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运营商也扛不住了。表哥在移动省公司干十四年，今年工资砍两成，年终奖从八万降到三万，部门走了五个。
前阵子家庭聚会，表哥没来。
我妈问了一嘴，舅妈叹了口气说：“加班呢，现在天天加班，钱还少了。”
表哥在移动省公司干了十四年。十四年，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干到四十出头，从基层技术岗熬到了部门骨干。在我们这些亲戚眼里，他就是“稳定”的代名词。央企，省公司，铁饭碗，旱涝保收。以前过年聚会，他总是话最少但底气最足的那个，谁家孩子找工作，舅妈都会说一句“要不问问你表哥，看移动还招不招人”。
但今年不一样了。
舅妈说，表哥今年工资砍了两成，年终奖从八万降到了三万。部门里走了五个人，有的是调岗，有的是自己走的。剩下的活儿分摊到留下来的人头上，加班成了常态。
“干了十四年，越干越回去了。”舅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无奈。
我后来给表哥打了个电话。他没多说什么，就一句：“大环境就这样，先干着吧。”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圈数据，才发现事情比表哥说的还要复杂。三大运营商2025年的年报显示，移动营收虽然还在万亿以上，但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了0.9%，电信和联通的利润下滑幅度更大。2026年一季度更明显，移动利润跌了4.2%，电信跌了17%，联通跌了18%。
三艘大船同时在漏水。
而表哥这样的省公司老员工，正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最直接的风浪。
01
表哥是2012年进的移动省公司。
那会儿运营商还是如日中天的行业。移动刚吃完3G时代的红利，4G建设全面铺开，全省各地都在建基站、扩网络。省公司技术部门每年招不少人，表哥是校招进去的，硕士学历，通信工程专业，在当时算是标准配置。
他跟我说过，入职第一年，到手就有七八千。在2012年的省会城市，这个收入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相当体面。更别提还有各种补贴、福利、年终奖。那时候移动的年终奖，普通员工拿个四五万是常事，效益好的年份更高。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在这干到退休了。表哥说。
省公司的工作确实稳定。不用像市公司、县公司那样天天背销售指标，不用去营业厅卖卡、去小区摆摊办宽带。技术岗就是技术岗，做好网络规划、设备维护、项目支撑就行。表哥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慢慢熬成了部门里的业务骨干。带过几个新人，参与过几轮网络升级项目，日子过得平稳。
大概从2018年前后开始，变化慢慢出现了。
先是福利在缩水。油补没了，车补降了，以前逢年过节发的东西也越来越简单。然后是绩效工资的算法在变，同样的工作量，拿到手的钱不如以前了。表哥那时候还安慰自己：大环境不好，能理解，起码工资没降。
但能理解这三个字，撑不了太久。
2024年开始，表哥明显感觉到压力上来了。部门里陆续有人调走，有的是主动申请去了新业务部门，有的是被调整到了市公司。留下来的，活儿越来越多。以前两个人干的事，现在一个人扛。加班从偶尔变成了常态，周末在家也要盯着手机回消息。
以前觉得国企轻松，现在跟互联网公司比也差不了多少，就是钱少一半。表哥自嘲。
年终奖的变化是最直观的。2023年，表哥拿了八万多。2024年，降到了五万多。2025年年底，到手三万。
他跟我说，部门里有个比他晚两年入职的同事，今年年终奖只有两万出头。那小孩才三十岁，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考公走了。
02
表哥的经历不是个例。
我翻了翻网上的信息，发现运营商基层员工的体感和年报上的数字，完全是两回事。
年报上说，中国移动2025年职工薪酬总额是1013亿，同比增长了0.4%。平均下来，人均薪酬在涨。但平均这两个字，在运营商体系里最有欺骗性。
三大运营商的薪酬总额确实在涨，但涨的钱去了哪里？去了研发岗。2025年，移动研发人员新增了1.09 万人，总数达到6.98万，占员工总数的15%。电信新增了近4000名研发人员，联通研发人员达到2.55万。
这些新招来的研发岗，薪资高，拉高了平均水平。而传统运维岗、客服岗、营销岗，人员在缩减，薪酬资源也在被转移。电信2025年运营及维护人员减少了3204人，营销人员减少了1021人。
说白了，蛋糕总量确实大了，但分给传统岗位的份额，比例在缩小。
以前觉得进了运营商就是一辈子稳了，现在发现，‘稳’的定义变了。表哥说，不是不裁你，是你的收入在慢慢缩，缩到你自己受不了，自己走。
他部门走的五个人里，有两个是主动辞职的。一个去了设备商，一个跳到了一家做智慧城市的集成商。剩下三个，一个调去了新成立的算力业务部门，一个下沉到了市公司，还有一个被调到了人才池。
人才池这个词，表哥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运营商内部的人力资源池，本质上是待岗缓冲。不符合岗位要求的，或者所在部门被撤并的，退到池子里等安排。等待期间收入受影响，等不到合适岗位的，就自己想办法。
这不算裁员。国企不会轻易裁正式员工。但不算裁员和不用走人之间，隔着的是收入、心态和尊严的缓慢消耗。
03
我还有一个高中同学，叫陈默，在南方某省电信公司干了快十年。
陈默的经历和表哥不太一样。他当年进的不是省公司技术岗，而是市公司的政企客户部。说白了，就是跑客户、拿项目、卖解决方案。
前几年政企业务好做的时候，陈默的收入相当可观。他手上攥着几个政府单位和国企的客户，每年的集客收入在部门里排前几名。有一年年底，他光提成加年终奖就拿了十几万。那会儿他跟我说：运营商这行，只要你肯跑，钱不会少。
但2025年开始，陈默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集客项目越来越难做，回款一拖再拖。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以前签了合同，钱基本能按时到。现在甲方也在压预算，一个项目签了，执行完了，钱拖半年是常事。回款跟不上的话，绩效就打折扣。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手上那些关系，正在慢慢失效。以前办事靠人情、靠积累的信任。现在甲方单位也在换人，新上来的年轻领导不吃老一套，要看方案、看报价、看技术参数。我干了快十年，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干活了。
陈默今年三十六岁。他跟我说，部门里去年进来的新人，清一色是硕士学历，懂云计算、懂大数据，汇报做得比他漂亮，方案写得比他规范。我唯一比他们强的，就是认识的人多一点。但这个东西，越来越不值钱了。
他考虑过转行。但通信行业的经验，出了运营商体系，能用上的地方不多。设备商要的是懂产品的，互联网公司要的是懂技术的，集成商要的是有客户资源的。我好像哪样都沾一点，哪样都不精。
上个月他跟我说，他们部门也开始搞竞聘上岗了。所有岗位重新竞聘，能者上，庸者下。他没说结果，但语气不太乐观。
04
再说一个正面一点的例子。
我大学室友的哥哥，姓方，在移动某东部省份的云业务部门。他比表哥晚两年进移动，但走的路完全不同。
方哥一开始也是技术岗，在省公司做网络运维。大概2022年前后，移动开始大举发力云和算力业务，内部有转岗机会。他主动申请调去了新成立的云业务部门。
当时很多人不愿意去，觉得新部门不稳定，没底。方哥说，我想的是，反正旧部门也没啥上升空间了，不如赌一把。
他赌对了。
移动2025年年报显示，算力服务收入达到898亿，同比增长11.1%，其中智算服务增速高达279%。2026年上半年，算力服务收入继续增长14%。公司未来的战略方向很明确：通信是基本盘，算力和智能是增长极。
方哥在新部门干了三年，收入不但没降，还涨了。去年年终奖拿了将近十万，比表哥的巅峰时期还高。他跟我说，云业务部门的考核方式和传统部门不一样，不看传统的，看项目交付、看客户满意度、看新签合同额。活儿确实累，但累得有方向。
他的同事里，有几个是从传统运维岗转过来的。转了之后收入都有提升。关键是你得能学新东西。云架构、容器、AI推理，这些词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天天用。
方哥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在运营商，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被裁，是你待在一个正在缩小的池子里，还觉得自己很安全。
05
最后说说我自己。
我没进运营商。大学学的也是通信相关专业，毕业那会儿也投过移动、电信的校招，面试没过。后来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干了几年，跳了几次，现在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中层，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前两年互联网裁员潮的时候，我也慌过。身边同事被优化的不少，有的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相比之下，表哥他们虽然在降薪，但至少饭碗还在。
但今年听表哥说完年终奖的事，我的想法有点变了。
运营商也好，互联网也好，没有哪个行业是永远安全的。运营商曾经是稳定的代名词，但现在省公司的老员工也在经历降薪和变相施压。互联网曾经是高薪的代名词，但现在三十多岁被优化的大有人在。
真正的稳定，可能根本不是某一份工作给的。
表哥干了十四年，技术能力扎实，但他所在的赛道在萎缩。他的经验在移动内部值钱，出了移动就没那么值钱了。方哥只干了十来年，但他踩在了算力这条新赛道上，同样的公司，完全不同的处境。
陈默在政企客户部干了快十年，积累了一堆关系，但关系这东西，人走茶凉。他没有沉淀下可以带走的硬技能。
运营商这轮变化的核心，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行业从卖流量转向卖算力，从劳动密集型转向技术密集型，钱的流向变了，人的价值标准也变了。
通信服务收入在降，算力服务收入在涨。传统岗位在缩，研发岗位在扩。靠年头熬出来的稳定，正在被靠能力撑起来的稳定取代。
表哥那一代运营商人的红利，吃的是行业扩张期的红利。那个时代结束了。
对还在运营商体系里的人来说，最紧迫的事情可能不是抱怨年终奖降了，而是想清楚自己站在哪条赛道上。算力、AI、行业解决方案，这些方向的钱和机会在增加。传统运维、基础客服、渠道管理，这些方向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对还没进去的人来说，运营商依然是一个选择，但要选对位置。省公司技术岗、云业务岗、算力相关岗，待遇和前景都不差。但如果你进了县公司的营销岗、营业厅的客服岗，那和你想象中的央企稳定，可能完全是两码事。
人社部去年底发了文件，说要引导工资分配向一线岗位倾斜。信号是好的，但落地需要时间。在那之前，运营商基层员工的体感，大概还会冷一阵子。
表哥跟我说，他暂时不打算动。四十多岁了，出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先扛着，看看情况。
扛着这两个字，大概是现在很多运营商人共同的状态。
创作声明：本文素材来源于真实经历分享与公开信息，经过艺术加工，请勿对号入座。感谢您的阅读，如果有所共鸣，不妨点下关注，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人生经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