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所有人别再贪酒!大姨夫从24岁喝到68岁,一天6两白酒早早离世
我大姨夫走的那天,是腊月十九。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村里人都在家猫冬,只有办丧事才出门。灵棚搭在院子里,白布被风吹得哗哗响。我跪在灵前烧纸,火苗子蹿起来,烤得脸发烫。我大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哭,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
大姨夫是头天晚上走的。肝硬化,肝腹水,肝癌。从查出病到走,不到八个月。走的时候六十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却胀得老大。最后那几天他吃不进东西,喝口水都吐,全靠输液撑着。人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糊了一层旧报纸。
出殡那天,村东头的王大夫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灵棚,叹了口气,跟我说了句话。他说,你大姨夫这病,就是喝出来的。我从二十四岁看着他喝到六十八岁,整整四十四年,一天六两白酒,雷打不动。铁打的肝也扛不住。
我没说话。因为王大夫说得对。所有人都知道大姨夫好酒,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喝死的。但没有一个人拦得住。我大姨拦了四十年,没拦住。
我大姨夫姓周,叫周德顺,是村里有名的泥瓦匠。手艺好,人勤快,就是好酒。从二十出头开始喝,一开始是干活累了喝两口解乏,后来变成不喝就难受。早上起来先倒一盅,说是提神。中午吃饭再来一盅,说是下饭。晚上收工回来,一盅不够,得两盅。这三盅加一块,正好六两。
他喝酒不挑,散装的就行。镇上打的苞谷酒,十块钱一斤,他一个月喝小两百块钱的。九十年代那会儿,两百块钱是笔大数目。我大姨为这事跟他吵过无数次,吵急了,他就摔门出去,去小卖部赊酒喝。赊完了,还得我大姨去还账。
我小时候最喜欢去大姨家,因为大姨夫疼我。他每次喝酒都用筷子蘸一点往我嘴里抹,看我辣得直吐舌头,他就哈哈大笑。大姨看见了就骂他,说你把孩子教坏了。他说,没事,练练酒量。我那时候觉得大姨夫好,比谁都好。他口袋里总有花生米,就是那种红皮的花生米,用塑料袋装着,揣在褂子兜里。喝酒的时候摸出一颗,搓掉皮,扔嘴里,嘎嘣嘎嘣嚼。那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
但我慢慢长大之后,就不喜欢他喝酒了。
我记得有一年秋天,大概是九八年,我上初中。大姨夫来我家帮我爸盖房。那天中午吃饭,他喝了半斤多,脸通红,舌头都大了。下午上脚手架的时候,脚下一滑,从一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下来。人没大事,但小腿磕在砖堆上,划了个大口子,缝了七针。我爸要送他去镇上医院,他说不用,自己找了块布条缠上,接着干活。
晚上收工,他又喝了六两。我大姨问他腿疼不疼,他说疼。大姨说,疼还喝。他说,喝了就不疼了。我大姨气得直掉眼泪,他看都不看,端着酒盅一口闷。
从那以后,我大姨夫喝酒就更厉害了。伤口没好利索他就喝,说是有消炎作用。我爸劝他,说周哥你少喝点,身体要紧。他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我一年到头不感冒,扛得住。我爸说,你现在扛得住,以后呢。他说,以后再说以后。
我大姨夫确实身体好。一米七五的个头,膀大腰圆,干起活来一个顶俩。村里人都说他像头牛。但牛也有累的时候。过了五十岁,他开始咳嗽,早上起来咳得特别厉害,嗓子眼里呼噜呼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我大姨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看什么看,抽烟抽的,戒了就好了。他把烟戒了,酒没戒。
又过了几年,他饭量开始下降。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面条,后来一碗都吃不下。人瘦了一圈,原先的褂子穿在身上直晃荡。我大姨急了,拉着他去县医院。化验单出来,转氨酶高得吓人,医生说肝有问题,让他戒酒。
我大姨夫说,戒不了。
医生说,不戒酒,你这个肝就保不住了。
他说,保不住就保不住,活一天算一天。
我大姨在旁边哭,说你要是不戒,我就回娘家。他说,你回吧。我大姨真回了娘家,住了三天。三天后我大姨夫去接她,说,我戒,你回来。我大姨回来了。他戒了一个礼拜。第八天,我看见他又端着酒盅坐在门口。
我问他,大姨夫你不是戒了吗。
他说,戒了。这个是药引子。
我说,什么药引子。
他说,治胃病的。我胃不舒服,喝两口暖暖。
我那时候已经上高中了,知道他在胡说。但我不敢说他。他是我大姨夫,是长辈。而且他脾气犟,说多了他翻脸。
再后来我出去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子,回老家的次数少了。每次回去,都能听说大姨夫的消息。什么肝上长了个东西,什么腹水抽了好几回,什么住院了又出院了。每回去看他,他都坐在堂屋那把藤椅上,旁边放着酒盅。脸越来越黄,人越来越瘦,肚子却越来越大。像个气球,四肢细得像柴火棍,肚子鼓得跟怀了双胞胎似的。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前年秋天。我带着我闺女回老家,顺道去看他。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条毯子,脚底下放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是腹水,黄黄的,他说刚抽完。我闺女叫他大姥爷,他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给她。那花生米在他手心里攥得发亮,红皮都磨没了。
我坐在他旁边,说,大姨夫,你还好吧。
他说,好着呢。
我说,还喝酒不。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喝了。
我说,真的?
他说,真的。医生不让喝了。喝一口就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院子外面的路。那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以前喝完酒能在上面走直线,后来走不稳,再后来走不动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跟我说,小峰,你大姨夫这辈子,啥也没落下,就落下个酒。
我说,你落下个家。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吃的饭。我大姨做了四个菜,一个拍黄瓜,一个炒鸡蛋,一个炖豆腐,一个红烧肉。大姨夫坐在桌边,看着菜,不动筷子。我大姨给他盛了碗粥,他喝了两口,说不想吃了。然后他站起来,扶着桌子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我大姨。那一眼我忘不了。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后悔,可能是不舍,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走了之后,我大姨跟我说,你大姨夫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觉得喝点酒没什么,等有事了,已经来不及了。她说,小峰,你可别学你大姨夫。我说,我不喝酒。她说,不喝酒好。然后她叹了口气,说,你大姨夫要是从年轻就戒了,现在还在。
三个月后,大姨夫走了。
出殡那天,我看着我大姨,她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灵棚,看着棺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全是骨头。
她说,小峰,你大姨夫戒酒了。
我说,啥时候的事。
她说,最后那一个月。他疼得受不了,自己说不喝了。但已经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才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她说,我跟他吵了四十年,让他戒酒。他要是早听我一句话,少喝二两,也不至于这样。她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有声音。
我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什么。我想起大姨夫,想起他用筷子蘸酒逗我,想起他口袋里的花生米,想起他在脚手架上摔下来还接着干活,想起他最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脚底下放着腹水桶的样子。我想起他说,喝了就不疼了。想起他说,活一天算一天。想起他说,小峰,你大姨夫这辈子,啥也没落下,就落下个酒。
我大姨夫走了之后,村里人议论了一阵子。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可惜,有人说他这辈子值了。说什么的都有。但说来说去,都说到了酒上。有人开始戒酒,有人开始少喝。村东头的老赵头,也喝了几十年,大姨夫走之后他把酒戒了。他说,我看着周德顺走的,我不想跟他一样。但过了两个月,我又看见他端着杯子坐在门口。
酒这个东西,戒不了的人就是戒不了。说再多也没用。
我写这个故事,不是想吓唬谁。我大姨夫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头,爱喝两口,没管住自己。他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这有什么,等觉得有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从二十四岁喝到六十八岁,四十四年,一天六两,算下来差不多九千多斤白酒。九千多斤,用那种大酒坛子装,能装几十坛。这些酒都灌进了他的肝里,最后把肝灌坏了。
我大姨夫去世那天,我收拾他的遗物。他的褂子口袋里还有一颗花生米,干瘪瘪的,红皮都掉了。我把它放在嘴里嚼了嚼,没有味道,只有一股土腥气。我想起小时候他蘸酒给我尝,辣得我直哭。那时候我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因为大姨夫喝了它就笑。现在我知道了,酒不是好东西。它让大姨夫笑了一辈子,最后让他疼了一辈子。
我闺女今年六岁。有一回吃饭,桌上有人喝酒,她问我,爸爸,酒好喝吗。我说,不好喝。她说,那为什么大人还喝。我说,因为大人傻。她说,那你也傻吗。我说,我以前傻,现在不傻了。
我确实不傻。我不喝酒。从大姨夫走的那天起,我就再没碰过酒。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见过酒是怎么把人一点一点喝没的。先喝掉脾气,再喝掉力气,再喝掉胃口,再喝掉肉,最后把命也喝掉。我大姨夫就是这么没的。
我现在回老家,还会路过我大姨家。院子还在,房子还在,门口那把藤椅还在。我大姨坐在上面晒太阳,旁边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杯茶。我走过去,叫一声大姨。她抬起头,笑一笑,说来了。我坐在她旁边,陪她说说话。说的都是家常话,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生病了,今年的苞谷收成怎么样。说着说着,她就会说起我大姨夫。说他年轻的时候多能干,说他盖了多少房子,说他哪回喝醉了掉进沟里,说他最后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晒太阳的样子。
她说的时候不哭。她只是说,像是在说一个出了远门的人。
我听着,也不哭。我只是想,大姨夫要是还在就好了。要是他从二十四岁那年就不喝酒,现在他七十一了,还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能从兜里摸出花生米逗我闺女。但世上没有要是。他喝了,喝了一辈子,把自己喝没了。
我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是想告诉所有人,别再贪酒了。你贪的不是酒,是命。你今天喝进去的,明天不一定还回来。你年轻的时候觉得没事,等你觉得有事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我大姨夫从二十四岁喝到六十八岁,一天六两白酒,喝到最后肝硬了,腹水了,癌了。他走的时候六十八岁,不算太老。本来还能再活二十年,看看孙子结婚,看看重孙子出生。但他没等到。
他只留下一把藤椅,一个空酒盅,一颗干瘪的花生米。
还有我大姨那句反复说的话。她说,你大姨夫戒酒了。最后一个月。他疼得受不了,自己说不喝了。
但已经晚了。
已经晚了这四个字,我大姨夫用了一辈子才明白。我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人,不用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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