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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编|[熊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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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上午9点52分,刘欢在上海病逝,63岁。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朋友圈刷屏的都是《好汉歌》《弯弯的月亮》《从头再来》。很多人翻出他的老歌,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位唱了半辈子的音乐人告别。
他的遗愿只有三句话:丧事从简,不设治丧委员会,不开追悼会,来的时候安安静静,走的时候也不肯惊动谁。
可这份沉甸甸的怀念还没凉透,就有人动起了歪脑筋。
遗孀被迫在朋友圈辟谣
刘欢走后第五天,他的妻子卢璐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三行字,没有配图,没带话题,连标点都是手打的句号。
她说:“近日网络有关老刘的临终传闻和后事图片全是造谣。”她还说了一句关键的话:“除了朋友圈,老刘和我都没有社交媒体。”
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在朋友圈里做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她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更让人堵心的是另一件事。卢璐在这条朋友圈里用了“跪谢”两个字。她是在拜托朋友帮她转发辟谣,因为她和刘欢都没有社交账号,自己发出去的话没有平台能让更多人看到。
一个名人的遗孀,辟个谣都要请人帮忙扩散,这件事比任何悼词都让人心里发酸。
刘欢病逝后,网上流传的内容到底有多离谱?有编造他临终细节的,有伪造后事照片的,有打着“刘欢送别现场”“临终画面”旗号的视频疯传。
这些内容东拼西凑,连最基本的时间线都对不上,但配上煽情的文字就被大量转发。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的讣告里,死因只有“因病”两个字。但网上替他“安排”的死因版本已经多到数不清。
AI假妻子、假儿子,全在卖货
如果只是编造临终细节,这还算老套的谣言套路。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性质完全变了。
央视在10月10日通过《新闻联播》主播播报和官方账号发布,直接将这种行为定性为“欺诈”,指出“拿逝者的尊严做买卖”,相关人员要承担法律责任。
央视曝光的是一批用AI技术伪造刘欢家属身份的视频。一个叫“刘老师老婆”的账号冒了出来,镜头前一个女人一脸沉痛地缅怀刘欢,话锋一转,开始推销一款叫“黄精五黑粉”的东西。
视频前半段穿插着刘欢生前的表演画面,看着像模像样。但仔细一看,那张脸和声音全是AI生成的。
不光是假妻子,还有人冒充刘欢的儿子,同样打着“家人发声”的名义,讲完“临终回忆”就开始带货。这些账号的套路一模一样:先蹭逝者的热度博取信任,再用这份信任换钱。
更让人无语的是平台的态度,有媒体以消费者身份联系涉事店铺,店铺负责人的回应是“我们管不了”。平台方面则表示,需要由权利人或其家人举报才能处理。
卢璐已经公开声明了,“除了朋友圈,老刘和我都没有社交媒体”。她的意思是,网上所有打着刘欢妻子旗号的账号,全是假的。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那些假号还在继续卖货。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有网友发现,某些AI伪造视频里的“刘欢遗孀”,用的根本不是卢璐的长相,说话口音也不是卢璐的湖南腔。但评论区里依然有人信,有人下单,骗子赌的就是没有人会去核实。
这不是刘欢一家的事
把刘欢这件事单独看,是一个家庭在丧亲之痛中被反复骚扰。但往大了看,这是一条已经跑通了的灰色产业链。
用AI伪造名人及其家属身份带货,这套操作在刘欢之前就已经在跑了。刘欢去世之后,这条产业链盯上了他留下的巨大流量。
名人去世是流量最高峰的节点之一,公众的怀念、好奇、悲伤,全部转化成点击和购买。
而AI技术让造假成本变得极低,不需要真的找一个长得像的人,不需要录音,只需要几段素材和一套工具,一个“AI遗孀”就能上线卖货。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在于骗子有多高明,而在于被骗的人可能并不觉得自己被骗了。那些刷到视频的人,很多人是真的在缅怀刘欢。
视频里的“家属”说着动人的话,穿插着刘欢的画面,看着看着就信了,顺手买了推荐的东西。他们不是在支持骗子,他们是在用买东西的方式表达对刘欢的怀念。
骗子利用的,恰恰是这份真心。
遗孀的处境,比想象中更难
卢璐面对的不只是网上的谣言和假号。
她在朋友圈里写了一句“我永远的爱,永远的痛”。就八个字,认识她的人看了都说堵得慌。
刘欢2009年确诊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这个病被叫做“不死的癌症”,骨头持续损毁,伴随长期剧痛。到了后期,他每次下场都得旁人搀扶才能走动。即便这样,他还坚持登台,还坚持站讲台。
2023年他才从对外经贸大学正式退休,教了整整三十二年书。
卢璐陪他走了这段最艰难的路。如今人走了,她要做的事包括:在朋友圈辟谣、请人帮忙转发声明、确认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的后续运行、处理各种后事安排。
刘欢2019年设立的“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1月11日划拨100万元给一名不满30岁、没粉丝没流量的年轻唱作人,到今年,这个公益金已经办了七届。
秦凡淇、裘德、阿弗娄、吴汉霄、闫泽欢、普阿山、杨格这些名字,先后走入公众视野。首届得主秦凡淇获奖时,刘欢特意赶往成都,亲手把证书和百万支票送到她家里。
这些事情,刘欢生前一直在做,卢璐也在帮着盯。如今刘欢走了,她还要继续盯下去。
一个正在经历丧夫之痛的人,一边处理这些事,一边还要应付网上的假号和假视频。她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团队,没有公关。她辟谣的方式,是发一条朋友圈,然后拜托朋友帮忙转发。
那些卖货的账号,到底在卖什么
把央视曝光的几个账号拆开看,套路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步,找一段刘欢生前的视频素材,截取几秒;第二步,用AI生成一段“家属发言”的音频和画面,内容固定在“缅怀逝者”和“推荐产品”之间来回切换;第三步,发布在短视频平台,标题带上“刘欢”“遗孀”“临终”等关键词;第四步,挂上带货链接,等下单。
有媒体调查发现,这些账号的运营者往往同时经营着多个类似账号,今天冒充这个名人的家属,明天冒充那个名人的亲属。
更隐蔽的是,AI生成的视频越来越难辨别。声音可以克隆,面部可以替换,口型可以匹配。一个不熟悉卢璐长相和声音的普通观众,很难一眼看出真假。骗子赌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法律上,这种行为已经涉嫌侵犯肖像权、名誉权,如果涉及诈骗金额较大,还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但实际操作中,单个消费者被骗的金额往往不大,几十块到几百块,很多人懒得追究。这恰恰是骗子敢于反复作案的原因。
央视出手了,但问题没解决
央视在10月10日发声之后,部分涉事视频已经被下架,平台也开始处理相关举报。
但这套流程里有一个绕不开的悖论:平台说要“权利人或其家人举报”才能处理,可权利人恰恰是最没有力气去举报的人。
卢璐正在办丧事,正在消化失去丈夫的痛苦,正在整理刘欢留下的东西。她没有精力去逐个举报网上的假号,更没有办法去追查每一个AI伪造的视频。
平台把审核责任推给了权利人,权利人在最脆弱的时候被要求做最繁重的维权工作。这个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更何况,AI造假的速度远比举报下架的速度快。一个账号被封了,换一个名字重新上线,成本几乎为零。而被侵权的人,每一次维权都要付出真实的精力和情绪。
谁在赚,谁在赔
卢璐赔的是安宁,丈夫刚走,她被迫在朋友圈辟谣,被迫请人帮忙转发声明,被迫看着AI伪造的“自己”在网上卖货。
她在声明里写的那句“让他的灵魂得以安宁”,是一个妻子最朴素的请求,但就是有人不让她安宁。
刘欢赔的是尊严,一个人唱了四十七年,从《亚洲雄风》唱到《带着地球去流浪》,把大半辈子交给了音乐和讲台。
讣告上只写了“因病”两个字,但网上替他“安排”的死因版本已经多到数不清。他的遗愿是丧事从简,不惊动任何人。结果他走了半个月,网上关于他的假消息比他一整年的新闻都多。
那些AI造假的账号赚的是流量和带货佣金,用几段AI素材,配上一个煽情的标题,就能蹭上名人去世的流量高峰。成本几乎为零,收益却是实打实的。
那些刷到视频的人赔的是善意,他们不是想被骗,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一个唱过他们青春的人。骗子利用的就是这份怀念。
平台赔的是公信力,当用户在一个平台上刷到AI伪造的名人遗孀带货,而平台的处理方式是“需要权利人举报”,用户对这个平台的信任就少了一分。
最后
刘欢这辈子唱过一首《从头再来》,歌里有一句词:“心若在,梦就在。”他走的时候,心不在了,但那些利用他的名字赚钱的人,心从来就没在过。
卢璐在辟谣声明里最后写了一句话:“感恩所有人对老刘的怀念!跪谢。”
她在感谢那些真心怀念刘欢的人,同时,她也在求那些人帮她一个忙,别让刘欢的名字,变成别人口袋里的钱。
一个人走了,他的遗孀连安安静静地悲伤都做不到。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谣言都更让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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