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斯主义有个经典提问:经济衰退的时候,政府能做什么?
注意,不是该做什么,而是先问能不能。
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罗伯特·霍尔和迈克尔·伍德福德,两人的研究都指向两件事:微观上人民的行为,以及预期如何计入当下。这些理论为何被诺奖委员会称为建立宏观和微观经济学的桥梁,用微观视角为宏观提供基础呢?
近几年诺奖总让我国观众有种在针对谁的感觉,2024年阿西莫格鲁引领的制度影响繁荣、2025创新驱动下的成长制约因素,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今年两位的研究直指消费、就业收入、货币政策与微观体感的鸿沟,为啥市场预期不买政策的账呢,简直毫无人情世故。
先解释一点,瑞典诺奖委员会并未针对谁,可以说在座的各位都有病,起码曾经有,只不过经济处境风水轮流转,今年到谁家的问题。而且这些获奖学者普遍研究了一二十年甚至大半辈子,绝不是说今天谁有问题研究谁。
就拿今年得主之一,霍尔老爷子来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研究此次获奖理论,担任美国经济学会主席、国家经济研究局主任。霍尔是跟着诺奖得主索洛读的博士,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增长理论(索洛模型)无人不知。霍尔基于永久收入假说(另一位诺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延申分析消费理论,以及对劳动市场的分析,都是显学,给如今的宏观分析奠定了基础。属于在诺奖后续排名上的人物,八十多了岁了,诺奖只发给在世的学者,不能再拖了。
所以不是针对谁,谁尴尬,碰巧谁就尴尬而已。
霍尔的研究指出的是宏大叙事和小民处境之间的关系,简单讲有两点:
一、居民部门、企业部门会因预期而在当下行动,改变自己的消费、储蓄、雇佣、投资和工资。预判了政策的预判之后,未来的消费行为不会有变化,除非今后出现未被预期到的变化才行。
二、劳动力市场,并非传统经济框架下,失业率上升--工资下降--雇佣成本降低---企业增加雇佣---失业率下降这套模式。而是在失业率上升之后,工资下降的比例速度会更慢,外部失业率变化对工资影响没那么大。(注意这一点,后面要考)
再进一步,就是宏观理论和自上而下看到的总体数据,会让政策盲目,自以为“对症下药”。比如认为消费不够,就刺激消费,甚至惩罚不消费(不断降低持有现金、储蓄、国债的收益)。过去投资拉动有效,接下来继续扩大投资、财政支出,实际上过去不能推断未来效果,不能简单把历史统计与各种因素粗暴对应来解决问题。
市场是由万千微小个体组成的,会一直盯着政策端,其行为预测有一定理性——别把微观市场参与者当傻子。
打个比方,什么是预期与当下。一个包工头欠薪半年,现在工人不干活了,于是包工头把半年工资结给工人,说:大家好好干,看,这不是干了就有钱么。而工人想的是:你都欠了我们半年工资,现在才发,那么接下来半年谁知道呢。
再进一步解释我们体感的矛盾:我们的失业率调查5.2%,16-24岁失业率18.9%,25-29岁则是7.5%,这都不低了。而且我们的工资待遇也不高,如今应届本科生工资3000,甚至2600、2700,十年期也是这个数。
奇怪之处在于:按照传统经济理论,工资降低我们的失业率该下降,并没有;按照霍尔的理论,我们的工资不该这么低,但有。
怪哉,怎么到了咱劳动者这里,就成了double kill,吃两遍亏呢?果然洋奖不太行的样子。其实不然,我试做解释如下:
第一,我们的劳动报酬(含保障福利、假期)已经很低了,足够低了,以至于失去了弹性,无边际效应,并不会因为工资低,就增加雇佣,对失业率几乎没帮助。
第二,国内长期地薪酬,并不是经济周期造成的;而是在出厂价格PMI中,长期被压低的成本之一(60块日结大爷、临聘外包、塑料刹车配件登)。低成本“优势”已经固化为我们的价格的一部分,形成了路径依赖,成为一种价格粘性,涨价、厂子就完了,不涨薪,消费就完了。
只好再苦一苦,锅诺奖来背吧,反正给1200万瑞典克朗,外加奖牌一块。
再看另一位得主:迈克尔·伍德福德。
提一嘴,我9月25日刚发了一期关于罗滕贝格定价模型的视频内容(在小号),而伍德福德在上世纪90年代与罗滕贝格一同发展了货币政策模型,后来影响各国央行政策的Rotemberg-Woodford框架,当时应该展开讲讲了,偷懒是因为嫌方程太麻烦,得写一大堆。
有空我会把通胀、工资相关菲利普斯曲线和价格粘性与今天的理论,结合着再做一期认证讲的视频,欢迎催更。
木福(Woodford)的此次获奖的研究,主要是央行能否靠短期利率搞定市场预期,对,又是预期,投资、消费、就业、价格等因素。
货币政策强调的是管理人们对未来利率的预期,而非控制当下的利率,甚至可以说,如果不得已到了要动利率的时候,企业和居民也会改变预期行为的。所以说,前瞻性引导很重要。
按说预期管理,美联储算正面典型,前任主席鲍威尔应该是今年诺奖经济学奖第三开心的人。之前FOMC议息会议,主要是市场互通有无,切磋交流,通过预期引导,不一定频繁动利率,但也起到了对应的作用。沃什估计在这方面还是萧规曹随。
我们接着推,会再遇到矛盾。
按此次诺奖理论,央行可以设定短期名义利率来影响实际利率,从而改变预期。
其实人民银行近一年多来的作为恰是应和了该理论,首先,去年央行不断发声、恳谈会、邀请银行金融机构负责人调研沟通,就说一件事——不许押宝我降息。即使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持续下降,你们也少拿钱来买国债,越买越降。我去年5、6月间还专门做过视频讲。
然而结果怎样呢?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目前已经到1.68%上下,各种政策性利率也给到很低(给地方债、专项债、政策性金融工具),当然房贷没变,因为LPR没动。
其次,央行也明确表态,用短期利率来作为利率导向的政策窗,比如逆回购利率,而不再是一年之前的中期借贷便利( MLF)。
但是,市场的预期呢?简直是我擦咧闹不住菇啊。
所以也不能一刀切,毕竟之前你俩还没得奖的时候,短期利率工具已经安排了。
最后总结一句,今年诺奖经济学,说的是宏大叙事理论不能看着过去做决策,很多历史有其当时的客观条件,要注意市场上微观行为背后的心态,否则就有的自大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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