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午后,书院的一节课刚散。从讲堂里走出来,喉咙里像落了一层细沙,喝水不解,清嗓子也清不干净。这个时候,我喜欢在水里加点秋梨膏,特别是写个枇杷秋梨膏更好。
《素问》讲秋三月,说“此谓容平”,又说“燥胜则干”。一入秋,空气一天比一天薄,最先有反应的往往不是皮肤,是喉咙。干了就痒,痒了就咳。开口多的人,这笔账记得格外清楚。一堂课一个多钟头,一句一句往外递,喉咙像一口不断打水的井。井里本就水少,还一直往外舀。暑期夏令营,喉咙伤到了,到现在不敢养透。
长期这样,就成了老毛病。讲课的人,案头总放一只保温杯,一散场就灌两口;有的随身带着润喉糖,含了又含。这些都管一点用,只是糖的甜散得快,落在喉咙上薄薄一层。真正往里头滋润的,还是慢熬出来的东西。
书院的课不掐钟点,一场讲完,就着小桌喝口茶,再聊上半晌。越是这样从容的场合,越要嗓子撑得住。
所以常年开口的人,都懂得给自己留一点润。
今年的时令行至十月,正是丙午年的五之气。燥气当家,余热未散,天地收得紧、放得少。人在这中间,也容易从上面觉出干来。古人讲顺应时令,不是跟季节较劲,是学会跟着它的节拍,把该收的收回来,把该润的润下去。
润喉的老法子,秋梨膏算一样。
秋梨膏的文字记载,多见于清代医书。做法并不玄:梨取汁,慢火熬,熬到稠,收成一罐。梨在李时珍笔下写得很实在,“润肺凉心,消痰降火”。一个润字,正好是秋天缺的那个字。
早年间,家里熬梨膏是件慢事。灶上小火,一熬就是半日,熬到勺子提起来能挂住一线,才算熬成。这份慢,如今被规规矩矩装进了罐子里。
上点年纪的老人会说,秋天咳嗽,叫“秋燥”。这两个字里没有玄机,只有干燥和用嗓。一入秋,风里带着凉,屋里空调照开,一场讲下来,喉咙先是发涩,再是发痒,最后那一声咳出来,自己都听得见。
这一罐枇杷秋梨膏,在梨之外还添了几味。
枇杷是喉咙的老朋友,古书说它利肺气。甘草被《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李时珍称它有“国老”的名号,一罐膏里有了它,几味才彼此服帖。罗汉果清肺利咽,久讲久唱的人都认得。菊花清淡,解一解上头浮着的那点燥热。几味合在一处,不是堆料,是相配。
产地也讲究。这罐膏出自安徽亳州,那是个药材集散的老地方,街巷里都飘着药香,做膏的底子厚。三百克一罐,放在阴凉干燥处,保质期整整一年,慢慢吃也用得完。
怎么吃,说两句家常话。
一小勺,温水化开,温温地咽下,从喉头一路润到胸口。嗓子发紧的日子,早晚各一次。也可以直接含着,让那点清甜在喉咙里多停一会儿。梨香足,甜味轻,是清甜不腻的那一路,小孩子也不排斥。
孩子放学回来喊嗓子干,也可以给一小勺。秋冬两季,家里常备一罐,心里踏实些。
秋天本就该过得舒缓些。风起了,添一件衣。话说多了,含一勺膏。
课还得一场一场往下讲。嗓子是自己的本钱,别等到哑了才想起来照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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