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44岁,令人惋惜。我接到小宇打来的电话时,天还蒙蒙亮,电话那头他哭得说不出话,只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表姨……我妈……走了。”我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脑子里嗡嗡的,就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阿珍才44岁啊,上个月我去医院看她,她还能拉着我的手笑,说等病好了要跟我一起去红梅公园看梅花。这才几天,人就没了。
我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路上风刮得脸生疼,眼泪糊了眼睛,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常州三四月的早上还是冷的,街边的梧桐树刚冒出新芽,可阿珍永远看不见了。我停好车冲进住院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小宇蹲在病房门口,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小孩子。他见了我,猛地站起来抱住我,声音都哑了:“表姨,我妈最后一直念叨你,说想吃你做的萝卜干炒毛豆……”我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阿珍是我大姨家的女儿,比我大两岁,从小我们就在常州钟楼区老弄堂里一起长大。她家住在二楼,我家住对门,夏天两家人都搬着竹躺椅在巷子口乘凉。阿珍长得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辫子又黑又粗,巷子里的老人都说这姑娘以后有福气。可谁能想到,她这辈子会这么苦。
阿珍二十岁那年,进了纺织厂当挡车工。她手巧,干活动作麻利,厂里很多小伙子都追她。可她偏偏看上了隔壁巷子的志强。志强长得精神,会吹口琴,嘴又甜,每天下了班就在巷子口等着阿珍,给她带一根冰棍或者一块芝麻糖。大姨不同意,说志强没正经工作,是个二流子。可阿珍铁了心,说她这辈子就认准志强了。后来她偷出户口本跟志强领了证,大姨气得一个月没理她。
刚结婚那几年,志强还算安分,在货运站找了个开车的工作,对阿珍也好。阿珍生了小宇后,日子虽然紧巴,但一家人有说有笑。可后来货运站效益不好,志强下了岗,整个人就变了。他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迷上了打牌,越输越打,越打越输。家里值钱的东西被他当得干干净净,阿珍劝他,他就动手打人。有一次我亲眼看见,阿珍捂着流血的嘴角从屋里跑出来,志强在后面骂骂咧咧,扔出来一只拖鞋。大姨哭瞎了半只眼,阿珍却咬着牙不离婚,说小宇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那几年,阿珍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饭店洗碗,周末还帮人带孩子。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可小宇的学费从来没拖欠过。志强不管家,也不管小宇,整天在外面鬼混。有一天晚上,志强喝多了酒,跟人打架,把人打成了重伤,被判了八年。他进去那天,阿珍带着小宇去看他,志强隔着玻璃说:“阿珍,你等我,我出来一定改。”阿珍没说话,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志强进去了,阿珍反而轻松了。她辞了两份工,在菜市场旁边租了个小店面卖早点。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炸油条、蒸包子,一忙忙到中午。小宇懂事,放了学就去店里帮妈妈收碗、擦桌子。阿珍的手被油锅烫得全是疤,可她总是笑,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靠着这个早点摊,阿珍供小宇上完了高中、大学。小宇争气,考上了南京的大学,后来留在那工作,每个月都回来看看阿珍。阿珍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谁也没想到,就在小宇准备接她去南京享福的时候,阿珍却病倒了。去年冬天,她老觉得胃疼,吃不下饭,人瘦得厉害。我陪她去医院检查,拿到报告那天,她手都在抖,却还是笑着对我说:“没事,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可我知道,她那是胃癌,已经是晚期。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说最多半年。我蹲在走廊里哭了一下午,阿珍却反过来安慰我,说:“傻丫头,人总要走这一遭的,我这一辈子虽然苦,可我有小宇,我没白活。”
她住了院,化疗了一次,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然后拿剪子把剩下的头发剪了个精光,还跟我开玩笑:“你看,我这光头也挺好看的。”可夜里我听见她躲在被子里哭,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知道她放心不下小宇,小宇还没娶媳妇,还没成家,她怎么能闭上眼睛呢。
小宇请了长假在医院守着阿珍,阿珍却总撵他走:“你回南京去上班,别耽误工作。”小宇不走,跪在床前说:“妈,你再赶我,我就背着你回家。”阿珍笑了,笑出了眼泪。她摸摸小宇的头,说:“傻孩子,妈没事。”可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个月我再次去医院,阿珍拉着我的手,说想吃我做的萝卜干炒毛豆。我说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她摇摇头,说:“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能见到你,见到小宇,我就知足了。就是……就是没看到小宇成家,心里有点遗憾。”我握着她枯瘦的手,说:“你放心,小宇一定会带个好姑娘回来的。”她笑了笑,没说话,眼睛望着窗外,远处是常州的高楼大厦,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显得那么苍白。
昨天夜里,小宇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女朋友要来看他妈妈。那姑娘是小宇的大学同学,叫小雅,在南京当老师。小宇一直没敢告诉她妈妈生病的事,怕她担心。可这次,他实在瞒不下去了,他想让妈妈临走前见一眼小雅,让她放放心。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小雅正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红红的。她见了我就说:“表姨,我进去,阿姨不会生气吧?”我说不会的,你进去,她一定高兴。
小雅走进病房,阿珍正半靠在床头,看到小雅,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小宇赶紧上前扶着。阿珍拉着小雅的手,看了又看,嘴里一个劲地说:“好,好,这姑娘好,长得真俊。”小雅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阿姨,阿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转头看看小宇,说:“儿子,你有福气。”那天晚上,阿珍精神好了很多,还喝了半碗粥。我们都以为她还能撑一阵子。
可谁知道,今天凌晨,她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抢救了两个小时,还是没能留住她。小宇说,妈妈走的时候,小雅一直握着她的手,她在昏迷中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她带着笑,也带着没看到儿子结婚的遗憾,永远地离开了。
我和小宇、小雅一起给阿珍办了后事。火化的那天,来了好多街坊邻居,大家都念她的好,说阿珍这辈子太不容易了。大姨已经哭得晕过去好几次,被亲戚扶着。志强也来了,他去年就出狱了,虽然没脸见阿珍,但在阿珍住院的时候,偷偷去医院看过她几次,还往小宇手里塞过钱。阿珍走的那天晚上,志强跪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头撞着墙,呜呜地哭。小宇没有恨他,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叫了一声爸。志强愣了半天,眼泪流了满脸。
送阿珍上山的时候,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阿珍年轻时的笑脸,想起她跟我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苦也好,甜也好,都是自己的命。只要心里有牵挂,就没白活。”阿珍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可她有爱她的儿子,有惦记她的我,有她放不下的牵挂。她带着遗憾和不舍走了,可她也带走了所有人的思念。
阿珍,你放心,小宇和小雅一定会好好的。你做的萝卜干炒毛豆,我怎么也做不出你的味道。每年清明,我会给你带一碟去。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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