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27日,台湾基隆港,杜月笙的灵柩在家属和旧友的迎接下靠岸。码头上人群肃立,几位白发老人神情沉重。这个曾经叱咤上海滩的人物,离开故乡三年多后,以这样的方式抵达台湾。
灵柩没有立即下葬,而是暂厝在台北南京东路的殡仪馆。蒋介石方面对这件事相当重视,迎灵规模不小,许多党政要员、旧日友人以及杜氏门生都赶到现场。
有人低声说:“杜先生到底还是来了台湾。”
这句话背后,藏着一段颇为复杂的因果。杜月笙生前并不愿去台湾。1949年春,国民党政权在大陆的局势已难以挽回,蒋介石曾在崇明岛召见他,希望他一同赴台,以待时局变化。
杜月笙没有正面拒绝,只说台湾气候湿热,自己的哮喘病需要到香港调养。这个说法并非全无根据,但更深的原因,是他清楚自己与蒋氏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
上海经济管制失败后,国民党内部有人把责任指向杜月笙。1948年11月,保密系统曾向蒋介石呈报,称杜月笙因杜维屏金融案件受到处置,又对孔令侃囤积物资不满,于是通过影响工厂生产、助长黑市交易等方式进行反制。
这份报告未必能够解释全部事实,却足以说明杜月笙在当局眼中的位置已经变化。他不再只是可以借重的上海地方人物,也成了可能影响经济秩序、甚至左右局势的力量。
杜月笙对此不会毫无察觉。过去,他凭借人脉、门生和社会关系在上海立足,许多方面都能说得上话。可当政权需要整顿秩序时,这种势力便从“可利用的资源”变成了“必须提防的对象”。
1949年4月27日晚,杜月笙一家登上荷兰轮船宝树号,离开上海前往香港。那一夜的上海并不平静,远处的炮声让这次出行更像一次仓促撤离,而不是普通的家庭迁徙。
到了香港,杜月笙的身体每况愈下。1949年7月,国民党在台北出版的中央日报发表社论,公开批评上海的“闻人”势力,并把经济管制受挫与地方豪强联系起来。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所有责任,但杜月笙显然明白其中所指。
1951年8月16日,杜月笙在香港病逝,终年63岁。他留下的遗愿,是将遗体葬回上海。只是家属意见不一,孟小冬倾向于葬在香港,因为那里是两人结为夫妻的地方;其他家人则有各自考虑。
蒋介石得知消息后,亲笔题写挽额“义节聿昭”。这四个字,既有私人情分,也带有政治人物对旧日关系的处理方式。杜月笙当年与蒋介石有结拜关系,双方在抗战时期也曾互相借力,但这种关系从来不只是私人交往。
1952年,在宋美龄多次相邀之下,杜月笙家属带着灵柩前往台湾。墓地最终选在台北县汐止镇大尖山西侧,附近有秀峰国民小学。墓地背山而设,朝向上海方向,显然寄托着叶落归根的意思。
墓碑上刻着“先考杜公月笙府君之墓”,上方则是蒋介石所题的“义节聿昭”。另有资料记载,张群曾题写“誉闻永彰”,原本置于墓地入口的木牌坊上,后来因学校扩建而被拆除。
有意思的是,墓碑上的文字一直比墓地本身更受关注。大理石坟冢原本整洁庄重,后来子女陆续远赴海外,日常维护减少,墓地逐渐显得破旧。风吹雨打之下,周围荒草增多,昔日的仪式感也慢慢褪去。
“义节聿昭”是否适合杜月笙,始终存在争议。杜月笙在抗战时期确实做过一些有利于抗战的事情,也曾利用社会关系营救人员、筹集物资。但另一方面,他早年依靠烟土生意和地方势力起家,许多人因相关生意陷入困境,这些事实同样不能被一笔带过。
因此,这八个字更像蒋介石对旧交和旧部的评价,并不能替代历史本身的判断。杜月笙的一生,既有危急时刻的担当,也有依靠灰色势力扩张的一面;既曾被权力借重,也在局势变化后被权力提防。
孟小冬去世后,没有选择与杜月笙合葬;而在杜月笙墓地不远处,安葬着四姨太姚玉兰。家属之间的不同选择,也让这座面向上海的墓地,显得更加复杂。墓碑上的金字尚在,墓主人的时代却早已远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