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凌晨四点，尼泊尔廓尔喀县布迪甘达基河谷。
住在这里的人被一种声音惊醒——不是雷声，是山体崩塌的声音。当地媒体报道，沿河居民听到巨大轰鸣后紧急撤离。住在这条徒步线路上的多国游客也被从旅馆里叫醒，往高地跑。
然后水来了。
最先被冲走的是牦牛和牧棚
上游支流的洪水冲走了四处牧棚和15头牦牛。四名失踪者当时正在牧棚里照料牲畜。
你很难想象那个场景。凌晨四点，海拔数千米的牧场上，牧民裹着毯子守着牛群。水从上游涌下来的速度，比任何警报都快。
至少40栋房屋被冲走，两座吊桥被连根拔起，河岸边的电力和通信塔也被冲毁。尼泊尔军方派出了直升机，将36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但真正让这次灾害变得特殊的，不是上面这些数字。
是它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45天前，同一条河
布迪甘达基河是特里苏里河的支流。8月26日，特里苏里河流域刚刚经历了一场被专家称为“大山海啸”的特大泥石流。喜马拉雅山脉朗当利龙峰南坡约5200米处的冰川崩塌，110到130百万立方米的碎石和冰水以180公里的时速冲下山谷。
那场灾难造成了超过1500人死亡，约6000人失踪。截至联合国10月9日的通报，仍有1267人确认死亡、约5132人失踪。
很多失踪者的家属，至今没有等到亲人的下落。他们在加德满都的帕斯帕提神庙点燃稻草人偶，为找不到遗体的亲人举行象征性葬礼。
45天后，同一条河的另一个支流，以几乎相同的机制——滑坡堵河、坝体溃决——再次卷走了房屋和桥梁。
地质学家早就警告过二次灾害的风险。但这个风险在一个半月后就变成了现实。
水电站建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这次洪水中，至少四个水力发电项目受损。24.5兆瓦的多班河项目、30.59兆瓦的亚鲁河项目和16兆瓦的麻查河项目，发电厂主营地被冲毁，建材和设备被冲走。
布迪甘达基水电站项目的主营地也被洪水直接卷走。
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浮出水面：为什么这些水电站会建在布迪甘达基河沿岸？这条河的地质条件，从8月26日那场灾难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尼泊尔的水电开发模式，是把项目沿着喜马拉雅山脉的河谷密集布设。而这些河谷恰好是滑坡、泥石流和冰川溃决洪水的天然通道。工程师设计水电站时考虑的是正常的季风降雨和河流水位，但喜马拉雅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警报追不上水的速度
溃决型洪水最致命的地方，是预警窗口极短。
滑坡体堵塞河道形成天然坝体的那一刻起，下游就在跟时间赛跑。尼泊尔军方声明写得很清楚：山体滑坡堵塞布迪甘达基河，形成天然坝体，随后溃决引发洪水。从堵河到溃决，可能只有几个小时，甚至更短。
8月26日那场灾难中，尼泊尔当局在泥石流发生38分钟后才发出紧急短信警报，向超过60万人发送了通知。但那时候，上游已经有很多人被冲走了。
中国当局的监测数据显示，冰川崩落到冲击吉隆口岸之间，只有6到7分钟。
7分钟。从冰崩到边境口岸被摧毁，中间只有7分钟。
尼泊尔正在计划升级预警系统，核心是部署甚小孔径终端卫星通信设备，确保移动网络中断时警报还能发出去。这个方向是对的。但8月灾难后宣布的计划，10月灾难发生时，系统还没有建起来。
山还在那里
8月灾难过后，专家在灾区上游标记了至少两座堰塞湖，另有10座冰川湖被列为高风险。它们被称为“定时炸弹”。
10月11日的洪水，是这些定时炸弹中的一颗被触发了，还是另一颗新的炸弹被点燃？确切原因还在调查。但无论答案是什么，布迪甘达基河沿岸的地质条件没有改变。那些滑坡体、那些不稳定的山体、那些还在融化的冰川，都还在那里。
尼泊尔军方用直升机救出了36人。但下一次轰鸣声响起的时候，直升机来得及飞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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