、2018年入主总理府的政治素人,正站在他从政以来最漫长的一段黑夜里。
身后那块唯一的根据地,也走进了未知的拐点。
南亚政治的残酷之处,就是规则随时可以被重写,民意随时可以被收编,合法性随时可以被重新定义。省政府的招牌还挂在白沙瓦办公楼外头,可里面坐着的人已经换了。
接下来几周,法庭的槌声、街头的脚步声、边境的枪声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交织,没人敢打包票。这个国家的故事,远远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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