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订婚宴摆在城西那家老牌酒楼，六桌，来的都是两家长辈和近亲。
司仪刚说完开场白，婆婆赵丽珠就站起来，笑盈盈地拍了拍话筒。
“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个事儿。”
她目光扫过我，落在我爸妈脸上。
“知微那套陪嫁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先借给廷宇结婚用。廷宇对象怀上了，年底就得办，房子装修来不及。”
我爸筷子“啪”一声落在桌上。
我妈脸色发白，看向我。
我转头看陆廷舟。他坐在我右手边，手指捏着酒杯，指节泛白，却一个字没说。
沉默就是默认。
我摘下订婚戒指，放在他面前的转盘上。玻璃转盘转了小半圈，戒指滑到他碗边停住。
“退婚吧。”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第一章. 一碗水端不平
陆廷舟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酒楼门口的台阶下。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我穿着礼服裙，光腿踩在高跟鞋里，脚踝冻得发麻。酒楼的霓虹灯在头顶一闪一闪，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知微，你听我解释。”
他拽住我手腕，力道不小。我回头看他，这张脸我看了两年，从相亲到订婚，从客客气气到慢慢亲近。今晚忽然觉得陌生。
“解释什么？”我抽回手，“解释你妈为什么敢在我爸妈面前说这种话？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一声不吭？”
“我妈她——”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她也是着急，廷宇那边情况特殊。”
“情况特殊。”我重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你弟让女朋友怀孕了，所以我的房子该借？陆廷舟，那房子是我爸妈掏的首付，写的我名字，装修是我出的钱。你妈张嘴就送人，你当儿子的连屁都不放一个？”
他脸色难看起来。
“知微，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难听？”我退后一步，“更难听的还在后头。陆廷舟，今晚这顿饭是我爸妈请的，六桌酒席花了小两万。你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来这一出，打的是谁的脸？”
他不说话了。
我爸我妈这时候从酒楼里出来。我爸脸色铁青，我妈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包纸巾。
我妈走到我身边，把披肩搭在我肩上，轻声说：“走吧，回家。”
陆廷舟喊了一声“阿姨”。
我妈没回头。
上车之后，我爸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微微，你做得对。”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我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睛酸得厉害，但没哭。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路上还有不少行人，有人笑，有人打电话，有人在路边等车。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没人知道刚才那家酒楼里发生了什么。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手机震了三十几次，全是陆廷舟的电话和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写着：知微，房子的事我可以跟我妈说清楚，你别说退婚这种气话。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字回了一句。
“陆廷舟，我没说气话。订婚戒指明天寄给你，你查收。”
然后关机。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饭桌上的画面。赵丽珠站起来时那个笃定的笑容，她扫过我爸妈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眼神，陆廷舟捏着酒杯不吭声的侧脸。
凌晨三点，我彻底醒了，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我妈房间门开了，她披着外套出来，坐到我旁边。
“睡不着？”
“嗯。”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微微，妈问你一句。你是气他爸妈，还是气他？”
我端着水杯，想了很久。
“气他。”
我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手背，起身回房间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戒指用顺丰寄了出去。到付。
然后给我妈转了五万块钱，让她把昨天酒席的账结了。
我妈没收，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还有点哑：“你爸已经结过了。微微，你别硬撑，想哭就哭。”
我没哭。
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晒了一上午太阳，把跟陆廷舟从认识到现在的两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相亲认识的。他大我三岁，在国企上班，人稳重，话不多。我爸妈觉得踏实，他爸妈觉得我条件好，本地人，有房，工作稳定。第一次见面是在城东那家咖啡馆，他提前到了，给我点了一杯美式，自己喝的也是美式。聊了一个多小时，不算热络，但也没冷场。后来他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今天挺好”。
谈不上多心动，但也不讨厌。处了半年，双方家长催婚，就订了。
现在想想，那套房才是他们最看重的条件。赵丽珠第一次来我家看房的时候，里里外外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这地段好，以后廷舟上班方便”。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
下午两点，赵丽珠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没说话。
“知微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赵丽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理所当然的指责，“廷宇是你小叔子，马上要结婚了，房子就借住一年，又不是不还你。你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廷舟面子吗？”
“阿姨。”我打断她，“那套房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又没说不还——”
“借一年？”我笑了一声，“阿姨，您刚才在饭桌上说的是‘先借给廷宇结婚用’，没提什么时候还。再说了，我的房子，凭什么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都要嫁进陆家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所以您觉得，我嫁进陆家，我的房子就是陆家的？”
赵丽珠没接这话，但意思很明显。
“知微，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廷舟条件不差，追他的姑娘多的是。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闹脾气，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阿姨。”我把声音放平，“婚已经退了。戒指今天寄回去。您让陆廷舟查收一下。”
挂电话之前，我听见赵丽珠在那边骂了一句“不知好歹”。
我挂了电话，把她号码拉黑。
晚上七点，陆廷舟出现在我出租屋楼下。
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靠在单元门口的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换了一身衣服，没穿白天那套西装，穿了件深灰色卫衣，人看上去有点疲惫。
“戒指我收到了。”他把纸袋递过来，“你的东西，我收拾了一些。”
我没接。
“陆廷舟，你回去吧。”
“知微。”他往前一步，“房子的事我跟我妈说了，她也觉得昨天话说得不合适。廷宇那边我再想办法，你——”
“你妈觉得话说得不合适？”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呢？你在饭桌上为什么不说？”
他嘴唇动了动。
“你当时但凡说一句‘这是知微的房子，得问她’，我都不会退婚。”
他垂下眼，喉结动了一下。
“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当众跟她吵。”
“所以你选择当众让我难堪。”
他抬起头，眼里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知微，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我说，“但你妈是。你弟也是。你们全家都觉得我嫁给你是高攀，觉得我的房子该拿出来‘共享’。陆廷舟，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清楚。”
他没说话。
我转身上楼，把楼道门关上了。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从窗帘缝里往下看。他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来回踱步，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上车走了。
我拉上窗帘，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一天总算过完了。
第二章. 算盘珠子响
退婚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三天，我表姐打电话来，语气里压着兴奋：“微微，你真退啦？陆家那边到处说你脾气大、不懂事，还说你把廷舟甩了是因为嫌他家穷。”
“随他们说。”
“你也别太——哎，对了，我听人说，陆廷宇那个女朋友根本没怀孕。”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同事跟陆廷宇一个单位的，说那姑娘就没怀过孕。赵丽珠放出来的话，说什么年底要办酒，纯属编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三月的风还冷，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晃荡。楼下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追着跑，日子照常过着。
原来怀孕是假的。
编个理由把我的房子骗过去，给陆廷宇结婚用。陆廷宇在陆家是老小，赵丽珠的心头肉，三十岁的人了还跟父母住，工作换了好几份，没一份干满一年的。上次见他是在陆家吃饭，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赵丽珠把水果切好端到他手边，他头都没抬。
我回到客厅，打开手机。
陆廷舟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我一条没回。最新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知微，我妈做的确实不对。但咱们两年的感情，你真舍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陆廷舟，你妈骗我说廷宇女朋友怀孕了。这事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亮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回了一句。
“知微，我妈也是被逼急了。廷宇对象家里催着要房子才肯结婚。”
“所以你也觉得骗我是对的？”
“我没说对。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没办法？只是你妈不容易？陆廷舟，你弟结婚关我什么事？你妈不容易关我什么事？我爸妈养我二十多年，给我买房，是让我嫁到你家当血包的？”
他没再回。
过了一个小时，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赵丽珠托人带话，让我把订婚的彩礼退回去。
“六万六，说是你提的退婚，彩礼该退。”我妈语气平静，“微微，你怎么想？”
“退。”我说，“一分不留，全退。妈，你把我那张卡里的钱取出来，凑个整数退给她。另外把陆家之前给的那些烟酒茶叶，折算成钱一起退。”
“妈知道。”她停了一下，“微微，你手头紧不紧？”
“不紧。妈，我工资够花。”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半杯水。
然后打开电脑，把之前搁置的职称考试报名表填了。
退婚这件事，我没打算让它影响我太久。
可陆家显然没打算让我清净。
第五天，赵丽珠带着陆廷宇找上门了。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睡懒觉，被敲门声吵醒。从猫眼里一看，赵丽珠站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紫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陆廷宇在后面叼着烟，一脸不耐烦，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我没开门。
“知微，我知道你在家。”赵丽珠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你把门开开，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没摘链子。
“阿姨，有事说事。”
“你把门开开，阿姨进去说。”
“就在这说吧。”
赵丽珠脸色变了变，但忍住了。
“知微，你看这样行不行。房子你借给廷宇住，阿姨给你写借条，一年之内肯定还。装修的钱阿姨出，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
“不借。”
“你这孩子——”
“阿姨，我的房子，我不借。”我看着她的眼睛，“您找别人吧。”
陆廷宇在后面嗤了一声：“哥，这就是你找的好媳妇。还没进门呢就不认人了。”
我看向他：“你哥找谁当媳妇是他的事，我不嫁了。还有，你三十岁了让七十岁的老娘出来给你借房子，你挺有出息。”
陆廷宇脸涨得通红，往前冲了一步。
赵丽珠拦住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狠。
“沈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跟我儿子睡了两年，现在说不嫁就不嫁，你当陆家好欺负？”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阿姨，第一，我跟你儿子没睡过。第二，就算睡了，那也是两年前的事，关你什么事？第三，您再在我门口嚷嚷，我报警。”
说完我把门关上了。
赵丽珠在门外骂了一通，邻居开门出来看，她才带着陆廷宇走了。我透过猫眼看见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念念叨叨的。
我靠在门板上，手有点抖。
气的手抖。
缓了几分钟，我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说有人骚扰住户，麻烦留意一下。物业说知道了，会加强巡逻。
下午我出门买菜，在小区门口碰见隔壁楼的王阿姨。她拉住我，小声问：“微微，上午那两个人是你婆家的？”
“前婆家。”
“哎哟，那个老太太嗓门大的，整栋楼都听见了。”王阿姨撇撇嘴，“我跟你说，这样的人家，早退早好。阿姨是过来人，看多了。”
我笑了笑，没多说。
但心里觉得暖了一下。
第三章. 谁在背后捅刀
周一去上班，部门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知微，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
“正常。”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何，平时跟我关系还行。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你退婚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你前未婚夫那边……是不是有人在系统里？”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昨天局里开会，你们处长提了一嘴，说有人反映你利用职务之便，给家里亲戚谋私利。”
我脑子嗡了一声。
“我没——”
“我知道你没有。”主管抬手打断我，“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最近低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对了，你手头那个项目，本来下周要去省里汇报的，处长说让别人去。”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报告，光标停在第一行，一个字没动。
陆廷舟在系统里。他在市局，我在区局，虽然不是一个单位，但同一个系统。他要是想递话，有的是渠道。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陆廷舟，你那边是不是有人跟我处长打了招呼？”
这次他回得很快。
“什么意思？”
“你妈找人在我单位告状，说我以权谋私。”
“我不知道这事。”他打了电话过来，我挂掉了。
“知微，你接电话。”
“陆廷舟，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真不知道。我去问她。”
“你问吧。但你听好了，我的工作要是因为你们家出任何问题，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退婚那天拍的视频找出来。
订婚宴是司仪录的，我让我妈把整场录像都存了。赵丽珠那句“知微那套陪嫁房，先借给廷宇结婚用”录得清清楚楚。录像里还有陆廷舟低头不语的画面，我爸摔筷子的声音，我妈红了的眼眶。
我又把和陆廷舟的聊天记录截图，赵丽珠打电话的那段录音，还有陆廷宇在我家门口骂人的那段视频，全部整理进一个文件夹。
然后给我表姐打了个电话。
“姐，你认识律所的人吗？”
“怎么了？”
“我想咨询点事。”
表姐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微微，你是打算——”
“不打算干什么。就是留个后手。”
周三，陆廷舟约我见面。
“我妈承认了。”他坐在对面，脸色很差，眼窝凹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她说她就是气不过，找个熟人提了一嘴。我已经跟她吵了一架，她说她不会再搞了。”
“她搞不搞无所谓。”我看着他的眼睛，“陆廷舟，你信不信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妈编造廷宇女朋友怀孕，这是骗婚。她到我门口闹事，这是寻衅滋事。她找人到我单位造谣，这是诽谤。我手上的证据，足够让她在派出所待几天。”
“知微——”
“我说这些不是威胁她。”我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我是让你回去告诉她，适可而止。我沈知微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陆廷舟盯着桌面看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旁边桌有人在低声聊天，杯碟碰撞的声音清脆。
“知微。”他声音很低，“你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陆廷舟，我跟你在一起两年，你妈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她觉得我有房、有工作、家里条件还行，所以配得上你。但配得上三个字是施舍，不是尊重。”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你可以搬出来跟我单过？你可以跟你妈断绝关系？陆廷舟，你做得到吗？”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你做不到。我也没要求你做到。但你别再来找我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透过玻璃门，看见陆廷舟还坐在原位，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我把外套帽子拉起来，走进雨里。
第四章. 把账算清楚
退婚满一个月的时候，我把陆家送的东西列了个清单。
彩礼六万六，三金首饰四件，订婚宴上给亲戚的红包八千，还有陆廷舟平时送的一些礼物，折算下来一万二。
加起来不到九万。
我让我妈把钱转给赵丽珠，赵丽珠不收，说首饰要原物退回。
“行。”我说，“妈，首饰我明天寄回去。红包和转账的钱您留下，她要不收就捐了。”
我妈叹了口气：“微微，你何必这么较真。”
“妈，我不是较真。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沈知微不欠他们的。”
第二天我把首饰用快递寄了，保价，到付。
赵丽珠收到之后给我发短信，用别人的手机，说我首饰里有划痕，要扣钱。
我回了一句：“阿姨，那套首饰我戴过两次，一次是拍订婚照，一次是订婚宴。划痕是你们家自己保管的时候弄的，跟我没关系。您要是不服，您起诉我。”
她没再回。
陆廷舟把六万六转回给我，备注写着“我妈不收，退你”。
我没收，过了24小时自动退回。
他又转了一次，我拉黑了他的转账功能。
然后他托我表姐带话，说想再见我一面。
表姐说：“他说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是封信。”
我让表姐把信拍照发过来。陆廷舟写了满满两页纸，字迹工工整整的。大意是说他知道错了，他不该在订婚宴上沉默，不该让他妈插手我们的事。他说他跟他妈吵了无数次，但他妈就是那个脾气改不了。他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保证以后搬出来住，不跟父母掺和。
最后一行写着：知微，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我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让表姐回了四个字。
“太迟了，算了吧。”
表姐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窗外下着雨。
“姐，他在订婚宴上沉默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心凉了。后面他做再多，都补不回来。”
表姐没再劝。
四月底，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把陆廷舟送的那些小东西——一个杯子、一条围巾、几本书——装进一个纸箱，搬到楼下的旧物回收箱旁边。纸箱上贴了张纸条：免费自取。
当天下午就被人拿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空了的角落，心里也空了一块。但那种空不是难过，是腾出了地方。
第五章. 有人替天行道
五月初，我听说陆廷宇被抓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打牌赌博被举报了。拘留十天，罚款两千。
赵丽珠托人找关系想把人捞出来，没捞成。据说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找了好几个人，都说这事不好办。陆建国那时候还没出事，但也没能帮上忙。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差点笑出声。
报应来得真快。
没两天，又听说陆廷舟跟家里闹翻了。具体怎么闹的不知道，只听说他从家里搬出来了，自己在单位旁边租了一居室。
我妈问我要不要打听打听。
“不打听了。跟咱没关系。”
五月下旬，单位有个去省里学习的机会。之前被处长拿掉的，因为那个造谣的事查清楚了是假的，处长又把名额还给了我。
学习半个月，回来之后项目推进顺利，七月份我升了副科。
工资涨了一千二。
我爸妈高兴得不行，说要请我吃饭。饭桌上我爸喝了点酒，红着脸说：“我闺女争气。”
我妈在旁边抹眼睛。
我知道他们这几个月心里憋着事，怕我退婚之后过得不好。现在我工作顺了，他们才算放下心。
那天吃完饭回家，我站在阳台上吹风。夏天的风热乎乎的，楼下有人在吃烧烤，香味飘上来。我忽然想起陆廷舟以前说他不爱吃烧烤，油烟味太重。我当时觉得他讲究，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不喜欢我喜欢的那些东西。
八月中旬，我表姐结婚。
婚礼上碰到好几个亲戚，都问我：“知微，有对象了没？”
“没。”
“哎呀，你也别太挑了，姑娘家年纪大了不好找。”
我笑笑不说话。
我妈在旁边接话：“我家微微有房有工作有学历，不着急。”
亲戚讪讪闭嘴。
表姐扔捧花的时候，故意往我这边扔，我伸手接住了。表姐冲我挤挤眼睛，我冲她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知微，我是陆廷舟。我换号了。听说你升职了，恭喜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周围很安静。
然后删了。
第六章. 听说你过得不好
九月，陆家出事了。
赵丽珠的老公陆建国被查了，说是单位里有个什么违规操作，涉及金额不大，但事情捅到了上面，人被停职了。
消息传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
我妈说：“赵丽珠到处找人帮忙，没人搭理她。她以前太跋扈了，把人都得罪光了。”
我没说话。
“听说她急得病了一场，血压高得吓人，住了几天院。”
“妈，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妈叹了口气：“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人还是别把事做绝了。”
我笑了一下：“妈，当初她把事做绝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个。”
我妈没再说什么。
十月份，我去参加一个行业培训，碰到一个在陆廷舟单位工作的同行。中午吃饭的时候聊起来，那人问：“你是不是认识陆廷舟？他之前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认识，前未婚夫。”
那人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现在挺不好过的。家里出了事，他爸停职，他妈住院，弟弟又没个正经工作。他一个人扛着，瘦了一大圈。”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他这人其实还行，就是太听他妈的话了。”那人叹了口气，“之前你俩的事，单位里都知道。大家都说他妈太过分，他太怂。”
我笑了一声：“怂是真怂。”
“他现在搬出来住了。”那人压低声音，“听说跟他妈吵了好几架，说他妈毁了他的婚事。赵丽珠气得够呛，但也没办法。”
我没再问。
培训结束那天，我在酒店大堂退房，看见陆廷舟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穿着一件灰夹克，手里拎着个纸袋。他站在旋转门旁边，被进进出出的人挤得往后退了两步。
“知微。”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没别的意思。”他把纸袋递过来，“你之前落在我们家的东西，我收拾出来了。一直想还你，没找到机会。”
我没接。
“放前台吧。”
“知微——”他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我爸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
“我妈她……”他停了一下，“她活该。”
我愣了一下。
“她做的事，我都知道了。骗你说廷宇女朋友怀孕，找人去你单位告状，还去你家门口闹。这些事她一直瞒着我，我是上个月才知道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
“知微，我替她跟你道歉。”
“不用。”我把手插进口袋，“陆廷舟，你妈的道歉我不稀罕。你的道歉，我也用不着。咱们两清了。”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房子我没让廷宇碰！一晚上都没住过！”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我妈。
“微微，培训结束了吗？”
“结束了。今晚到家。”
“行，妈给你炖了汤。”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去火车站的路上，出租车里放着老歌，司机跟着哼。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两年前相亲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嫁进陆家，生个孩子，过完这辈子。现在想想，幸好没成。
陆廷舟站在酒店门口的样子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没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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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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