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教授伪装乞丐,在深圳街头乞讨两天,深圳人的做法让他泪目。我是故事里的那个“他”,我叫罗杰,在英国一所大学教社会学。去年冬天,为了研究城市底层的真实生活,我决定亲身去当一回乞丐。我选择深圳,因为这是一座被称作“奇迹”的城市。出发前,我从旧货市场买了一件军大衣,一条破棉裤,又在脸上抹了几把灰。镜子里的那个人,连我自己都不敢认。
第一天清晨,我来到华强北。天还没有全亮,路灯下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环卫工在忙活。我找了个地铁口旁边的墙角蹲下来,摆好搪瓷碗,然后低下头。地砖又硬又冰,风像刀子一样从裤腿钻进来,我使劲缩着脖子。说实话,蹲下去不到半小时,我的腿就麻了,可我不能动。我想象自己真的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人,这种想象让我浑身发抖。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他们穿着厚外套,围着围巾,从我面前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停下,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走过我身边时,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像是在躲开什么脏东西。一个抱着公文包的女人,低头看手机,差点撞到我,她吓了一跳,然后恼怒地瞪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我从她的表情里知道,那是一句骂人的话。我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仿佛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九点多,一个保安来了。他用对讲机戳了戳我的胳膊:“哎,这里不让乞讨,快走快走。”我抬头看着他,用蹩脚的中文说:“对不起,我走。”他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乞丐。但他还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我慢慢走到马路对面,回头看见那个保安正用对讲机说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十块钱,是我藏起来的。我走到一家包子铺前,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那个香味简直要把我的魂勾走。我鼓起勇气,走上去,老板正在找钱给别人。他抬头看见我,眉头马上皱起来,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走走走,这里不做你的生意!”我说:“我有钱。”可他根本不信,还骂了一句。我捏着那张十块钱,手心里全是汗。最后我转身走了,把钱塞回口袋。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穷,连花钱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我又回到地铁口。一个穿着破毛衣的流浪汉走过来,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他低头看了看我的碗,里面有几张毛票和几个硬币。他二话没说,弯下腰就抓。我心里一急,伸手按住碗:“你干嘛!”他用力一扯,我差点摔倒。他冲我凶巴巴地骂了一句,还想推我。这时候,旁边卖手机壳的一个小伙子站起来,冲他喊:“老李,别欺负新来的!你把钱放下!”流浪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哼了一声,把钱甩到地上,骂骂咧咧地走了。小伙子帮我捡起那些硬币,递给我,又塞了一瓶矿泉水:“大哥,你刚来吧?那人在这里混很久了,以后离他远点。”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瘦的老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穿得比我还破,脸上全是灰,手里拄着一根竹竿。他看了看我,说:“小伙子,你那个样子讨不到钱的。”我愣住了。他用带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教我:“你得把碗放在腿中间,人缩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时不时哼哼两声。路过的人一看,觉得你比他们还惨,才会给钱。”他说着,还给我表演了一下。他笑起来,露出几颗黄牙。
他递给我一个馒头:“吃吧,我多要的。看你上午被保安赶了好几次,是不是刚来深圳?”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我姓陈,河南人,在深圳讨饭十年了。”他说他本来在工地干活,后来砸断了三根手指,包工头跑了,他没钱治,手也废了。儿子在东莞打工,一个月挣三千,还要养两个孩子。他不想拖累儿子,就跑到深圳来讨饭。他说:“讨饭丢人,可总比饿死强。”他讲得很平常,可我却听得很心酸。我说:“老陈,你有想过回去吗?”他笑了笑:“回哪儿去?老家房子塌了,没家喽。”那天下午,我们蹲在墙角,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很久。他教我怎么认零钱,怎么挑地方,还告诉我哪几个城管好说话,哪几个凶。我心里一阵复杂——我明明是来研究他们的,可他们却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傍晚,一个卖红薯的老太太推着烤炉经过。她在我们面前停下来,弯腰从炉子里拿出两个红薯,一个给老陈,一个给我。她说:“天冷了,吃点热的。”老陈连声道谢,我捧着那个红薯,热气扑在脸上。老太太没多说什么,推着烤炉走了。老陈咬了一口红薯,说:“这附近有个卖红薯的杨奶奶,人特别好,看我们这些要饭的可怜,经常给我们吃的。”我看着手里的红薯,想起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红薯里。
第一天夜里,我回到旅馆。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一整夜没睡着。我脑子里全是老陈、杨奶奶、卖手机壳的小伙子,还有那些匆匆走过的人。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我到底想证明什么?我的那些论文,写满了数据和理论,却远远没有这一天的亲身体验来得沉重。我几乎想放弃了,可我又想,老陈他们能在这条街上活十年,我才蹲了一天就受不了,这算什么?我决定再撑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深圳书城。那边人多,学生也多,我想看看年轻人在面对乞丐时会是什么样子。我蹲在花坛边,把碗摆好。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小女孩走过来。小女孩四五岁,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扎着两个小揪揪。她停下来,指着我对妈妈说:“妈妈,那个叔叔怎么坐在地上?”妈妈蹲下来,轻声说:“叔叔可能遇到困难了,你想不想帮帮他?”小女孩点点头,从妈妈手里接过一枚硬币,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放进碗里,然后说:“叔叔,加油。”她说完就跑回妈妈身边,妈妈朝我笑了笑,拉着她走了。我低头看着那枚硬币,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上午十点多,天阴了,下起小雨。我在花坛边没有伞,只好跑到附近一家超市的屋檐下躲雨。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丝吹过来,我浑身都湿透了,牙齿直打颤。这时,超市的玻璃门开了,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老板娘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看了我一眼,说:“外面冷,进来坐吧。”我犹豫着,怕身上的水弄湿她的地板。她像看穿了我的想法,说:“没事,门口有塑料凳,进来。”我低着头进去,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下。她把水递给我:“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我捧着那杯水,热乎乎的温度从指尖一直流到心里。我再也憋不住了,抬头跟她说:“大姐,我不是乞丐。”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你进来的时候,先把脚上的水在门口蹭了蹭,还跟我点头说谢谢。乞丐不会这样。”我脸红了,跟她坦白了我的真实身份。她没有嘲笑我,反而眼睛亮了:“哎呀,你是教授?那你这个体验有意义啊。你要写书的话,可要好好写写深圳人。”我说:“我遇到了好多好人,昨天有个卖红薯的老太太,还给我红薯吃。”她说:“那是我妈。”
我愣住了。她笑着说:“我妈每天早上推着烤炉去华强北,卖了十几年红薯了。她回来总说,看见那些没饭吃的人,心里就发酸。能帮一个是一个。”我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那个卖红薯的杨奶奶,就是眼前这位老板娘的母亲。深圳这座城市,居然这么小,小到善意可以这样环环相扣。
雨停了,我站起来,想给她钱。她推回来:“别别别,你要是真有心,就把这个城市的温暖带回去,讲给更多人听。”我点了点头,走出超市。阳光刚好钻出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水洼。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两天像过了一生。
傍晚,我去找老陈,想跟他告个别。在华强北转了一圈,没找到他。后来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我看见他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一直在咳嗽。我跑过去,他认出我,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兄弟,你怎么还没走?”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我说:“老陈,你发烧了,得去医院。”他摇头:“没事,扛一扛就好了。”我一把把他拉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送他去附近的社区医院。他不肯进去,说没钱。我掏出钱包:“钱我来出,你好好看病。”他愣住了,眼睛红了。我陪他挂了号,打了点滴。医生说他是重感冒,再拖下去可能转肺炎。
后来,我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留给了他,跟他说:“老陈,以后别在这讨了,回家吧。我帮你联系东莞的救助站,让你儿子接你回去。”他攥着钱,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两天的乞讨生活结束了。回到酒店,我洗掉脸上的灰,换回西装。我把乞讨得来的八十七块六毛钱整整齐齐地夹进一本笔记本里,又加了一笔钱,一起捐给了深圳的流浪人员救助机构。后来,我在英国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在深圳街头乞讨两天》。我在文章里写了老陈,写了杨奶奶和她的女儿,写了那个卖手机壳的小伙子,写了那个递给我硬币的小女孩。我没有写“感动”这个字眼,因为那些人和事,已经超出了这两个字能够表达的分量。
现在,我经常想起杨奶奶女儿说的那句话:“能帮一个是一个。”这句话多朴素,多普通。可它就像深圳街头那些不起眼的小草,风一吹,满城都绿了。作为教授,我研究了一辈子社会,到头来,是一个卖红薯的老太太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文明。那个让我泪目的标题,其实不应该只属于我,它属于每一个在深圳街头停下脚步、弯下腰、伸出手的人。
后来我收到一封邮件,是深圳救助机构发来的,说老陈已经回东莞跟儿子团聚了。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笑了。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来深圳最需要带走的礼物吧。我的故事讲完了。如果你在街头看到这样的人,请别急着绕开。也许你的一杯热水,就是另一个人绝处逢生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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