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漫步心湖
我今年四十九,在一家做零件的公司管仓库。说是管,其实哪儿缺人我就去哪儿,搬箱子、盘库存、给新来的填表,谁喊我一声我都得应。那天晚上下雨,地铁里一股湿衣服味儿,旁边人的雨伞蹭了我一裤腿,冰凉一片。我到家先洗袜子,洗手池里那只碗还泡着,边上凝了一圈白油。
我丈夫那天又没回来吃饭,短信说“加班”。我把炒好的土豆丝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里的人说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这日子一天天过,像单位那台老打卡机,响一声,往前走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小周比我小十六七岁,三十二,来公司两年多。平时话不多,搬东西时会顺手把重的那箱接过去。有回我在打印机旁边找半天纸,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沓给我,说:“姐,你别急,机器就这脾气。”我当时还笑他,机器有脾气,人也有,谁还不是忍着。
有一阵我丈夫总说忙,回家鞋一踢就进屋,问他吃不吃,他说随便。我也懒得问他今天累不累。那天小周送我到地铁口,雨下得挺大,他把伞往我这边偏,我看他半边肩膀都湿了,嘴里冒出来一句:“你这样我可当真了啊。”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他也没笑,只说:“那你就当真吧。”
后来我们真就在一起了。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没人捧着花,也没去什么地方庆祝。他给我发消息,问我到家没,我回了一个“到了”,又把手机攥在手里看了半天。第二天上班,我在超市称重台前看见三十块一盒的草莓,拿起来又放回去。小周从后面走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就是突然不想买。
我知道这事荒唐,哪儿都荒唐。公司里有人看见我们一块吃午饭,眼神在我脸上多停了一下,我装着没看见,嘴里嚼着已经凉掉的包子。小周说,要不咱俩别见了。我说行,行得特别快,转身进厕所,坐在马桶盖上听外头水龙头滴答滴答。
可晚上他又发消息,说他在楼下。我下去的时候没戴围巾,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我脖子发紧。他问我冷不冷,我说冷。他把手套递给我,我没接,反倒把手插进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停车票。
家里还是那只碗,泡了一天,白油黏在池边。我丈夫回来时问我怎么还没睡,我说快了。他没多看我,洗了手就进屋。我站在厨房擦桌子,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没拿出来。
夜里躺下,我盯着窗帘上那块路灯照出来的亮斑,听见楼上有人挪椅子。过了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摸到它,翻过来,屏幕亮着,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最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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